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衡天》云舞沧澜

17、第十六章 化雪融霜

　　在幽州以北的群山之中，天气极冷。
　　整个屋子里都被地龙熏得很暖，商君皓年纪还小，内力不深，无法抵御寒冷，又不喜欢裹得太厚，于是长辈们便让他靠着熏笼坐着，守着诸葛兰的鹦鹉。
　　如果说什么东西是玄灵宗上上下下都不待见的，那就只有诸葛兰的鹦鹉了。
　　“气愈下兮身愈轻，神居上兮心生灵。精常固兮法术行，形自空兮玄妙通。外固则内壮，心静则神安。欲为人上人，且莫行捷径。工夫要在学愚鲁，神常生兮心如腐。不见不闻身形固，不动不牵意诚笃。何非大效何非功，务远贪高徒自误。”这段玄灵宗人人都得会背的剑法要职，是诸葛兰的鹦鹉负责教习的。
　　被鹦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念，商君皓头都要大了：“你能不能换一段！”
　　商君皓在养了老虎之后--那只小白老虎已经被沧剑客起名叫做豆腐了。就被沧剑客交给了诸葛兰教养，因为沧剑客声称，自己不会带这么大的小孩子。
　　照商君皓看，他纯粹是又想闭关了。因为商君皓前脚离开琼天顶，后脚玄灵宗就传出了掌门闭关的消息。
　　没错，在玄灵宗，掌门闭关属于再经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有哪年过年的时候掌门居然是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团圆饭，那一定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君皓被鹦鹉圆圆的眼睛盯得莫名的很有压力。奈何诸葛兰的威仪在玄灵宗无人敢惹，就算是贵为掌门的沧剑客也不敢违逆这位老太太的意思，商君皓有苦说不出，只能认命。
　　“吃饭啦！吃饭啦！吃饭啦！”鹦鹉比一边的刻漏还要准时一些，商君皓放下书本，满脸的生无可恋。
　　因为他救下了豆腐，沧剑客说，他的肉的那一份全喂给了豆腐，所以……商君皓的早餐是小葱拌豆腐，午餐是清蒸豆腐配豆腐汤，晚餐是蜜饯豆腐面筋……总之，一日三餐全都是豆腐。
　　就连吃的点心都是豆腐……酒酿豆腐脑，炸甜豆腐……
　　商君皓去看豆腐的时候，提了一大桶的生肉，看着她吃肉，然后豪放的剩下了一堆骨头，眼睛都是绿的。
　　豆腐乖巧的贴在他的手心蹭了又蹭，商君皓摸摸她的头。
　　豆腐长得比商君皓还快，诸葛兰他们已经在商量等豆腐长大以后把她放到哪里了。
　　他摸摸豆腐的头，决定回一趟琼天顶。
　　沧剑客一直住在琼天顶不是没有道理的，雪山之上安静寒冷，虽然寂寞，却是最适合闭关的地方。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适合闭关了，沧剑客闭关成瘾，玄灵宗的掌门就基本没有尽过责任。
　　不过据四大长老说，自从四十年前，云沧澜继承掌门之位之后，他们就根本没指望他能办事，只要能够不跟长老们唱反调，他们就开心的要念佛了。
　　他有要紧事情要办，他修炼心法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诸葛兰说，他遇到了当年商郅禹和顾清颜一样的问题，在修炼心法的时候，经脉之中承受不住过于纯净的内力，导致无法继续修习下去。让他去找沧剑客解决。
　　沧剑客不爱社交，闭关的时候仆役才出来走动，商君皓跑到琼天顶的时候，却发现没人，偌大的地方连人影都没看见——沧剑客闭关也就算了，别人哪儿去了？
　　正在他困惑的时候，却听见了练剑的声音。
　　商君皓一路往山上走，在山顶的湖边，才看见了沧剑客。
　　沧剑客只穿了一身有些肖似中衣的白衫，手上一把森白的剑。
　　雪花落在白发上融的很快，沧剑客的白衣白剑白发似乎已经与雪地融为一体。
　　“什么人！”八岁的男孩子眼前一花，剑锋便已经指到了他的眉心。
　　“晧儿？”沧剑客收剑极快，几乎只是晃了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练心法的时候遇到了些问题。”商君皓问：“师父，你居然用剑？”
　　在他拜师以来，沧剑客不是徒手就是随手折树枝花朵草叶一类，从未见过沧剑客用剑，今天真的看到颇有点惊异。
　　“我在江湖上最通用的称呼便是沧剑客，为何不用剑？”一直都被用沧剑客称呼的云沧澜道：“你来琼天顶寻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面对自己师父，商君皓总觉得不那么自在，他犹犹豫豫的陈述了自己的情况，还描述了诸葛兰说的话。
　　沧剑客听了解释，按住商君皓：“此地极冷，你随我回屋子再说。”
　　回到屋子，商君皓冻得灌了好几口热水，沧剑客等他缓解之后才问：“我给你的心法你练到了第多少章？”
　　“第五章，有不懂的四个长老还有太师叔都给我讲过了。”商君皓回答：“但是后面一练就难受，太师叔就叫我先停下来，来问问您怎么办。”
　　面对这个师父，商君皓比面对诸葛兰还要拘谨一些，诸葛兰虽然严厉，但是为人处世都有迹可循，然而云沧澜的个性却不可捉摸。外表冷淡至极，虽然对他无比关心，七八岁的男孩子也不愿意亲近他，或者跟他一起在琼天顶上待着不出门。
　　“一练就难受……已经练到了第五章，还是蛮快的，那便不是天资的问题，所以……”沧剑客在屋子中转了几圈，之后扯过商君皓：“走，跟我去我闭关的地方。”
　　闭关的地方？商君皓懵了，怎么沧剑客是闭关成瘾了么，在此时还要拉着他一起闭关？
　　“别的地方都不够安静，无法解决问题，你是我的弟子，便该当听我的话。”沧剑客无视他的呆滞，拉着就跑。
　　在商君皓拜沧剑客为师的这么多年以后，他才可以进到沧剑客闭关的地方。
　　玄灵宗的掌门大人一年到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闭关，所以闭关的地方比他的寝室还要神秘一些。若非商君皓的事情关系不小，沧剑客绝无可能放他进来。
　　闭关的地方是个不大的山洞，外面有石门用以隔绝，山洞里面的石壁上有不少刻画的痕迹，有的是成形的文字，有的干脆就是剑气劈砍的裂痕。
　　洞里面没有床，只有一个蒲团和石桌，沧剑客把蒲团推给商君皓：“坐上去，我看一下你的内力。”
　　沧剑客的掌心很热，商君皓被暖烘烘的内力弄得很是舒服，微微闭着眼睛，几乎已经要睡着了。
　　沧剑客探查完毕，收回手，推醒已经靠在他身上的商君皓：“起来了。”
　　商君皓激灵了一下，揉着眼睛：“师父，我的经脉。”
　　“经脉没有问题。”沧剑客给自己倒了杯水：“是你的进度太快，就算武学天分再高，泡的药浴再多，你的经脉成熟的速度也有限，根本跟不上你的内力。”
　　“那师父……我该，怎么办？”商君皓不解：“难道要荒废武功么？”、
　　“我的四师叔当年也遇到了跟你一样的问题，那个时候为了能够不把自己练死，他捡起了铸剑山庄的铸剑术，后来日益成形，武功也不想练了。”沧剑客难得耐心的多解释了不少：“我的佩剑便是他送给我的。以雪山湖水铸就，十分锋利。”
　　“现下有两个办法，一，我传你一套旁的内力心法，可以逐渐滋养你的经脉，但是这套心法的成就终归有限。二，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的经脉可以承受那些功力。”沧剑客搓了搓自己的白发，面无表情的陈述。
　　“我选二。”商君皓犹豫的问：“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七岁的时候也遇到了跟你一样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师父只说要传我一套进度稍缓的心法。”沧剑客站起来看着周围的划痕：“那个时候我比你还要不服输，我说什么也不同意，于是，我便强行用自身内力配合药浴在体内运转。”
　　“我闭关三年，出关之后，头发眉毛全白了。而且因为常年用热毛巾在脸上擦汗——不生胡须。”先前商君皓还奇怪过沧剑客为何会有一张少女一般的脸，现下终于有了答案。
　　“你若是不怕须发全白，便用我的办法。”沧剑客面上冷漠，说话的声音也很淡定。
　　商君皓左思右想：“师父，来吧。”
　　“行。”沧剑客在石桌下面拖出一个木箱，从里面的药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小耗子，把它吃了。”
　　“小耗子……？”商君皓懵逼。
　　“晧儿又不好听。”沧剑客依旧面无表情，手掌里托着几颗药丸：“这个吃下去，这个含在嘴里。”
　　他仿佛一个跟小伙伴分享得意之作的孩子：“坐那儿去，我给你传功。”
　　商君皓在蒲团上坐好，闭上眼睛，准备接受一个白发的自己。
　　商君皓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沧剑客放了手：“醒醒吧。”
　　“……怎么没变？”商君皓连忙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因为三天没洗澡有不小的汗味儿以外，并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