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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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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叆刚刚走进宁远殿便觉出了不寻常。慕氏宗亲,大理寺官员神色严肃的坐在正殿两旁,而最靠近主座的左右两个位子上坐着的竟是宸妃柳妍杉和她的父亲当朝一品候柳冀。
“跪下。”压抑的气氛下,主位上一身玄衣金龙袍的慕荣祁终于开口说话。而这两个字楚云叆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却怎样也弄不明白。
身边的宸妃柳妍杉开口道:“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才生下孩子,虽然这孩子的父亲······冬夜阴冷,皇上还是赐个座吧。”
楚云叆听着宸妃这话也不动怒,只是给了身旁扶着她的绮烟一个眼色,示意她退后,自己一人笔直的站在那里。
两边的宗亲,官员听到柳妍杉的话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楚云叆似乎没听到周围的蜚语流言,直视柳妍杉。
“宸妃何出此言?”
柳妍杉并不回话,转头看着慕荣祁,脸上一直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而那笑容不知怎的竟让楚云叆觉得背后发凉。楚云叆看向慕荣祁,眼前的男子明明是她相濡以沫十二年的丈夫,而此时,为什么慕荣祁脸上的神情竟会如此让她陌生。
“跪下。”两遍,两个字。楚云叆终于相信这两个字真的是从那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刚刚生完孩子本就体弱的楚云叆,来时路上又被冷风吹到,此时其实连站都站不稳。
“娘娘!”楚云叆身后的嬷嬷想要上前一步去扶住自己的主子,奈何柳妍杉只向殿中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便被拦住。
楚云叆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不过一丈的丈夫,终于弯下膝盖跪了下去,只不过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慕荣祁不再说话,柳妍杉向自己的父亲使了个眼色,柳冀会意,缓缓站了起来。
“将那胆大包天的男子带进来!”柳冀才下了这道命令,楚云叆看着两个侍卫驾着一个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的男子丢到她的身边。
柳冀走到楚云叆面前,道:“皇后娘娘可认识这名男子?”
楚云叆听到柳冀的话,转头看了那名男子一眼,隐约间只觉得眼熟,但是那名男子实在是被打的面目全非,楚云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这男子到底是谁。
楚云叆冷冷答道:“你将他虐打的连自己的娘亲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我。”
柳冀嗤笑一声道:“就算他的娘亲认不出来,皇后娘娘也应该知道他是谁。毕竟,这男子可陪着皇后娘娘度过不少难眠之夜。”
柳冀这一句话像是深更半夜刺耳的警钟,敲得整个宁远殿沸腾了起来。殿中坐着的官员一时忘了分寸,有的甚至大声探讨起来。
楚云叆依旧挺直脊梁,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道:“一品候为官三十载,应该知道在寒越宫中,东西不能乱吃,话,更不能胡说!”
柳冀看了看主位上的慕荣祁,见他并不阻止,便继续道:“皇后娘娘怎么会认不出他呢,怕是心虚吧?他曾是祁云阁的当差侍卫,娘娘聪慧过人,自己宫中的侍卫会想不起来?”
“各宫殿的侍卫婢女各有几人,内务府的档案上记得明明白白。自我有了公主,祁云阁中的侍卫大半年都没有变动过。你随便捉来一个男子虐打至此,一边说着他是我的侍卫,一边又暗示着我与这男子有染。在这宁远殿中说这些空穴来风的话,一品候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楚云叆分毫不让的答道。
“后果?楚家势大,任凭是谁在您面前都得小心翼翼,但是此事事关皇室血脉,就算是性命堪忧,老臣也要把知道的事实全部都说出来!”说罢,柳冀热泪盈眶的扑跪在慕荣祁脚下,在座的官员无不为之动容。
楚云叆却觉得,只消看柳冀一眼便浑身都犯恶心。柳冀的戏做得还真好,怪不得生出柳妍杉那么个矫揉造作的女儿。
楚云叆说道:“一品候说得到好听,只可惜空口无凭。”
柳冀抬头望了慕荣祁一眼,慕荣祁虽未说话,但是却也没有阻止。柳冀起身,走到楚云叆的侍女绮烟面前。
柳冀道:“绮烟姑娘可是一直侍奉娘娘身侧?”
绮烟低头答道:“自娘娘入宫封后,皇上为娘娘修建祁云阁至今整整十年。”
柳冀道:“那绮烟姑娘可认得这名男子?”
绮烟道:“我·······”
“说!”柳冀狠狠呵斥绮烟,吓得绮烟身子一抖,显得好不可怜。
“你最好将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皇上圣明,自有决断。”柳冀道。
绮烟听完柳冀的话,连忙跪在地上,慌张道:“绮烟·······绮烟确实见过这名男子。这名男子叫林翰,去年的这个时候曾在祁云阁当差。那夜······”
柳冀追问道:“那夜什么?”
绮烟看了眼楚云叆,又看了看慕荣祁。
“奴婢不敢说,皇上饶了奴婢吧!”绮烟的眼泪不停的流,额头磕在地上颤抖道。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柳冀继续逼问。
绮烟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只是不敢与楚云叆对视,继续道:“那天半夜,女婢起来去给娘娘寝殿的火盆里加碳,刚刚走进娘娘的寝殿就发现林侍卫竟然衣衫不整的从娘娘的床帐中慌慌张张的出来!他看见奴婢,对奴婢说,如果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就叫奴婢不得好死。还说,娘娘贵为皇后,要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消失在这偌大的寒越宫中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绮烟抽抽搭搭的说完这些,宁远殿中坐着的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柳冀走到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林翰身前,问道:“绮烟说的可是真的?”
林翰看到柳冀来到自己身边,吓得犹如惊弓之鸟,断断续续道:“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做了,我都做了!放过我吧,一品候,放过我吧!”说着便拉住柳冀的脚踝。
柳冀嫌恶的将林翰一脚踢开,吩咐着侍卫将林翰拖下去。
被拖下去的林翰,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一品候饶命,皇上饶命啊。”
不消一会儿,便再也听不到林翰的喊声,刚刚还活生生的人,此时只剩下被他的血弄污的一地白雪。
殿中的大臣纷纷议论起来:一国之后私通侍卫,若是传出去,寒越国威何在!
柳冀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之后林翰又不在祁云阁当差了呢?”
绮烟道:“娘娘将林翰调走之后,就传出喜讯,说是怀了皇上的孩子······”
“住嘴!”楚云叆和慕荣祁同时发话,绮烟吓得立即收声,不敢再说下去。
慕荣祁站起来,缓缓走到楚云叆面前,弯下身子用左手捏着楚云叆的下颚,在楚云叆青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上留下青紫的指痕。
“她说的可是真的?”慕荣祁语气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是殿中所有人都听得出彻骨的寒意。
“我没有!”楚云叆面无惧色,直视慕荣祁。
柳妍杉起身走到大殿中间,说道:“事已至此,单单听这两个奴才的话就下定论也未免唐突,臣妾有一法,只需一试,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慕荣祁听完柳妍杉的话,松开手起身道:“说。”
柳妍杉答道:“滴血认亲。”
“柳妍杉,你敢!”楚云叆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她的身体此时早已虚弱到极点,还未等站起便又跌坐回冰冷的地上。
此时,屋内所有的人都望向慕荣祁,等着他的决定。
慕荣祁转身背对着楚云叆道:“将那孩子抱过来。”说完这句话,慕荣祁不需要再回头也知道,楚云叆的心已碎成灰烬。
不消片刻,宁远殿的侍卫就将祁云阁的乳母连带着刚刚出生不到两个时辰还未来得及行册封礼的女婴带了过来。那孩子还不知道将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只是安静的睡着。
侍从们将台案和清水准备好,等待着慕荣祁下达命令。
慕荣祁走到台案前,拿起准备好的银针刺破自己的手指。侍卫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拿出孩子的手正准备刺的时候······
“你们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楚云叆此时已经虚弱的生出一身的冷汗,只能单手杵地,才能保持自己不彻底瘫软在这里。侍卫听到楚云叆的话,也不禁瑟缩。眼前的女子虽已狼狈至极但单单是那眼神,侍卫也不敢妄动半分。这女人是晟武侯唯一的女儿,此时也还是寒越国的皇后。
柳妍杉见侍卫竟被楚云叆喝住,怒极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
未等侍卫反应过来,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慕荣祁从侍卫手中抱过孩子,那起银针。楚云叆见状一下扑到在慕荣祁的脚边,双手紧紧攥住慕荣祁的软靴。
“祁哥哥,你我自幼相识,成婚至今十二载,我从未曾求过你一件事情。今天我求你,别将那银针刺下去,别伤害我们的孩子。这一针刺下去,你可知道碎的会是什么?”
柳妍杉看着楚云叆,她未曾想过那么骄傲的女子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未曾想过楚云叆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低声下气。她知道,她赢定了。可是看着眼前的慕荣祁,心底开始被不安萦绕,最后赢得也会是她么?
即使隔着那么厚的软靴,慕荣祁还是感觉得到楚云叆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他知道现在是全世界最爱他的女人在求他,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女人的自尊和骄傲。慕荣祁看得到那女孩手中嫣红的朱砂痣,原本此时,这孩子该躺在他和楚云叆的中间。他原本应该怀抱着楚云叆,轻吻她的额头告诉她幸苦了,然后和她应该商讨着该给这个孩子一个怎样盛大的册封礼。
但是······
楚云叆眼看着那银针从慕荣祁的手中刺了下去,孩子感觉到疼痛破啼而哭。哭的撕心裂肺,仿佛为自己和母亲的未来一起绝望者。
而楚云叆不必看向结果也知道那至亲的两滴血在那小小的茶杯之中,无论如何也是融不到一起去的。深宫十年,各中把戏她早已深谙,却未曾料到有一日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殿中的大臣们纷纷探头看向那杯中的结果,知晓过后都震惊的无以复加。寒越国皇后所生的孩子竟非皇帝亲生,此事绝对非同小可。但是楚云叆毕竟是晟武侯独女,背后关系千丝万缕,若真废后,前朝恐怕不得安宁!
大理寺少卿起身跪到慕荣祁身后,道:“皇上,楚云叆身为皇后却秽乱后宫,罪加一等,皇上圣明,此女子不配为我寒越皇后,遑论母仪天下。”
另一边,曾受到过晟武侯恩惠的刑部尚书道:“圣上,此时牵连甚广,望皇上三思而后行。滇南战事未平,此事不宜声张。”
前有两人开头,后面的官员此起彼伏的议论着,一时之间唾弃,鄙视楚云叆的话不绝于耳。而楚云叆只是静静坐着,好像殿中的争吵与她无关,她和这些人根本不在一个空间之中。没想到,她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最后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护得周全。
大臣们正商讨着怎么处置她,倒是全然忘了之前是如何讨好她。被利用完的婴儿就那样被放到台案上声嘶力竭的哭着,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孩子,我的孩子!”楚云叆不知那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台案前,抱起自己的女儿。
她想离开,这里乱的可怕。
“你这罪妇想要逃到哪里去?”柳冀眼看着楚云叆抱着孩子向外面走去,他虽知道楚云叆必定出不了这宁远殿,可还是给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明白柳冀的深意,竟拔刀去拦楚云叆。
慕荣祁一直留意着楚云叆的动静,但是未曾想到竟有人敢不听他的命令将刀锋对准了楚云叆。想都不想便抽出身边贴身侍卫的刀,一下刺进了那名侍卫的心口。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侍卫早已咽气,倒在血泊之中。
“退下!”慕荣祁的语气中带着寒入骨髓的怒气!这是这件事情发展至今,慕荣祁第一次从言语当中透出他的愤怒。
“可是皇上······”柳冀不甘心道。
“我说退下,在这寒越宫中我的话何时需要再说第二遍!”慕荣祁的目光扫向殿中的所有人,大臣们虽有不甘,但还是不敢触怒慕荣祁。
柳妍杉示意柳冀不要再说话,和殿内的大臣们一起退下。偌大的宁远殿现在只剩下慕荣祁,楚云叆和那还在啼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