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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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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沉的,似乎马上就要下雨。天上满是漆黑的云,倒是凉快了很多。
柳云梦已经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父母怎么疼爱她也要让她待在闺房里乖乖的学东西了。
容氏正在教她基本的绣活:“先要画一个稿子……嗯,娘这里有现成的了,然后呢,剩下的就是配线了,这种线必须要靠眼睛一点一点的分出来。”容氏拿了两根线到柳云梦眼前:“来区分一下,这两根线哪根比较深?”
“嗯……这个。”
“那这两根哪根颜色比较亮?”容氏又拿了两根线。
“……嗯……”
柳云梦看颜色看的眼睛都花了,容氏自然不可能让她一天之内就把颜色全部认会,她把要绣的布料绷在一个绣绷上,继续讲着绣活:“要是想要达到娘的程度非十余年刺绣经历不可。来娘给你讲针法,这样绣的,是只有一面,这样绣的话,是两面都是一样的图案,而这样绣,两面的图案也是不一样的……”
柳云梦看的很兴奋,忍不住想接过针线来两针,容氏却拦住了她:“你还不行,这有七十多种针法,娘得慢慢教你才行。即使是一鳞一爪、一瓣一叶之微也得一丝不苟。有人说啊,得做到;‘绣花花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才叫好的女工。”
柳云梦不开心了,她嘟起嘴巴坐到一边:“一百多种线,七十多种针法,比跟爹学画画还麻烦,为什么要学啊。”
容氏绣了几针,放下花绷子来哄女儿:“这是女人该做的事情,《礼记·郊特牲》里都说了:‘黼黻文绣之美,疏布之尚,反女功之始也。’还有:‘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你的衣服都是娘给你做的啊,好多人家都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再多的书可能也没什么用,倒是你把这个学好了将来嫁人的时候可好用了。”
柳云梦还是没什么兴趣,她看上了容氏的花绷子:“娘,你在绣什么?”
“你爹写的诗稿,我啊,打算趁着最近闲着,把你爹以前的那些诗啊画啊什么都绣出来,比画来得好存放,将来当传家宝传下去。”容氏把针递给女儿:“皎皎,也来绣两针?”
容氏这次只是绣了一个五言绝句,很快便绣好了,她将绣品从绣绷上取下,叫人烧了熨斗。
容氏教女儿教的倒是很开心,与此同时,一群人齐聚岳阳城。
岳阳城最有名的青楼,名叫倚翠阁,听上去风雅无比。
整个青楼布置的高贵清雅,雕梁画栋,许多瓷器都是官窑出产,几乎可以与一些官员的宅邸相提并论。
倚翠阁一层的舞台上,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在表演,或弹古筝,或弹琵琶,或弹箜篌。
二层楼有三个房间已经被人包下,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二层舞台的样子,当然也可以听到一层舞台的音乐。
燕双飞是倚翠阁的头牌,美貌绝伦,歌舞双绝。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慕容寒一手搂着一个姑娘,跟她嘴对嘴的喝了慢慢的一壶酒:“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啧啧啧,果然是难得的美人。”
慕容寒已经在这倚翠阁里面荒唐了数个月之久,他跟柳兰生的关系也“越走越近”。虽然双方的交情并未如何深入,但是柳兰生总算软化了态度,跟天命教有所约定。
天命教提供足够的金银来帮助柳兰生起复,而柳兰生在起复成功之后帮助天命教在西域诸国和通往大食国的商道上的权力。
便是这个决定,柳兰生在心中也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对于他而言,江湖是个有很多复杂感情的所在。
但是慕容寒此次前来的目标并不是能跟柳家结盟,而是……
他搂着一个花娘亲了一口:“美人儿,给你哥哥倒酒~”
慕容寒所在的包间正在正中,他内力极深,耳力极好,左边的一个包厢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右边的包厢里只是零零碎碎的有些响动。
在左边的包厢里,坐着好几个男人,还有一个女子。
这些人的装扮各异,坐在中间的男人一身中原的青年男子打扮,身着浅蓝色的圆领袍。
旁边的几个男人有的做书生打扮,穿着灰色的深衣,头上戴着方巾,有的则穿着毛领的毡袍戴着毡帽,扎着奇特的辫子,留着满面的胡须,眼窝很深,鼻梁高挺。
女人也是一身中原女子的打扮,一身火红的裙子上全是重工刺绣的金线,头上却带着昂贵的黄金凤钗,腰间配着两把弯刀,看上去绝非善类。
他们说着与中原话语大不相同的语言,语调古怪的讨论着什么东西,几个人越讨论越激烈,最后红衣女人拔出腰上弯刀拍到桌子上,骂了一句听不懂的异族语言。
而右边悄无声息的包厢里……慕容寒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动静,里面的人的呼吸绵长,几乎听不到吐息声。
这个包厢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人在暗影里看不清楚,而另一个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肤色极白……正是唐兴畅。
唐兴畅手上拿着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出示给对方之后,用蜡烛引燃。等到烧的只剩下一个角落,他才把纸丢进了火盆里。
中间的火盆里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唐兴畅对面的男人依旧不肯放弃的写了几行。
唐兴畅提笔:“我认为跟官府作对对于任何一个江湖门派而言都没有什么好处,虽然如今朝廷没什么本事,但是也不容小觑。我奉劝祝掌门不要趟这趟浑水,否则容易引火烧身啊。”
唐兴畅对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但是打扮却很是奇怪——便是异族也少有这样的打扮奇怪的。跟戏班里的服饰很有些相像,头戴金冠,雕镂龙凤,粘贴金泊,冠前立了一个花绣冠额,有点像扇面,花绣递分等差,中间还用金字写了两个看不懂的文字。身上的打扮更是奇怪的可以。
“唐门从来都是肆意妄为,从来都不会怕什么东西,为何唐二公子如今自立门户,胆子却小成了这样!”
唐兴畅完全不在意这种激将,他提起笔写了几笔:“从不怕事并不代表要惹事,更不代表要跟官府过不去,唐门一直以来都在蜀中安安静静。”他先烧了一张,又拿了一张纸写:“如今的唐门门主并非在下,唐门的形式跟黄陵派已经毫无关系,若是祝掌门有别的想法,自然可以联系唐门门主唐伯远。”
他的字写的大,话又写得多,又觉得不够,于是便又扯了一张纸:“岳阳城乃是丐帮总舵所在地,在这里惹事情只怕惹来的不只是官府,连丐帮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天道门自开宗立派以来,便从未怕过!天命教如今再度崛起,只怕来势汹汹,我等中原武林,唯有放手一搏!丐帮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大帮,传承几百年的名门正派,怎么可能会对对付天命教的事情有意见!”桌子上的纸已经几乎被烧完了。
唐兴畅捂脸,他对这个直肠子的掌门没有任何好感,只不过碍于情面才不得不受他邀约,来到荆州这个要什么没什么还民风彪悍的地方来看歌舞。
他便有些不耐烦,他写道:“既然掌门人心意已定,唐某人绝不参与,此事我会保密,本派不会跟魔教同流合污,但是此时事涉官府,唐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要跟官府做对头。”
写完,唐兴畅把纸张丢进火盆里面,看着它烧成灰烬,之后走出门去。
天道门掌门祝辜生在他身后啐了一口:“切!都说巴蜀那个地方的人都有的是脾气,怎么唐兴畅的胆子小成这样!”他一面生气,一面加快了速度写了好几张邀请帖。
分别发往海沙帮、红灯教和铁佛派。
祝辜生越想越开心,感觉难得的机会即将来了。
唐兴畅刚刚走出门去,却听见了隔壁房间里有女人的声音。
很娇俏的女孩子,听起来明媚动人。
唐兴畅的神情变了数次:“……是她……?”
这个女人的声音,唐兴畅很熟悉。
建业十三年,二十岁的唐兴畅初出江湖,正好遇上五年一届的洛阳花会,于是唐兴畅便前往洛阳,观看牡丹花会。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女孩子。
姿容端丽,明艳动人。
“我叫玉倾城。”
“啊,你是唐门的人?”
“可惜了,我爹告诉我,就算我嫁给江湖里的人,也只能嫁给掌门,你这样的是不行的。”
玉倾城最后什么都没有给他。
唐兴畅随后离开了唐门,在宗祠面前立誓,再不动用唐门武功。
离开唐门,开宗立派。
外面突然一个炸雷,大雨倾盆而下。
容氏把熨斗放到一边,抻了抻熨好的绣品。
侍女赶紧关了支起来的窗子,去外面把外头的兰花收进屋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