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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玄灵琼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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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宗,琼天顶。
琼天顶是玄灵宗门派之中最高的地方,乃是历代掌门所居之地。
此地因为所处甚高,寒冷非常,是以此地就连掌门也不愿意久待。
然而本代掌门却是一个例外。
沧剑客一头青丝早就已经变白,只是容颜还仍是年轻人的模样,他的皮肤白的惊人,眉目秀气如画,甚至有些像女子的容颜。
据说这位沧剑客年轻的时候曾经仗剑下山去寻过上代弟子张无言的踪迹,不想却迷了路,阴差阳错跑去了云州,恰逢山戎王子贺兰光与汝南伯洪希贤于云州大战。这位沧剑客本来准备仗剑出手,砍上几个人,却发现战场拼杀着实不是武林人士的地方。
而洪希贤与贺兰光的相互胶着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从洪希贤那里讨了一封荐书。跑去凑了辅国大将军崔庆志的热闹。
然而这个热闹却也没凑成,崔庆志用兵几如神助,以三万人击退了山戎的十万铁骑,几乎已经逼近了山戎的王帐。
据说正是这位沧剑客,单枪匹马闯入王帐,取了山戎汗贺兰图鲁的性命。据说贺兰图鲁死时,身上一丝伤痕也无,待到他的手下冲进帐内,沧剑客白衣胜雪,衣带当风,飘然而去。成就了一代侠名。
而后据说贺兰光之子贺兰勃铸宝刀赤珠掩月,便是为了寻找沧剑客报仇。然而沧剑客在那之后便回到了玄灵宗,不过几年便继任了宗主。
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却对交际十分的不耐烦,平日里虽不喜欢孤身一人,却也不喜欢旁人打搅,故此除了照料起居的几个侍从之外,一个人住在琼天顶上。
然而他却被贴了个徒弟,自今日便要住在琼天顶,跟他一起生活度日。
这个徒弟却不得不要,只因这是太上长老诸葛兰强行塞给他的弟子,就算他再如何桀骜不驯自负孤独,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
他烦躁的对着一个被裹得厚实的四岁孩子绕着圈子:“……你饿不?”
商君皓摇头。
“那你渴不渴?”
商君皓又摇头。
“那你冷不冷?”沧剑客自己内力极深,自然是不怕寒冷的,而他的侍从们都穿的很厚实,他看着商君皓,总觉得单薄。
商君皓道:“不冷。”
沧剑客又搓搓手:“那你要什么?我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弄?”他总觉得要尽到些师父的责任心。
“我爹娘呢?”结果商君皓一开口就出了个难题。
沧剑客一停:“那个……你爹娘……你爹娘他们……”他不喜欢与人交际,也是真的不擅长与人交际,尤其不擅长对付这么大的男孩子。
商君皓瞪着鹤发童颜的男人,眼中透露出“别想骗我”的意思。
沧剑客无奈,却终于“灵光一现”:“他俩去找你祖宗了!”
“……”商君皓怀疑的看着沧剑客。
“怎么的?总之!你爹娘没法管你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师父!你得把我当成你爹,好好的听我的话,我会教你武功给你吃饭。懂?呃……不懂也得懂!”沧剑客简单粗暴的交代了一下:“那个……灵芝,带着你们少主去认房间!”
一个老仆上来带着商君皓下去了。
临走之前,商君皓回头:“我还见得到我爹娘吗?”
“……”沧剑客没有回答,直到商君皓彻底离开,他才蹲下,捂脸:“师叔真是太能给我找麻烦了……”
是夜,沧剑客怎么睡也睡不着,担心商君皓认床,他便起身去看他。
路上刚好遇到灵芝,沧剑客便问:“灵芝,你们少主怎么样了?”
灵芝躬身回答:“启禀主人,少主已经睡下了,并不叫我们服侍。”
沧剑客松了口气,然而还是觉得不放心:“我看看他去。”
“主人,走廊尽头右数第五间,是您先前给少主挑的房间。”
被提醒到痛处,沧剑客骤然炸毛:“我在琼天顶还能不认识路?”
他气哼哼的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结果真的不认识,要不是灵芝细心,把通往商君皓房间的回廊灯都点亮,沧剑客大概真的会迷路。
他没敲门就进了屋子,看见商君皓还穿着外衣,缩在被子里靠着枕头,窗户打开,他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冰雪,一言不发。
看见沧剑客进来,商君皓的目光直视着他。
本来以为对方已经睡了的沧剑客有些慌张,商君皓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不过几岁大的孩子,也这么难以应付。他干咳了一声,摆出师父的架子:“你可还适应?”
商君皓没回话。
沧剑客更加无奈,他只能艰难的回忆自己入门的时候师父所说的话,一口气背出来:“我的居室就在正殿你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向我讨教,你现在的年纪尚小,还不能够修炼高深武学,我先教你一些调气养生的办法,还有读书习字的功夫,若是哪里不适便告知与我,若是不便来找我便告知下属,他们自会将事情报上来。”
商君皓不说话反而让他轻松了不少,沧剑客正准备道晚安离开,便听见商君皓道:“他们说……你的剑法很厉害。”
“不错。”沧剑客此生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剑法。
商君皓又问:“他们说你闯进山戎王帐,杀了他们的大汗,剑法高超到连伤口都没有。”
“……”沧剑客终于道:“假的。”
“……?”商君皓疑惑。
“那老东西自己吓死的!”一想起这个他就来气,沧剑客瞬息之间便移动到商君皓面前,吓了床上的人一跳:“我闯进去,刚拿剑指着他,问他是不是山戎的可汗,然后他就两只眼睛一翻……吓死了!”
沧剑客郁闷:“我都还没来得及动手!”
他注意到商君皓还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于是坐到床边,拍拍他的后背:“摸摸毛吓不着。”
商君皓有点无言以对:“那你的剑法……”
“当然是真的厉害!”沧剑客突然觉得自己激动过头,没有做师父的尊严了:“咳咳咳,总之,你要把我教你的东西学好,否则我绝不会教你学剑法。”
“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商君皓蹭了两下,靠在沧剑客怀里——这让他差点蹦起来。
“咳咳,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要听故事呢。”沧剑客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
商君皓靠着他:“我爹一直都给我讲故事的。”
沧剑客一时有些无奈亦是有些心疼,心疼他没了父母,有些性子古怪也是正常的,他本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念头,再加上诸葛兰塞过来的孩子基本上没可能退回去:“好吧,那我给你讲故事!”
沧剑客最大的能耐,就是把激情澎湃的传说,讲的枯燥乏味。
“当时崔庆志打到了贺兰图鲁的王帐,然后我拿着洪希贤的信就去找了他,他叫我去追贺兰图鲁,然后我就把他吓死了,然后他侄子贺兰光就跑回来继承汗位,我就给你太师叔抓了回来。然后回来闭了两年关,你师祖就去世了,然后我就成了玄灵宗的宗主一直闭关到现在。”
商君皓听得毫无乐趣:“就没有别的吗……”
“没有啊,就这些了。”沧剑客的确不会撒谎。
“就没有什么……嗯……”商君皓一副听故事的心态:“好听一点的故事?”
沧剑客绞尽脑汁的想了想:“别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啊。”
可以,这故事讲得很好。商君皓完全没有提起兴致,也没有昏昏欲睡,他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听完了故事,然后看着沧剑客。
沧剑客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做的不好,于是他狂奔而出,留下两扇大开的房门来回携裹寒风撞着门框,不多时又见他裹了凉气冲回来。
待到他关上门重新坐回来,商君皓才发现他手上拿了本书:“来!师父找了书,给你讲故事!”
他郑重其事的搂了孩子在怀里,翻开手里的册子,开始念:“汾阴侯生,天下奇士也。王度常以师礼事之。临终,赠度以古镜,曰:‘持此则百邪远人。’度受而宝之。镜横径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绕鼻列四方,龟龙凤虎,依方陈布。四方外又设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绕轮廓,文体似隶,点画无缺,而非字书所有也……”
原本就不太会讲故事,念起现成的故事却还要直接念文言文,这次商君皓全然的听不懂。不多时已经昏昏欲睡。
沧剑客原本还念得兴起,却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沧剑客很有那么点无奈,他把商君皓的外套脱掉。帮四岁的孩子盖好被子,把暖被窝用的香囊塞到脚下,不至于被他踢开,又担心他蹬被子,于是拿了几个镇纸把被角压好。
做完了这些事情,沧剑客起身把打开的窗子关上,又担心不透气,于是开了个小小的窗缝。
然后他起身出门。
今夜,总算能放心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