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空换道》舟千海

9、命案

　　温瑜韶回到客栈的时候，看见四顺正坐在他房里长吁短叹，满脸皱成苦瓜相。
　　“你怎么了？”温瑜韶问。
　　“少爷，少爷！您可回来了！这么一大早您跑哪儿去了啊？”四顺闻言，抬头一脸又惊又喜。
　　温瑜韶没好气道：“我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报备吗？”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四顺看着温瑜韶的新造型，又道：“少爷您这身打扮，可是够…… ……”
　　温瑜韶一路回来，可算在绮罗城出名了，来往行人无不对他行注目礼，他摆摆手一言难尽，兀自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再出来时还是个翩翩公子一个，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怎知几口茶水喝的太急，差点又把自己呛个半死。
　　四顺立即狗腿附身，边上前替主子拍背，边絮絮叨叨道：“哎呀，慢点儿喝，着什么急。”
　　温瑜韶咳出几滴眼泪来，他伸手抹了抹，又叫四顺站到一边，他抬头看了一眼谦恭低头的四顺：“我问你，除了你之外，我爹是不是还派别人跟着我？”
　　四顺看着他家少爷一脸严肃，完全没了往日的平易亲和，张嘴只说了一个“这……”字，心中还在犹豫下文要如何作答。
　　温瑜韶：“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还不快说实话！”
　　四顺低头，声如细蚊：“小人不知道……”
　　“你还装？”温瑜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快说！”
　　“是……这…哎呀，没错儿，”四顺被自家少爷的黑脸吓出一个哆嗦，顿时决定做个俊杰，于是嘴上很识时务地说道：“老爷是派了别人跟着少爷您，可是老爷全是为了少爷好啊，老爷那是一片苦……”
　　“行了行了！”温瑜韶不想听四顺给他讲什么大道理，只得出言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你赶快给我说说，我爹都还派谁跟着我了？”
　　四顺：“据我所知，有梁总管，好像还有孙六娘，至于别人嘛，小的就不知道了……好像除了这两个人也没别人了，不过这事老爷也不会跟我细说……”
　　“什么！还有孙六娘？！”温瑜韶浑身泛起阵阵鸡皮疙瘩，他爹可真会恶心人，梁德也就算了，孙六娘也来凑热闹儿，真是够了。他那个爹是有多不放心他这个当儿子的，想到此处，温瑜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孙六娘真名孙宽，这人头戴六朵桃色绢花，先天声线细若游丝，张口说话如同女人，怎一个“娘”字了得，故此得名。
　　此人不仅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还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他一身腱子肉练就成一堵铜墙铁壁，块头很大孔武有力，一双手就能拍倒一棵二三十年的大树。这还不算，孙六娘天生喜欢同性，他好男风，从不遮遮掩掩。
　　别看他人高马大但却是个喜欢做下边儿的，而且喜欢的类型一水是玉树临风的男子。举例来说，温瑜韶刚好是他喜欢的款。
　　话说回来，就算玉树临风的男子真有龙阳之好，那也断不会挑孙六娘这样的。碍着温瑜韶是盟主的儿子，所以孙六娘才不敢出手。否则依孙六娘那性格，真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温瑜韶身上不下来。
　　孙六娘那人武功平平，单就鼻子灵，简直比狗的还灵。不管他想找的人离他有多远，只要他记住过这人的气味，万水千山之隔他也能找到目标。
　　不得不说，武林盟主真是挑了两个得力干将。
　　温瑜韶这边暗自被恶心个够呛，忽闻屋外吵吵闹闹，似是起了骚乱。他和四顺对视一眼，两人决定出去看看。
　　刚一踏出门口，就见隔壁房门大敞大开，而且还围了不少人。
　　温瑜韶狐疑上前，可巧店小二儿正从人海里钻出来，面带愁云，温瑜韶连忙问道：“小二哥，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多人。”饶是他身高腿长，此刻门口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竟是看不到屋里的情景。
　　“哎，死人啦！那人死得惨呦！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脑浆流的哪儿都是，太可怕啦！”店小二记得温瑜韶，因这年轻客官的赏钱总比别人给的多，他顿了顿，又道：“这位客官，我劝你啊，还是不要看了，看多了晚上怕是要做噩梦啊！”
　　温瑜韶礼貌答曰：“多谢这位小二哥。”
　　那店小二嘱咐完温瑜韶，匆匆下了楼，一边走一边说道：“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这还怎么做生意啊。”
　　四顺是个小个子的，他家少爷都看不清屋内是个什么情况，他就更看不见了。
　　正在这当口儿，忽从楼下上来一队官兵：“让开！让开让开！”
　　围观的人群一看来了官府的人，都自觉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显然是想看看衙门打算怎么处理。
　　为首官兵仍不满意，一味开口喝令：“都散了，散了散了！朝廷命官在此，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如有违抗者，抓起来打二十大板！”
　　看热闹的群众听了这句恐吓，当下便逃回各屋去了，温瑜韶一闪身，也躲进了自己房间。他扒在门缝往外看，就见几对官兵过去，跟在官兵后面的是个肥硕的胖子，看服饰应是当地地方官。
　　“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贪官！”温瑜韶暗想。
　　胖子的身影一闪即过，话音却传了过来：“殿下请！”话音将落，温瑜韶就见卞吉穿着一身华服走过，这还不算，白拾安那小白脸竟然就跟在皇子后头。
　　那白拾安也不知道是什么变的，好像察觉到有人在门后窥视，他微一转头朝温瑜韶这边看来，嘴角好像还噙着一抹笑。
　　温瑜韶心中暗暗吃惊，然而只一瞬间，白拾安就从门前走了过去。
　　“少爷，少爷？”四顺在温瑜韶旁边轻轻叫道。
　　温瑜韶：“什么事？”
　　“少爷，我有一事相求……”四顺说话声越说越小。
　　“说。”
　　“少爷，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为什么？”
　　“我…我害怕，死了人的那间屋子正好挨着我的房间…”四顺的头越说越低。
　　“看你这点儿出息。”温瑜韶好笑的说。
　　“求你了少爷！我是真害怕，我…我不用睡床的，让我在外间的躺椅上凑活一宿就行，我不打呼噜不说梦话还不磨牙…”
　　“行了行了。一会儿等官兵走了，你把行李拿过来吧。”
　　四顺眉开眼笑：“得嘞~多谢少爷开恩！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少爷！”
　　“甭来这套。”

　　然而四顺还是未能如愿，因为卞吉走了之后，这家客栈挨个叫门把人清空了，说是要查案，闲杂人等一律不能逗留。温瑜韶只得带着四顺，另找了间客栈住下了。
　　死的是什么人啊，用得着惊动皇子吗？温瑜韶在新房间里踱步走了两个来回。还有那小白脸，跟在皇子屁股后面是什么意思，怎么哪儿都有他。
　　正想着，温瑜韶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谁？”温瑜韶本以为是白拾安。
　　“少爷，是我。”四顺答。
　　“哦。”得知是四顺，温瑜韶心中隐隐失望，他打开门来，四顺走了进来。
　　温瑜韶抱着双臂问道：“你又有什么事？”
　　“少爷，我能不能先在您房里待上一会儿啊？”
　　“你自己不是有房间吗？”
　　“我…我还是有点害怕。”四顺看温瑜韶一脸嫌弃自己，还是接着道：“我待一会儿就走，等到了二更，我再回我的房间去。”
　　温瑜韶想四顺可能是真的害怕，他也不好总是笑话人家，于是顺口说了句“随便。”
　　四顺闻言，欢天喜地的霸占了一把椅子。
　　温瑜韶看着傻乎乎的四顺，摇了摇头。
　　酉时刚过，天色已黑。温瑜韶总觉得白拾安会来找他，这预感十分强烈。他怀揣心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四顺看温瑜韶不是在屋子里溜圈儿就是坐在桌子旁发呆，他试探性的问道：“少爷您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我给您捶捶肩膀？”
　　温瑜韶道：“不用。”
　　亥时刚到，打了一更。
　　四顺磨磨蹭蹭不想走，温瑜韶也没轰他，只是怔愣愣地看着茶壶出神。四顺瞧着他家少爷，打算再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但就在这时，温瑜韶的房门突然响了。
　　温瑜韶一个箭步冲至门边，问也没问门外是谁便开了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白拾安。
　　“怎么，你在等我？”白拾安问。
　　“谁说的？”
　　“那我看你怎么一副好像很期待见到我的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看出来的。”
　　“……”
　　“不请我进去坐坐？”
　　温瑜韶闻言，侧过身子让白拾安进到屋内。
　　“宫…主……”四顺看到白拾安的一瞬间，嘴上喃喃，几不可闻。
　　白拾安骤然眯紧双眼，四顺识相的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