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空换道》舟千海

8、梁德

　　温瑜韶起了个大早，或者说是一宿没睡。
　　白拾安约他辰时破庙相见。他眼下发青，精神却不萎靡。昨晚他问白拾安怎么知道他是温瑜韶的时候，白拾安答了句“山人自有妙计”。
　　温瑜韶准时在破庙候着，却不见白拾安的踪影。他等了有一刻钟，也不见有人来。
　　昨晚活动量略大，温瑜韶顾不上吃早饭，此刻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隐隐觉得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怪四顺那小子，现下搞得他自己也只惦这脏腑庙那点吃喝的事。
　　温瑜韶心想就再多等一刻，只一刻，白拾安那小白脸儿要是不来，他就撂挑子走人——不等了。
　　今晨他换上了平日的衣服，没穿着夜行衣。温瑜韶往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破庙门口一站，对比鲜明，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好风景。他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踢一边把石子幻想成白拾安，踢到后来越发起劲，一声一声的“白拾安”自他口中传出。
　　他低头玩的欢乐，亦不知几步开外一白衣少年正冷笑看着他。
　　白拾安看温瑜韶兀自玩的高兴，一声口哨，一只玉爪白鹘从天而降，直奔地上的温大傻子，那海东青张大翅膀飞得极快，也不伤人，只专心致志啄着温瑜韶的衣服，东一口西一口的，眨眼间就把温瑜韶身上的华服啄成一张破烂渔网。
　　白拾安又是一声口哨，那海东青得了令，一下飞到主人肩膀站定，昂首挺胸威风的不行。
　　白拾安拿手轻轻拍了拍白六儿，这鹘鹰就着主人的手蹭的亲昵。白拾安从随身的口袋里抓出一把肉干，一块儿一块儿喂给这鹘鹰。
　　温瑜韶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着白拾安和海东青，一脸不可置信苦大仇深：“好你个小畜生！你赔我衣服！”
　　“你骂谁畜生呢？”白拾安心中不悦，一脸鄙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当着自己面就敢骂白六儿，看来这温少爷从小到大，定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我就说它！”温瑜韶气得发抖，直指白鹘。
　　“他要是畜生，你和畜生一般见识，你自己又是什么？”
　　“你！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结巴了？”白拾安转身给温瑜韶一个背影，抬脚欲走。
　　“你上哪儿去？”温瑜韶一个箭步，一条手臂伸到白拾安跟前，挡住对方去路。他那袖子随风而动，呼扇呼扇可笑极了。
　　白拾安看的笑出声来，一下就解气了。他眼皮一耷：“不告诉你。”
　　“好。你不说，那你赔我衣服！”
　　白拾安一字一顿道：“想、得、美！”
　　“你！”温瑜韶气的七窍生烟，心中却也不敢动手。论武功，他在这小子之下，温少爷心中气的抓狂，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白拾安拨拉掉横在他身前的手臂，给了温少爷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儿。
　　温瑜韶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姓白的那小子武功比自己强也就算了，关键人家那一张嘴也是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再者说，小白脸儿的帮凶居然还会飞！思及至此，温瑜韶心中忽然就泄了气。
　　白拾安走出几步，差点忘了正事，一个转身走到温瑜韶身边，伸手按下温瑜韶的脑袋，在温瑜韶耳边低声说：“我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你被人跟踪了。”
　　温瑜韶睁大眼睛，耳朵眼里好像有点儿痒，然而说话那人已经退到一边。有人跟踪他，他怎么不知道？他眨眨眼看着白拾安，白拾安重重点了点头。
　　温瑜韶一脸不相信的看着白拾安。白拾安不管，他一个手势，白六就飞走了。
　　“你别想跟我耍什么花样！”温瑜韶看着那鹘鹰就气不打一出来。
　　白拾安低头叹了口气，十分无奈，他看着温少爷止不住的琢磨，这人武功差也就算了，连脑子也不灵光。他左脚运功自地上弹起一块石子，抄手接住，掂着手中的石子看着温瑜韶，目光笃定，说时迟那时快，白拾安反手一扔，从十米开外的树上掉下一个黑色物体。
　　温瑜韶又是惊讶又是佩服，他紧走几步来到树下，这才看清掉下来的不是什么物体，而是一个人。
　　那人刚一抬头，温瑜韶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参见少爷！”掉下来这人四十岁左右，一条刀疤贯穿整个眉骨，两条眉毛处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那条触目惊心的横疤很是齐整，颜色暗紫横的霸道，在两眼上方生生长成一个大大的“一”字。
　　这人正是温瑜韶他爹手下的得力干将，梁德。
　　“起来吧。”温瑜韶揉了揉眉心。难怪他察觉不出被人跟踪，因这梁德的轻身功夫着实不错，在整个武林之中也是堪称数一数二的高手。
　　“是！”
　　“你一路跟踪我？”
　　“是！”
　　“从我出了家门口，你就一直跟到现在？”
　　“是！”
　　“我爹派你跟踪我的？”
　　“是！”
　　温瑜韶不问也知道，除了他爹，也没人支使得动梁德了。梁德十分忠心，只听命于他爹，看来武林盟主还是不放心自己儿子，一直派人暗中盯梢儿。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是、是、是’的，我听着都烦！”温瑜韶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是！”
　　“……”温瑜韶瞠目结舌，口不能言。
　　“哈哈哈哈……”白拾安在一边看着，终于被这对主仆逗得笑出声来。
　　温瑜韶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免费看笑话的人。
　　看笑话之人也不恼，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个嘴角还吊着。
　　“德叔，你回去吧！”温瑜韶说。
　　“……”这次换梁德不说话了。
　　“你回去跟我爹说，叫他对我放一百二十个心，四顺在我身边，一切都没问题。”
　　梁德看了一眼自家少主的渔网式打扮，又看了看白拾安，低下头还是不说话。
　　白拾安抬头看天。
　　“好啊你，少主说的话你都不听！我叫你回去！”温瑜韶气急败坏，就差跺脚了。
　　“……”梁德站成一尊雕像。
　　温瑜韶脑内忽然灵光乍现，随即上摸下摸，摸进摸出，终于在怀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掏出来，是块颜色颇深的檀木板子，还幽幽散着一股木香，板子一面光滑，一面雕刻花纹，只见带花纹的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温”字，正是临行前他爹带给他的那块令牌。
　　此时温少爷见到令牌，就跟见到亲爹一样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一手拿着令牌一手背到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端足了少主架子：“见令牌如见盟主！”
　　梁德当即单膝跪地。
　　“我以盟主之名，命你从今往后不许再跟着我！”
　　“这……”
　　“你敢违抗盟主之意？”
　　“属下不敢！”
　　“好，速速离开，你回去告诉我爹，叫他老人家也别再派其他人跟着我了！”
　　“是！”
　　打发完梁德，温瑜韶问白拾安道：“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我的？”
　　“还不是因为你武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