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空换道》舟千海

5、一棵芳草

　　温瑜韶与王名扬一伙人酒足饭饱之后，片刻也没耽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绮罗城最好的酒楼——绮罗楼。
　　要说这舞女垂达，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献舞。单是一张客座观舞券就要六十两银子，寻常百姓家绝对花不起这钱。
　　时值今晚正值初一，长生谷的王名扬财大气粗，他手里本来就有五张雅座观舞券，不料偶遇温瑜韶，于是这王财主又花心思弄了两张雅座观舞券来，爱屋及乌，连四顺的份儿都有。
　　四顺活了这么大，比他家少爷才小两岁，年初才过了生辰，刚满十七。只见他家少爷笑意盈盈的把一张观舞券塞与他手里，眼里尽是说不出的挪揄神色。
　　四顺手里握着观舞券，美的大嘴叉子要咧到耳后根儿去。

　　绮罗楼共两层，楼里人声鼎沸，都是来看跳舞的人。
　　一层是客座，二层是带包厢的雅座，雅座一张券更贵，要一百五十两银子，位子尽管在楼上，但清幽雅致，主要是每个包厢还会给每位客人配一只西洋千里眼，可谓风景这边独好。
　　待到所有人都落了座，时辰刚好，楼里突然漆黑一片。
　　此时只见舞台中央缓缓升起几只暖橘色的灯笼，左右两旁又各点了两台一人多高的彩灯，台上瞬间被照的流光溢彩，管弦丝竹之乐清泠入耳。
　　骤然一股芬芳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一团白色薄雾自舞台中升腾而出，一阵急中带缓的鼓声响起，倏地从白雾中飘出一位若仙若灵的曼妙女子，所有人均是呼吸一滞。
　　曼妙女子面掩薄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眉眼，顾盼之间目若晨光，盈盈流转妩媚动人。薄纱之下鼻唇轮廓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痒难耐，不知庐山真面目。
　　只见那女子一头及腰长发并未束起，青丝墨染，左右两边各编了几条俏皮的三股细辫。这女子的打扮乍看之下不似一般舞女，反倒像是异族装扮。
　　她头上戴了一圈拇指来宽的镂空金花发箍，发箍下面还坠了很多条附有奇异宝石的链子，链子尾端是轻飘飘的彩色羽毛。一舞一动间，发箍随着舞女闪出柔和华美的流光。
　　鼓乐声声，女子身着飘渺白衣，旋转之下竟宛若一朵盛放娇花，美的沁人心脾。待到乐声节奏放缓，众看客才看清舞女裙角的装饰。裙边用金丝镶了一朵朵蜀葵花，花蕊正中艳红如血，细看竟是一颗颗红珊瑚连绵组成。
　　此女先是跳了一曲长袖曼舞，绮罗楼内不时掌声雷动，叫好之声不绝于耳。接着鼓乐急变，说时迟那时快，女子广袖唰的一下生生褪去，露出了两条肌肤胜雪的胳膊，手中就像变戏法一样多了一柄长剑。
　　“好！”光头王站起来带头在二楼雅座大喝一声，顿时此起彼伏的跟风叫好不绝于耳。
　　温瑜韶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千里眼，恨不得把这舞女的眼睫毛有几根都数个一清二楚，他真没想到这小小绮罗城，虽不是国内最繁华的城，却有着美的这样惊心动魄的女子。
　　女子傲然而立手持长剑，足尖一点跳升而起，行云流水几度翻飞，恰一阵清风起落，遮于面上的银纱掀了一个角儿，泄露了下半张脸的真容。这一幕被眼尖的温瑜韶看了个干干净净，他心道果然是美人如画，名不虚传。
　　剑舞完毕，女子跳了一曲看似不像中原地区的舞步，这下又是赚了个满堂彩。
　　舞毕谢幕之时，突见一玄衣男子从二楼雅座飞出，直奔舞台中央的女子而去。
　　陡生异变，在场中人皆没料到。
　　众人就见玄衣男子伸出右手五指作爪，意欲撕下女子面上银纱，这女子一个灵活闪身，堪堪躲过一击。大约这女子也不是全然不会武功，从她刚才那曲剑舞可以看出，约莫也是有些武艺傍身的。
　　玄衣男子一招不成多连发难，几个来回，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然而那舞女身形敏捷，躲藏之间愣是把面纱护的好好的。
　　玄衣男子接二连三不得手，终于立在一旁站定，眼睛不怀好意、上上下下把舞女瞧了个遍：“我说这位姑娘太没有诚意了吧！我们花了这么多银子，却连姑娘真是容貌都无缘相见，大家说这样公平吗？”这玄衣男子双手向上一扬，唯恐天下不乱。
　　这头儿开了可是不得了了，楼上楼下马上有一波同样心怀鬼胎的人纷纷响应。一时间有喊“退钱”的，有闹“揭下面纱的”的，有叫“不公平”的……更有甚者，居然有人说“这姑娘不敢揭开面纱，定是个丑八怪……”…
　　这还不算，更有几个好事者爬上台子，要帮着玄衣男子一齐动手。
　　再看那白衣舞女，静静立于一旁清纯如兰，既不说话也没动作，只冷冷看着这一帮人起哄。
　　玄衣男子对这女子的反应很不满意，居然连话都不舍得同他讲一句，他甚感丢了面子。于是自袖中落下一枚铜钱于手里，“咻”的一下打在了女子膝下两寸。女子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踉跄了一下跌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愕鄙夷之色。
　　这玄衣男子毫不在意，狞笑着走向白衣女子。不料只有两步之遥，却被一个身着琉璃色华服的青年公子挡住了去路。
　　这青年人正是温瑜韶。
　　温瑜韶看着眼前的玄衣男子，这人约莫四十左右岁，贼眉鼠眼尖嘴猴腮，头小额窄脸色蜡黄，一看就是个奸邪小人。他心中瞧不起这人，面皮自然绷得紧紧的，一开口也凉凉的说了句：“阁下用这种不入流的把戏招呼一个弱女子，这样未免也不太公平，莫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玄衣男子眼看这个挡道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也不答话，冷笑一声，一个掌风迎面劈向温瑜韶。
　　温瑜韶不躲不闪，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对方的穴道。
　　玄衣男子顷刻间一动不动，好似一个假人。尽管他面上还带着一股未退的煞气，但是这样被一招制住实在是说不出的滑稽。
　　高下立见。
　　绮罗楼内一时鸦雀无声。
　　“好！”光头王又是一声叫好！
　　有正义感如温瑜韶的，虽未出手，此时却追随着光头王一众叫好。
　　刚才起哄的人见此情景，一下子都噤了声，有默默摸黑跑了的，也有厚着脸皮又坐在位子上的。
　　温瑜韶转身把唤作垂达的舞女扶了起来，那女子一抬头，感激的视线撞进温瑜韶关切的目光中。
　　温瑜韶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心眼都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