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骨肉之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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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兰生不见起复，他尽管苦闷，却也只能一整日困在家中，偶尔教导皎皎认几个字。
皎皎已经能满屋子飞一样的跑了，容氏看的头疼——她又怀了一胎，正是好静的时候，偏生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拘不住的时候，就算强让她坐一会儿，早晚又要作反。
更何况皎皎不过也只有三岁而已，管束多了父母又要心疼，管束少了又怕她日后
容氏原本寻思着自己教她针织女工这些女孩子该会的东西，奈何皎皎跳脱的很，容氏也有些管束不住她，便干脆让柳兰生带她开蒙。
理论上来说，大家闺秀应该是琴棋书画，歌舞饮宴，烹茶调香，针织女工无一不会，问题……皎皎现在才三岁，就算学什么也太早了点。
柳兰生带着女儿进了自己的书房，令仆人收去了自己的诗作和字纸，抱着女儿坐在书房书案前面，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柳字。
这么大的小女孩再怎么也只能认字：“爹……？”
“这个字念‘柳’，柳树的柳，我们家就姓这个姓。”
皎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着：“柳……”
柳字的笔画略显得有点多，皎皎看了好半天。柳兰生干脆用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一根柳条：“这个便是柳树。”
于是容氏终于能够腾出些时间养胎而不用应付一日比一日跳脱的女儿，柳兰生也终于有了些事情做。
皎皎学的不慢不快，过了数月已经识得了一些字，只是很多字还停留在只认识偏旁的阶段。
容氏原本也只是打算给丈夫和女儿找件事情做，等到思及避讳的事情，才想起来皎皎应该起名字了。
于是这件事情又落到了柳兰生的头上。
这几日，皎皎在柳兰生的书房里，拿着他早年练字用的大字认字，柳兰生在一边翻着各种各样的古籍诗词，就为了给自己女儿找名字。
皎皎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玩了很久，却发现父亲根本不搭理自己，于是扯住柳兰生的衣角：“阿爹……你在看什么啊，怎么不理皎皎了？”
“……”柳兰生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继续看书。
结果皎皎不干了：“爹……要出去玩……”
“……乖，爹在给你取名字。”柳兰生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男女七岁不同席，能这么抱着女儿亲近的时间很少，只能多疼爱她一些。
皎皎似懂非懂，她干脆看向柳兰生手上的书。
“云梦……”皎皎看着柳兰生手上的书，念了句上面的诗——可惜她只认识其中的两个字。
柳兰生一翻手中的诗：“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呵呵呵……”
柳兰生思前想后，觉得女儿单单读出这两个字也算有缘，云梦两字，地理为名，不乏大气，却也适合给女孩子做名字，于是柳兰生便道：“柳云梦……就叫云梦了……”
皎皎自此，便多了个名字。尽管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柳兰生与其说是教写字，不如干脆说是陪女儿玩的开心，他教皎皎识字，还教她在冬天画九九消寒图。
“从立冬开始，便画上一朵梅花瓣，每一日涂一片。”柳兰生拿着笔对女儿解释：“等到把这上面的梅花都涂成红色，春天也就到了。”
于是皎皎问了：“爹，为什么不把梅花一起全涂完？这样春天不是直接就到了？”
柳兰生正在研磨朱砂的手抖了一下：“这个……”他竟然无言以对。
于是柳兰生尴尬的对女儿解释：“春天不是由这张图决定的，从冬天到春天自然有定数的天数，我们画九九消寒图，只是用这种方法来计数而已。”
“呃？”皎皎没懂。
于是柳兰生干脆开始教导女儿算学，从乘法九九歌开始背。
皎皎远远没到开蒙的年纪，柳兰生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起来教什么就教什么，为了让妻子能够安心养胎不至于再为女儿的事情烦心，柳兰生的书房成了皎皎最经常在的地方。
“柳，云，梦。”皎皎总算认识了自己的名字：“那么爹的名字是什么？”
柳兰生干脆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喏，这是阿爹的名字，你作为女儿是不能喊出来的。”
柳云梦看了看，点头：“哦。”
他顺手写下了妻子的名字：“还有你娘的名字，你也最好不要喊，平时如果遇到了这个字就变音去读。”
柳云梦懵懵懂懂：“那么什么人可以叫阿爹阿娘的名字呢？”
“你阿公阿婆，你娘也可以，平辈和长辈可以叫名，但是平辈一般都会称呼字。”
柳云梦更懵了。
柳兰生觉得自己跟三岁的女儿解释这些真的是自讨没趣，于是便抱着女儿出门去玩。
岳阳城的风景很好，又有闻名天下的洞庭湖。
洞庭湖号称八百里洞庭，柳兰生也只能带着女儿在岸边走一走。因为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带几个仆人，只有车夫跟着父女俩。
柳云梦调皮得很，几次想要下湖去撩水，都被柳兰生拽了回来。
“洞庭有十景：‘洞庭秋月’、‘远浦归帆’、‘平沙落雁’、‘渔村夕照’、‘江天幕雪’、‘日景’、"月影"、‘云影’、‘雪影’、‘山影’、‘塔影’、‘帆影’、‘渔影’、‘鸥影’、‘雁影’。”柳兰生一边指着洞庭湖上的景色，一边用手镇压着造反的女儿：“皎皎，好好看风景，等你弟弟生下来以后，阿爹带你坐船玩，你要是再调皮，阿爹就不带你去了。”
这句话还是很管用的，柳云梦乖巧的跟着他一路走，但是再美的风景落在小孩子眼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阿爹……”柳云梦拉住了柳兰生的衣角，指着前面卖糖人的摊子：“皎皎想吃糖人。”
柳兰生看着她那口乳牙。
又看了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有红扑扑的小脸。
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只准吃一个。”
柳云梦想了想：“那我要个大的！”
柳兰生无奈同意。
他摸了摸钱袋里的钱，发现并没有铜钱，尽是些散碎银子，于是便挑了其中最小的一个：“给我拿一个大些的糖人。”
小贩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这位郎君，大的糖人五文钱一个，这银子得有一钱了……找不开啊。”
柳云梦立马挤了过去：“那就多买几个嘛，把这一钱银子都买成糖人！”
小贩尽管很想这样，问题是他也知道这三岁的女娃娃是不可能做主的。
柳兰生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提议：“说好了只吃一个，况且，你知道一钱银子能买多少个糖人？那些全吃了你的牙就不要要了。”
“……”柳云梦摇头。
柳兰生现场教学女儿的算数：“一钱银子可以换一百文，糖人五文钱一个，你自己算算？”
柳云梦扳着手指头算，深觉手指头不够用，自己一边划拉着去算了。
柳兰生觉得不给她吃糖人，只怕柳云梦又要哭，于是便回身去问跟着的车夫：“你可有铜钱么？”
车夫摸了半天，摸出五文钱来，柳兰生干脆将银子给了车夫：“赏与你了。”
然后便把糖人给了还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柳云梦：“别算了，一钱银子能买二十个糖人。这个给你，慢慢吃。”
“……哦。”柳云梦接过糖人看了看，吃了一口：“阿爹尝尝？”
小女孩踮起脚尖把手举高。
柳兰生接过糖人，看在女儿渴望的份上，他只浅浅的尝了一口：“嗯，阿爹尝了，皎皎吃吧。”
皎皎看着糖人的模样喜欢，又真的嘴馋了，她一边小心翼翼的舔着，一边端详着糖人的模样。
柳兰生牵着女儿：“走了，回去了。”
马车多多少少都是有颠簸的，柳兰生生怕女儿被穿糖人的竹签子伤到，干脆搂着她帮她扶着手横着吃。
等回到家里，柳兰生收到了一份邸报，看过了之后，他的脸色铁青，周边的气压也低了下来。
柳云梦怯怯的喊了一声：“阿爹……”她手里的糖人已经吃完，握着竹签子不敢乱动。
“没事。”柳兰生快速的调整了状态，他从女儿手里把竹签子取走：“你去找你阿娘玩，啊。”
柳兰生看了一眼邸报，直接撕成了两半：“自毁长城的无知畜生！”
与此同时，岳阳郡之西，武陵郡。
在一处村寨之中，村口挂着奇奇怪怪的植物和图腾，还有高大的门楼和牌坊。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打扮也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站在一起。
两个人看上去都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都身着蜡染裙，头戴银质首饰，看上去似乎是从苗寨里出来的姑娘。两个人的打扮完全一致，几乎无法分别。只一个扛着包袱，一个手里拿着一把刀。
“朵朵，师父说了，不准我们去中原，说中原里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人！”拿刀的女孩子拦在另一个女孩子身前：“你不准去。”
朵朵接口：“可是阿姊，师父不是说，我们的爹应该就在中原么？再说中原多好玩啊，韩姑姑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是寨子里看不到也见不到的。”
可是她的姐姐却没有那么容易说服：“那我问你，韩姑姑又是怎么死的？中原的男人都是坏人！都是骗子！朵朵，你不准出去！”
“姊姊！”
“你回去练练蛊术，看看书，照顾弟弟，比什么不好？”
无奈，朵朵只有放下包袱：“阿姊……我一定要去中原。我保证，最多五天我就回来。”
然而姐姐的意念更加坚定，不可动摇：“蓝朵，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骨肉之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