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无霜》尘靡

3、前传·真相 慕荣

　　慕荣祁走到楚云叆身后，抬起手想要摸摸那孱弱的肩膀，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云儿，事已至此，认罪吧。认罪之后，我会秘密将你转送回家。到时我会在宫外修建所行宫，我，你还有孩子，我们还会在一起的。”慕荣祁的语气中难得有一丝商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哀求。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见你，十岁的你深邃忧郁得不像个孩子。我想着，若我陪着你，你的眉头是不是就能舒展些。”楚云叆低垂着眼帘，整个人都陷入回忆当中。听着楚云叆的娓娓道来，慕荣祁仿佛也看见了当年一身粉衣的楚云叆跌跌撞撞却又固执的来到他的身边，满是泥水的小手弄脏了他的一身青衣。
　　“十四岁那年，你到我家提亲。父亲说，你的心思沉得像海，有野心，有抱负。他还说你未必是真的爱我，而将来你必定也不能只爱我一个。我却不顾父亲的劝说执意要嫁给你，那时天下未定，你还是六王爷，王位争夺的愈加残酷。我想着，即是龙潭虎穴，只要是你，我认了。”刚满十八岁的慕荣祁意气风发，才智过人，奈何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起点比别人低的他，只能比别人更努力，更算计，更残忍。只要是能够让他登上王位的他都会利用，更何况身为晟武侯独女的楚云叆。
　　“我十六岁那年，你顺利登基。登基大典上，你看着扑跪在地的文武百官伏在我耳边对我说：云儿，如今天下尽在我手，而你是我唯一的皇后。我们两个靠的那么近，可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那时我想着，你有了天下，我有你就好。”那年，二十岁的慕荣祁在晟武侯楚擎苍的大力辅佐下，踩踏着万千森森白骨终于登上了皇位。那时，他是感谢楚云叆的，没有她，他慕荣祁也不过是他人刀俎之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二十岁那年，你我大婚六年却无所出。后宫无嗣，前朝动荡。文武百官联名上书劝你广纳妃嫔。你却执意不肯，甘愿为了我忍受天下非议。那时我觉得，我选的丈夫，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最后连我的父亲都上书劝你填充后宫，我虽千百般不愿，但是我想着，你心里有我就好。”得到楚云叆的同意之后，内务府从寒越各地送上数十佳丽到后宫甄选。楚云叆细心的挑选了十个，将她们细细打点好，亲自送到了慕荣祁的寝殿里。慕荣祁不知道的是，那一夜，楚云叆在祁云阁整整守了一夜，总想着祁哥哥还是会过来的。天亮了，阁中的奴才告诉她，慕荣祁已经去听政了。那时楚云叆第一次觉得，这皇后，太累了。她只想做他的妻子。
　　“二十二岁那年，后宫的妃嫔相继给你生了六个个孩子。我因膝下无子，虽贵为皇后，但这中宫之位也渐渐坐不安稳。我疲于应对后宫的是是非非，而你前朝国事更是繁忙。有一阵，我们竟然三个月未曾见过。终于有一日，我再也忍受不了，想让你放我离开。那时，你紧紧的抱着我，说着抱歉。我想着，你心里还是有我的。”那时的慕荣祁为了留住楚云叆，除了已有子嗣的几个妃嫔留在宫中，竟将其余所有的妃嫔遣散回家。楚云叆终究留了下来，因为她不知道，若是失去了慕荣祁，她还是不是自己。
　　“八个月之前，太医诊出我怀上了孩子。那时你怀抱着我，告诉我，你会做天下间最好的父亲，给这个孩子最多的恩宠。若是儿子，待你我百年之后，就将这寒越交给他。若是女儿，你必将极尽宠爱，寻一个天下间最好的男子保护她。那时我觉得，我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女子。有了你，有了孩子。”说到这里，楚云叆紧紧搂住怀中的婴儿，眼泪滴滴落在那孩子的脸上，细小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宁远殿中那么的清晰。
　　“可今日······可今日，你又和柳妍杉为我设了这么一个局，演了这么一出戏。那么这出戏，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着笔铺设了呢？是八个月前？四年前？六年前？十年前？或是······从见到我的第一面呢？我于你，是皇后？是妻？还是已经利用完要舍弃的棋子？······”只说到这里，楚云叆的心便已经不堪重负了。若一切都是一出戏，如今已到了谢幕之时，所有人都赢了，为何她只剩下一身的疮痍，为何她连自己孩子一个清白的身世都给不了呢？
　　慕荣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楚云叆，因为楚云叆的猜测都是对的。所有的一切，虽然未必事事都在他的预计之中，但是所有的一切在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他要成为寒越的王，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包括他自己。
　　“云儿，只要你认罪，即使你不能再当寒越国的皇后，你还是我的妻。你离开之后，我不会再立第二个皇后，我们只不过换个地方生活而已。云儿······”这一刻，可能是慕荣祁这一生中最卑微的时刻，他爱楚云叆，不过再爱，也比不过这寒越的万里河山。
　　“祁哥哥，你还是不明白。但凡是你想要的，但凡是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皇后的名头也好，我的性命也好，这些我原本都放在了你的手里。但是如今，我是这孩子的母亲，我不能让她刚刚出生就因为我，就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连个清白的身世都没有。哪怕是其他的罪名，为了你我也都会认，但是这个罪，我不能认。”楚云叆终于转头看向慕荣祁，但眼中是慕荣祁从未见过的坚决。
　　慕荣祁看出楚云叆眼中的决绝，身形一晃，袖口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来人！”慕荣祁一声令下，守在门口的侍卫即刻推门进来。慕荣祁道：“将皇后带回祁云阁，没我的指令不许踏出祁云阁一步。”
　　侍卫终将毫不反抗的楚云叆带走，宁远殿中，慕荣祁斜倚在主位上，身影说不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