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试儿之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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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贞公中天，名旭，……建业六年，中天为鸿胪主簿……乃说山戎费连部……越明年，费连部反……解西径关之围。”
“幽帝崩，以中天为相。”
“延圣元年，卢方平以敕命，腰斩中天。”
——《梁书·楚中天列传》
“时人多以楚旭善辩而横死，言路具断而游侠兴。”
——《松下客手记》
“……建业帝在位后期，迷信长生不老，多数决策依赖于方士的占卜，让国家大事完全落入了卢方平的手中，建业时期的三大名臣，沈玄、楚旭、姜德讷等人……卢方平以一己之力祸乱了建业后期到延圣初期的政治格局……”
——《关于皇帝近臣干预政事的若干研究》
就算是皇帝死了，对于百姓而言最多也只是不需要喧闹的太厉害而已，何况如今已经过了一年时光，柳兰生的掌上明珠，肯定是要好好显摆显摆的。
容氏生孩子的时候有些艰难，身子还有些羸弱，女儿的抓周宴只能柳兰生来操办了。
“郎君，外面有一位蒙面的男人，手里捧着个盒子，说是来给小姐送礼物的。”
柳兰生一边思考着怎么办才能够在标准的范围内尽可能的盛大，一边翻阅着手上的邸报烦心。
“给小姐？”难道有人要伤害他的宝贝闺女？最近朝廷上乌烟瘴气，柳兰生颇有点被害妄想，他左思右想，觉得对方既然来了，就不能扔在外面让人看笑话，于是柳兰生决定：“请到正厅吧。”
柳云梦生在七月，外面的合欢花开得正好，柳兰生将人请到客厅，发现对方却还是没有揭开面罩的意思。
“阁下……”
“在下易錾，是来给贵府大小姐送礼物的，我家主人吩咐，一定要送到大小姐手上。”
柳兰生本能的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小女刚满周岁，还不适合出来走动，至于交到她手上，我看就免了。”
易錾也不在意：“那我想跟柳郎君说一说，可好？”
“阁下尽管开口。”
于是在易錾的建议下，柳兰生带着人来到了书房，易錾才把蒙面的面罩揭了下来。
易錾长得并不算很好看，甚至比已为人父的柳兰生还要逊色一些，但那并不显眼的脸上却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有着秋波一样的神采。
“如今大梁被搅得乌烟瘴气，柳先生何不效仿令尊，纵横江湖？”易錾开门见山直接表露了目的。“波滟滟和卢方平，野心不小却是胸无大志，与其在这没什么用的朝廷效力，倒不如跟我们联手，图个逍遥自在。”
“哼！”柳兰生不爽了：“为士者，当为知己者死，尊驾不必再说了！”
易錾没想到柳兰生竟然这么讲规矩，他也并不强求：“令尊当年天机棋局何等威风自在，如今他的子孙却落得如此境地，依我看……”
柳兰生握紧了茶杯，易錾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柳先生只不过没有胆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可怜啊，当年的铁笔书生，竟有这样软弱的后人。”
柳兰生依旧冷淡：“家父如何不是你能置评的，子不议父，我也不予置评。”
尽管在柳兰生的心里，他一直无法理解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却不妨碍他如今会为了父亲的名声跟易錾互呛。
“好了，柳先生莫要动怒，我所传达的均是我家主人的意思，若有冒犯，还请多多见谅。”易錾的态度顷刻之间转了个弯，柳兰生一时竟然不好发作。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参加令嫒的抓周？”
“……可以。”柳兰生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要干什么，但是他从父亲那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如果此时再扫了他面子，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那我七夕节再来拜会。”
柳兰生头疼，妻子的身体不好，还是先瞒着她吧。
所谓抓周，又叫试儿：“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名之为试儿。”
抓周的仪式一般都在吃中午那顿长寿面之前进行。要在床前陈设大案，上摆：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因为是女孩抓周，还要加摆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等等。
七月初七，清晨，柳兰生来到后院，看见皎皎被乳母跟着一步一步的走路。
“阿dei……”皎皎口齿还不太清楚，迈着小短腿对着柳兰生走过去，然后伸手：“阿dei抱……”
柳兰生把女儿抱起来：“是阿爹……”
“阿dei……”
“阿爹……”
“阿dei……”
柳兰生果断放弃纠正口齿不清的女儿，他问：“你娘呢？”
“阿凉……neinei……”
看来这小妮子彻底没法交流了，柳兰生抱着女儿往里屋走。
容氏生产之后身体不好，便喜欢上了做针线活，她的绣工比很多养着的绣娘还要出众，只不过到底也是女主人，能享受容氏给做衣服这个待遇的，不过是柳兰生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一个。
此时容氏正在罗汉床上给皎皎的衣服上镶花边，看见丈夫进来，随口埋怨：“你不要老是抱着皎皎，让她自己多走些路，别把她惯坏了。”
“皎皎还小呢。”
“不小了，她已经满周岁了，我小时候我娘要供我爹读书，那个时候就叫我学着认花样子……虽然也不会认，白白撕坏了好多。”容氏把线尾打了个扣：“小孩子长得快，我寻思着给皎皎再做两身衣服，给你备身冬衣。左右也是闲着没事做。”
柳兰生把女儿放在床上，让她扶着床边的栏杆走走，然后便跟妻子说了易錾的事情。
“外头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管什么，但是那人送的东西可是什么好的么？莫不是对皎皎有害？”
“是一套罕见的西域和田玉。”柳兰生对妻子解释：“款式我不太懂，但是玉石的质地绝佳，白璧无瑕，晶莹剔透，是难得的珍宝。”
“皎皎只是个小姑娘，哪儿受得起哪个呢？”
皎皎听到母亲提到她的名字，迈步走过去，栽进容氏的怀里，在她的胸口一拱一拱。
“……这些江湖人，也怪我父亲，非要去闯什么江湖，如今引火烧身，那个易錾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会送出这么贵的东西来。”
容氏无奈的解开衣襟来喂女儿，一边拍着哄孩子一边说：“我也不懂什么江湖武林之类的东西，但是如果他们为了求郎君入伙，都能给皎皎送这么贵的东西，诚意是足够的了，郎君为何这么担心？”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柳兰生见过父亲出手，瞬息之间可以将一棵碗口粗的树折断绝非是瞬息练成的：“我从小读书习字，跟江湖武林全不搭边，他们如今找上我也不过是因为我父亲而已，就算掏出再贵的东西，日后也定要从我身上收回去的……”
柳亿儒退出江湖之后再也没有提过里面的是是非非，只是身上的伤口还有被封存起来的东西都告诉柳兰生，江湖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皎皎打了个带着奶香的嗝，靠在容氏怀里睡着了，柳兰生摸着她的头发：“等一会儿就要抓周了，你有没有教孩子抓什么？”
容氏摇摇头：“没有，我寻思着既然是叫试儿，就不要违背了孩子的天性，就看她自己想抓什么好了。”
“说起来，你有没有给皎皎想出大名来？孩子日后念书，总不能这样皎皎皎皎的喊。”
“嗯……”柳兰生想了想：“皎皎此名，虽然甚好，但是却过于清冷了，须得个不错的大名来中和，将来及笄取字的时候也好办。”
“就你话多，给女儿取名字也要这么麻烦。”
柳兰生抱过女儿让她躺在一边继续睡，凑近妻子：“待到皎皎多个弟弟，我也得似如今这般绞尽脑汁……”
容氏啐了他一口，却是不躲，任他把自己搂进怀里，迷迷糊糊地想……还好皎皎睡觉一直都很香……
于是快到中午的时候，皎皎被喊醒，换了身新衣服，在一张大案上走——原本是爬，奈何这妮子直接就站了起来。
她迈着短腿，先是绕过了糕点，然后在尺子前头停了停，然后小手一把抓了一团绣线，开心的连走带爬的过来对着容氏献宝。
容氏脸上也带了点笑意，大概是这孩子一直看着她摆弄针线，便取了绣线给她，她从皎皎手上把绣线拿了下来：“拿了绣线，将来女工一定很好，好孩子，再去抓一个，啊？”
皎皎懵懂的看着母亲，然后又转过身，对着角落就走了过去。
这次没什么目的性，她抓了抓吃的又放下，还踩了几本书册，然后走到一个盒子边上，抓起来晃了晃。然后开心的抱着她的战利品开始玩——准确的说，是拿着手指甲在木盒子上抠。
“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容氏走到丈夫身边，她得知道盒子里面的东西。
柳兰生叫了女儿一声：“皎皎，把盒子拿过来。”
皎皎不满的守着自己的新玩具：“阿dei……不……”
柳兰生无奈从旁边拿了一块糕点：“来皎皎，过来吃糕点。”
皎皎开心的放下手上的盒子爬了过去，柳兰生拿过盒子。
这是个有点古老的木盒，上面甚至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把锁。
柳兰生知道钥匙在哪里，他掏出钥匙，打开盖。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书。
上写三个字。
逍·遥·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试儿之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