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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传·前夕 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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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勤政殿里中的案台上摞着数不清的奏折。慕荣祁轻靠在软榻之上,眯着眼,用手轻轻的扶着额头。那些奏折,即使不用一一翻看,慕荣祁也知道内容是什么。废后之事本就非同小可,更何况皇后是保得寒越千万百姓安宁的晟武侯独女。
“报!”不合时宜的通报声,惹得慕荣祁蹙紧了眉头。
慕荣祁依旧闭着眼,对身边的太监道:“去看看是什么人,若不重要,叫他明天再回。”
太监依言退下,慕荣祁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这堆奏折,眸色深邃。
太监从殿外进来,跪答道:“回禀圣上,门外之人说自己是秦朝歌,说有要事和圣上禀报。”
慕荣祁直起身,道:“你们都退下吧,叫他一个人进来。”
殿内的奴才们各自退下,秦朝歌快步进来,跪在殿中。
慕荣祁道:“起来吧!晟武侯到哪里了?”
秦朝歌答道:“晟武侯带着五千亲兵连日赶路,现如今已在京郊驻扎下来了,想必明日天亮就会进城。”
“城内的兵力可安排好了?”
“一切都照圣上您的吩咐安排下去了,但凡明日晟武侯有任何异动,末将必定会当场将其拿下。”
慕荣祁起身绕过台案,走到秦朝歌身边,并未说话也没有下达什么指示,只是来回踱步。
秦朝歌问道:“不知陛下还有何命令?”
慕荣祁附身到秦朝歌的耳边,低语道:“记住,若明天晟武侯有任何异动,当场击杀。”
秦朝歌惊愕,不由得退后一步。“陛下,这万万使不得啊。且不论如今滇南战事未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晟武侯真的身死,朝廷必将动荡不安。”秦朝歌连忙下跪进谏。
慕荣祁一甩衣袖,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势,呵斥道:“朕才是这寒越之主,朕的江山并非要留晟武侯不可。”
秦朝歌被惊得只能跪地。“奴才愚昧,望皇上开恩。”
慕荣祁瞟了秦朝歌一眼,背身过去道:“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秦朝歌闻言赶紧背身退了下去。
慕荣祁看着窗外沙沙的树影,既已走到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窗边的慕荣祁挺拔着身影,仿佛这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祁云阁,静谧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楚云叆只看着那斑驳的月影,左手紧握,浑身颤抖。寝殿的门被缓缓推开,慕荣祁迎着月光走了进来。楚云叆看着这个她曾经奉若天地的男子,事到如今自己对他竟然还是恨不起来。
慕荣祁缓步向楚云爱走去,轻声喊道:“云儿。”
楚云叆听着这个昵称,闭紧双眼,不想再将自己的痛苦暴露在慕荣祁的面前。“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慕荣祁顿住脚步,不再向前走,轻叹一声。“你说的不错,我是不配。打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注定我今生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
楚云叆苦笑,站起身道:“对不起我?你何不说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开始算计我,算计我们楚家。慕荣祁,你若够坦率,何不告诉我一切不过是一场政治游戏,我也不过是这游戏中的一枚棋子。你对我的所有山盟海誓,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楚云叆一步步向慕荣祁逼近,一句句的话语质问着慕荣祁。
“云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哪怕最开始是有目的的。奈何······”
“奈何你身为帝王,再真的感情也敌不过九五之位,敌不过寒越的大好河山,是么?”楚云叆终于走到慕荣祁面前,但是她的眼前站着再也不是她的夫君,她的祁哥哥,而是一国之君。
慕荣祁没有回答楚云叆,但是答案却依然不可置否。
楚云叆闭上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打到慕荣祁的手背上,透骨的凉。慕荣祁抬手轻抚着楚云叆的脸,却怎么也擦不干楚云叆的眼泪。“云儿,就如我说的,你虽不再是我的皇后,但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妻。我会为你到宫外再建一座祁云阁,寒越宫中有的,那里也都会有。我这一生再也不会选立第二个人当皇后,答应了,好么?”
慕荣祁的语调中的哀求是楚云叆从未曾听到过的,连慕荣祁自己都未曾料到,自己竟会有如此求人的一天。楚云叆冷笑一声,紧紧的攥住了慕荣祁的手,将它从自己的面前移开。“慕荣祁,你如今要我怎么信你。”
松开了慕荣祁的手,楚云叆转身道:“你走吧,你我之间夫妻情断。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只求不再遇见你。”
慕荣祁望着楚云叆的背影,看得出她在颤抖,看得出她在绝望。而身为帝王的他却只能转身离开,无法告诉她,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甚至不能承认自己的所有过错。
寒越国的国君,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慕荣祁的脚步声终消失在清冷的祁云阁中,楚云叆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一直被她我在左手之中褶皱不堪的信纸,也散落在地上。那信纸上不过寥寥数字,却让楚云叆如坠深渊。
“明日异动,晟武侯毙。”
这纸张不过是慕荣祁来之前一刻钟,被人扔进祁云阁的。不管此事是谁动的手脚,慕荣祁杀心已起,明日父亲必定在劫难逃。楚云叆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这件事的牺牲品,但是没想到,还是将父亲牵扯了进来。
楚云叆从地上跪起,绝望虔诚的看着即将破晓的夜空。“各路神明,信女楚云叆,愿永堕地狱受尽万世疾苦,只求护得家父一生平安康健。”说完便将头磕在地上,一遍又一遍。
京城近郊,天色微亮,晟武侯的营帐中烛火未息。将位之上坐着的,就是楚云叆的父亲,晟武侯楚擎苍。
楚擎苍两鬓稍白,剑眉虎眼,因常年沙场征战,周身散发着说不出的凌厉和霸气。但此时的他,却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光。
坐在楚擎苍下首的副将出言提醒道:“将军,天色已明,心中可有定夺?”
楚擎苍低首将眼前的拉住吹熄。“挑选一匹最好的马,一刻之后,我一人出发,切记不可声张。若日落之时,我未回营,你们就带着这五千兄弟回滇南,按照我之前的战术与敌人周旋,待到来年开春时,你们就应该能回故乡和家人团聚了。”
营帐中的将领们立马跪倒一地,大声劝道:“将军三思啊!”
楚擎苍摇了摇头,拿起佩剑向外走去。身旁的副将拖住楚擎苍的小腿。“将军,戍外将领未经传召就回京城,本就是死罪。更何况废后一事,事出蹊跷,京城此时必定是虎狼之地,这一趟怕是有去无回啊,将军!”
楚擎苍叹道:“我又何尝不知!但是,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云叆的叔叔伯伯,云叆到底是怎样的孩子,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她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楚某惭愧,爱妻早亡,江山未定,楚某只能撇下尚是稚童的独女去领兵出征,从未尽到父职。若我今日真的不去弄清真相,云叆罪名落定,你叫楚某来日怎么去地府里面对妻子,和楚家的列祖列宗。”
将领们不再劝阻,只是一个个的双手抱拳道:“末将愿与将军一同前去,同生共死。”
楚擎苍看着这一屋子与他肝胆相照的兄弟,征战沙场数十载的他也不禁湿了眼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此事是万万不可的。我若一人前去,哪怕有去无回也只是我一人罪过。但是你们若和我同去,那便是要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就算你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要为家里的父母和妻儿想想。”
“可是将军······”副将再想说些什么,却被楚擎苍的手势制止。
“今日的情义,楚某记下了。若有来世,楚某定将百倍报答。”说罢,楚擎苍决绝的走离营帐,一屋的副将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大石一般,连呼吸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