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天命难违 ...
-
我如释重负,在华胥调中轻易地飘到红叶林内,娘亲的竹楼外头。
房中并未看到父亲,透过启开的轩窗,发现娘亲静立在一座屏风前。本以为她是在研究屏上的山水,可等待许久,未见她移动哪怕一分。我知道父亲正往这里赶回来,所以我在等。
娘亲并不知父亲改变了心意,可她也在等。不同的是,娘亲曾经在这一天失望过,但如今,她会等到的。
房门嘎一声被推开,父亲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扣上,娘亲的身形动了动,却没有回头:“我是怎么说的?若是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不过半日你就忘了?”
房中一时无声,父亲发抖的手指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终于镇定下来,五步的距离,他要握住她却被她不动声色躲过,可终究是他的动作更快,就像是他们比剑,自第一次胜过她,他从来是不紧不慢地比她快半招。
她终于还是被他握住右手,一个用力狠狠扯入怀中,就像他从来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能让她屈服。求她原谅是没用的,只能令她屈服。
他闭了闭眼睛,更紧地搂住她:“我不会再离开。我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她的左手牢牢捂住眼睛,微微仰着头,大片的水泽滑过指缝,滑过脸颊,一滴一滴,静静落在他肩头。
我亦捂住脸,无声地啜泣起来。君拂就在此时离开了华胥境。
我看着父亲抱着娘亲,两人互诉衷肠。娘亲低头摸着自己的小腹,微微笑道:“阿珩,我们就快有孩子了。”
父亲又惊又喜:“太好了,不过,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娘亲白了他一眼:“那时我的确想要告诉你,结果你却先开口说要分手。你让我怎么再说得出口?我慕容安是一个靠孩子拴住男人的女子么?”
父亲赶紧认错,哄了娘亲半晌,两人又卿卿我我起来。
我脸上泪水未干,如今却挂满了笑容。这可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了。
父亲的决定令华胥境发生了变动,我因此获得了一些天地之力,我用华胥返调和这些力量,将如今的场景化为现实。
我看着我的父母相亲相爱地过着每一天,每看一段就更想看下下一段,我知道我舍不得离开这场华胥境。
为改变我们一家的命运,我再次拼上了我的身体。
八个月后,苏誉和“我”诞生了,这次娘亲虽然也很辛苦,可终究有惊无险。
我笑着起身,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可那又怎样,我们一家从此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世长安。这世界上没有了我慕容蝶,却多了一个苏蝶。我看着仍在襁褓中的苏蝶,默默道:“好好代替我,孝敬父母,亲近兄长吧。”
我缓缓地起身,准备里离开这里。可是耳边却听到奇怪的声音,向外看去,我惊呆了。是姜国的士兵!他们成千上万,快速地朝山上竹屋包围过来。
为什么?父亲已经放弃了陈国的王位,活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为什么姜国的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想我终究是不知人心的险恶,父亲毕竟仍是陈文侯的儿子,而且是有能力的儿子。文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一旦病逝,父亲仍可继承陈国王位,那么,还不如乘父亲势单力孤时,将他除去。我看着门口一世长安四个字的牌匾,猛地冲进去喊道:“姜国人来了,速速离开此地!”
他们两个先是惊愕地看着我,之前他们从未见过我,但我与娘亲实在长得太像。
我又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父亲这才反应过来,他从墙上拔出剑来,拨开窗户向外看去,随即迅速又闪了回来。
一支羽箭钉在了窗上,犹在剧烈地颤动。
我也不再多说,上前将卧床的娘亲扶起,她双手抱住苏誉和苏蝶,身子又虚弱。我凑到她耳边,认真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抱着两个婴儿从后门而出。我也拔剑护在她身边,父亲则断后。
眼前的士兵一波又一波的冲了上来,我也不管不顾,舞剑厮杀。
剑法本非我的强项,只是我现在在拼命,为了我的家人在拼命。我刺死了很多人,自己也捱了几下。所幸没有破坏鲛珠。
敌人此时尚未完成合围,我和父亲全力冲击,终于突破了一个口子。
他们见拦不住我们,便找来一队□□手,朝我们不停地放起箭来。
箭雨又快又密,我与父亲尽力格挡,背后突然传来娘亲的惊呼声,回头一看,一支羽箭深深地插进苏蝶小小的身体里。她一动不动躺在襁褓里,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分神的功夫,父亲也中了两箭,不支倒地。我中箭更多,但我护住心口鲛珠,虽然看上去像个刺猬,却无性命之虞。
但我此时却是绝望无奈之极。
我的华胥返,第一次发生的偏差。可就是这一次,却要了我全家人的性命。
娘亲缓缓地站了起来,将苏誉和苏蝶放在我的怀里:“姑娘,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是,请保护好我的孩子们。”
我接过襁褓,想要喊一声娘亲,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此时敌人射出了第二波箭雨。娘亲额头的红蝶光芒大盛,我忍不住道:“不要啊。”之前我见过这一招魂堕,以娘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此举无异于自杀。
可如果娘亲不这么做,则我们谁也活不了。
这真是太过残忍的选择,我看着满天的红蝶,它们都是我娘亲的所剩无几的性命。
抱着哭喊着的小苏誉,和浑身冰凉的“自己”,我跪在地上,无声地啜泣。
魂堕是天威,天怒之下,人的性命苍白孱弱。
红蝶过处,片片尸骨,姜国残余的士兵不敢再战,纷纷夺路逃命。
娘亲脸色苍白,唇角不断溢出鲜血,眉间的赤蝶再次振翼而出,她重重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向后仰去。父亲大呼一声,不顾身体的箭伤,扑过去接住娘亲。
我也奋力挪了过去,我们一家人,终于第一次围坐在了一起,怎料却是生离死别的场景。父亲只抱着母亲流泪:“别离开我,阿安,求求你,别离开我。。。。。。”我跪在他们身边,也是哭得哀恸万分。
一道身影在山间翻飞,朝这里赶来。
娘亲本来气若游丝,此刻却挣扎着要坐起来。
那人顷刻来到这里,却是我的师傅司徒平。他面色惨白,方才的一路疾行消耗了他太多法力。
可他还是枪道娘亲身前,又急又怒道:”你怎可在强行生育后还使用魂堕?你当我神仙么?这如何救得了,如何救得了啊。“
娘亲勉强笑道:”师兄,对不起。从小,我就不爱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