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静心师太 ...
-
易錾就算再如何狂妄，却也不敢在柳家公然闹事——岳阳算是朝廷势力比较好用的地方，柳兰生是进士出身，虽然他并不害怕朝廷的追捕，但是骤然惹上一个厉害的仇家也是个麻烦事。
“这么说……你还没有搞到手？”
易錾前面站着一个黑衣少年，约莫只有二十岁的样子，他只是一身黑色的劲装，散着头发，容貌却极为俊美秀丽，只是五官之中有些阴桀邪肆的味道：“易錾，你可是跟我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拿下那个酸书生的，怎么到现在为止，别说是搞到秘籍了，连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抓周宴都要死乞白赖才能进去。”
“属下无能，请教主恕罪！”易錾立刻跪下。
黑衣少年却毫不客气：“本座知道你无能，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无能，就不要接下自己没本事办的差事。”他的声音又低又滑，仿佛冰冷的丝绸一样柔软滑腻，好听诱人之极：“你跟一个酸书生说什么朝廷无道，一个蠢女人是管不了这群书生的家国天下的。何况，那是柳亿儒那老鬼留给他儿子的遗物，想也知道不可能。”
“那教主的意思是……”易錾正准备开口，却被一边的另一个人挡住了：“教主，不必挂心，我去解决此事。”
“你去？”黑衣少年微微挑眉，阴柔的外表甚至带出了一□□惑：“不必了，本座不急，该是我的，就跑不了。”
延圣元年，对于大多数而言都算不得平静。
姜复仙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骤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比以前更加不得自由。而柳家迎来了嫡长女，正在欢喜之时，却又迎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的易錾。
“不过无论怎么样，总算是过去了，希望来年的运气，能够好一点。”皎皎的年纪到底还是太小，柳兰生没舍得带她去寺庙，只是亲自去寺庙点了灯烧了香摇了签子，还为女儿求了护身符。
每三年，朝廷便会举行科举，南方士子要先去金陵参加，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金陵诗会的习俗。
最初，金陵诗会是因着许多士子参考无聊方才聚到一起吟诗作对，后来因着金陵有许多的歌姬舞女，又因为当朝太后波氏便出身金陵乐坊，这些才子们与金陵歌姬吟诗作对久而久之，每年便会在金陵最大的茶苑“临水照花”，举办诗会。
但是今年的金陵诗会却意外推迟了，书生们很是不满，却不得不接受这个决定——因为有人已经提前两个月出钱，将临水照花包了下来。
临水照花的主人不明身份，但是整个茶苑日常绝少对外开放，据说在里面喝上一杯茶便要一两银子，包下整个茶苑更是昂贵。许多贫寒士子唯有在金陵诗会的时候，茶苑的主人免费开放才能有机会进来品上一杯茶。
然而诗会是要请柬的。
这一日正是金陵诗会日常举办的日子，据说这一位包下临水照花的贵客来到了这里，临水照花早早地便关上了门，为了确保贵客不会被惊扰。
被耽搁了事情的士子们愤愤不平，然而却也无法，只能回去将那人想成其丑无比满身铜臭的土财主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你花费这么许多，只是为了见我一面？”
临水照花位置最好的菡萏榭中，传来女子的低语。
菡萏榭架在水上，其下有数朵荷花，窗子极大，窗上纱极薄，几近无色。便于观景，又防蚊虫。此时窗子却被推了起来——露出了屋内景象。
房中对坐着一男一女——却无丝毫的旖旎暧昧。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女人看上去却有五十多岁的样子。
并非情人，更似母子。
而女人的头上并无青丝，亦无白发，乃是一顶小小的僧帽。虽然并不显眼，确实是正统的出家人打扮。
“……姑姑。”男子解释道：“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子的，奈何兄长不方便，母亲又执拗，只能我私下来见姑姑一面了。”
“姑姑之称，无从谈起。贫尼静心。”静心师太对对面的人合十躬身：“施主想要说什么，便说了就是。”
“也只有我敢叫这一声姑姑了。毕竟唐兴畅虽然没在家谱上除名，却也已经不算唐门弟子。唐门弟子没一个人敢这么叫的。”唐兴畅握住茶壶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这金陵虽然没有家里面舒服，但是繁华奢靡是真的厉害。难得的龙井茶，姑姑不来试试？”
唐兴畅生的意外的俊美，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肤色极白，手指握着瓷质的茶壶柄竟然白的几无分别：“请。”
静心师太将信将疑的喝了一杯茶，只不过她的耐心极好，安静的喝了数杯，却也不见唐兴畅发话。
唐兴畅沾着蒸汽凝结出来的茶水在桌子上化了几个字：“姑姑，可认识这个人么？”
静心凑过去艰难的念道：“林……蛋……大……”
“……并非林蛋大，是楚中天——楚旭。”唐兴畅耸了耸肩膀：“不过您叫他林蛋大却也没叫错，当年他确实化名过林蛋大，把人家山戎的费连部说的分崩离析，最后灭族。咳咳……”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八卦鸡婆了些，唐兴畅干咳了几声：“我们今天说的是他女儿。”
“女儿？”静心师太把林蛋大——啊不，楚中天三个字看了许久，才抬起眼睛。
“他的女儿楚秋霜，她的几个姐姐都嫁了人没有因为父亲的关系获罪，几个儿子有几个好朋友帮楚旭死命的保下来了血脉，只有她前后不沾，真的难熬，从长安逃难至此，我就把她救下，包下了临水照花安置在这里。这里的背后据说有宗室在，一般不会有人查到这里，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便想到了姑姑。”
静心师太点头，又问道：“你为何不将她带到唐门？”
“唐门的外姓弟子哪儿有过得好的？”唐兴畅道：“我要有女儿，也比她小不了几岁，小姑娘这么小就没了爹怪可怜的，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你自己的地方呢？自己做掌门，如何安置不了一个小姑娘？”
“拜托我的亲……堂姑姑诶。”唐兴畅无奈：“我哪儿有峨眉派家大业大？黄陵派这点家底我攒了多少年？我哥把他背着我嫂子攒的私房钱全给我了，也就这么一点点。我是少养一个算一个，一个小姑娘跟我还瓜田李下的，人少，容易说嘴。”
“好。”静心师太答应：“若是她资质足够，我便亲自教她，若是不够，我也会为她找一个安置之所。”
唐兴畅点头：“多谢姑姑，那孩子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姑姑直接就能接她走。”
“……”静心师太又喝了几口茶，拿起一边的拂尘起立合十：“贫尼告辞。”
就在静心师太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兴畅开口：“凉凉，伯公的墓就在唐门底下，你去看就能看得到。”
他没讲官话，却用了巴蜀口音，一本正经的说了句话。
静心师太一停：“贫尼乃是出家人，法名静心。”
她不再说话，又往前走。
唐兴畅一边倒茶一边目送她出门，之后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茶水。
接着一巴掌拍碎了桌子：“格老子的，烫死我了！”
结果桌子碎了之后，跌下来的茶壶更把茶水浇了他一身。唐兴畅一下子用着轻功跳起来。
“嘶……龟儿子……”唐兴畅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他左右环顾之后，从旁边抓来一方手绢，把衣服上的水渍揩干净。
正在他准备离开临水照花的时候，一个黑衣男人从几片莲花上掠过，自窗子跃了进来：“二爷，大爷说……”
唐兴畅从怀中取出一个已经只剩下一半的青竹镖，跟男人手上的另一半一对，才问：“他说什么？”
“大爷让您先留在金陵，您先前要圈的那一片地，有人闹起来了。您势单力孤，不方便处理，等他解决了再回去。”
“呵。”唐兴畅笑了一下：“大哥也太心慈手软了。杀了就行，没那么多废话。这群人没胆子报仇。”
“二爷……这不好吧……”来人有些犹豫。
“你是负责传话的。”唐兴畅把自己的那一半青竹镖跟男人手上的一换：“告诉我大哥，别犹豫不决，如果他担心坏了名声，就问问娘的意思。”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打湿的衣服：“好了，没你的事了，走吧。”
“是。”黑衣男人轻功跃出。
唐兴畅坐回位子，发现桌子已经拍碎，茶壶也倾倒在地，没什么意思，他又站起来往外走。
大哥这几年越发的手软了，早年的雷霆手段如今已经荡然无存，个中缘由，唐兴畅也知道一二，只不过还是有些觉得可惜。
片刻之后他苦笑：“唉，如今的唐门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个好大哥。”
言毕，他将地上的茶杯掷进水中，将水中的莲花整个削断。
“扑通。”
洛阳城内，白衣少年蹲下来，面对刚刚被自己扔进水里的男人，微微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风十里绿柳岸：“请问，我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位，杨冶先生？”
他生的十分俊雅，眉目如画，神情谦和，温柔的足可以滴出水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静心师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