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一世长安 ...

  •   我蜷缩在战场边上的树林里,满面泪水。才找到自己的父母,就永远的失去了母亲。母亲为了救我,不顾产后身子虚弱,千里传音找到了师傅,为了救父亲,她更是强行使用上古秘术魂堕,最终油尽灯枯,魂飞魄散,死在了父亲的怀里。
      说实话我恨父亲,为了王位狠心抛弃了母亲,直接导致了后面的悲剧发生。
      我恨他,这么多年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母亲明明是告诉了他:还有阿蝶的呀。

      可再如何恨他,当听到君师父要君拂刺杀他时,我分明还是感受到了害怕。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亲人,若我见死不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我的娘亲?
      怎样救他呢?用华胥返?师傅告诉我,逆天改命毕竟有限制。对于亲近之人,华胥返是无效的。
      我改变过三对男女的命运,如今却对自己的亲人一筹莫展。
      了隐隐中又有些侥幸,毕竟师傅对华胥返的了解来自书中,可万一书中的记载是错的呢?
      这个君师父是娘亲的徒弟,他对当初父亲舍娘亲而取王位,间接害死娘亲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让君拂为父亲演奏一次华胥引,看看如果回到过去,父亲是否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其实是理解他的。娘亲于他而言有若神明,他既恨父亲负了娘亲,却也不愿承认娘亲认人不清,被爱冲昏了头脑。
      君师父为了信仰固执地想要证明,他的信仰就是曾经九州最好的秘术师,生得雍容无双,死得风姿绝代,我的娘亲,慕容安。

      父亲数日后在荼山安乐宫设宴,君师父扮成祈安郡守,君玮是他的随从。而君拂,扮成“我”也进了宫。
      我元气未复,而且准备在父亲的华胥境里最后搏一回,哪怕用我的性命,也要救回娘亲,让她和父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于是我伪装成了宫女随侍在一旁。

      宦官扯着尖细嗓子道:“宣,祈安慕容蝶上殿!”我看见君拂扮成的我抱着琴缓步而来。
      父亲远远地坐在最高处,脸上被王冠上的垂帘遮挡。他看到君拂时,就和看到我一样。我想知道他的表情,但却不能。

      一切如君师父所说,群臣通恭贺之后,父亲很早便离席,而不久之后,君拂被一个宦侍带到长安楼上,正是父亲贯休憩之地。此地防卫森严,我不得靠近,只能施术催动鲛珠间的联系。此时已近未时,秋阳泛白,父亲背对着君拂,正擦拭把锋利的长剑。宦侍拉好背后的门,“吱呀”一声,他终于转过身来,剑就抵在她的脖子上:“你是谁?”
      其实君拂很容易冒充我,这个时代辨别亲子关系的方法莫若滴血验亲。君拂身上的鲛珠可以让她的血轻易与人相融。
      她伸手将剑推开一点点,偏头看着他,那是慕容安常做的动作,那上挑的眉眼一向在此时最蛊惑人心:“照顾我的师父告诉我,我有个同胞的哥哥,他叫苏誉,我的母亲是方山红叶林的慕容安,我的父亲,是陈国的苏珩。”
      命运总是如此爱开玩笑。君拂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每句话都真实的谎言。那就是我要和父亲说的话。
      她肩上的长剑不稳地一顿。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不相信。若是慕容安当年果然是生下一对双胞胎,按照她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将女儿留下独自抚养。在他怔忪得几乎震惊的神情里,君拂走近一步,轻声道:“你想不想再见母亲一面,父亲。”
      长剑“铛”一声落地,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苍白面容里浮出一丝痛色,哑声道:“你们长得很像。”
      我忽然一阵酸楚,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

      华胥调在长安楼上袅袅响起,这含着幽禅之意的调子,沉寂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这二十三年,看得出父亲没有忘记过娘亲,可若再回到当初,回到文侯威逼他的那个时刻,他真的就会吸取教训做出不同于从前的选择?老实说,我并不能确定。
      如果父亲依旧选择王位,那么君拂就会刺杀他。到时候我救是不救?眼睁睁地看着已经怀孕娘亲再次被抛弃,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人一剑穿心?
      这难道就是我下山后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么?我没有时间想明白这个问题。
      弹奏起华胥返,我回到了二十三年前。

      君拂已经坐在出红叶林必经的一株老枫上等着年轻的父亲,为了让他一眼看到,瑶琴就放在她膝盖上,拨出叮叮咚咚的调子。马蹄声疾驰而至,到树前十丈远时倏然停下。
      俊挺的少年微微仰头看着她:“师父守在这里,是还有什么吩咐?”
      君拂仔细打量他,抱着瑶琴撑着腮,看够了之后摇摇头:“我不是慕容安,不过苏珩,你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
      现实中反弹华胥调,幻境中事便能显现在尘世中,反之亦然,幻境中反弹华胥调,尘世中事亦能在梦中展现。拨起最后一个音,被虬枝割碎的阳光里,今日后发生的事一件件铺开在半空中。
      龙凤喜蜡燃出的明明烛光里,他新娶的夫人静静倚在床沿,而他眉头深锁坐在轩窗下,执起酒壶一盏接一盏地豪饮。
      被加封为世子的那一夜,夜空中烟花散尽,君师父抱着刚足月的苏誉出现在他面前:“她是魅,你也知道魅生育子嗣多么困难。她死了,这是你们的孩子,你好好照顾他吧。”还有被困在沥丘那夜,妖冶的红蝶自她额间振翼而出,在他的怀中,她不在意地笑:“回去?回不去了。”
      一曲华胥调幽然而止,停在娘亲死去的那刻,马上的父亲紧紧锁着眉,眸子漆黑得可怕:“这是……什么?”握着马缰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君拂收起瑶琴来:“你觉得,这应该是什么?”
      他抿着嘴唇牢牢盯住她。
      君拂居高临下看他半晌,不晓得为什么就叹出一口气来:“你也猜到了对不对,这是真的,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二十三年,你以为现在的所有真实,不过是我受人所托为你编织的幻梦,虽然慕容安已死去二十多年,你到底如何对她已毫无意义,可那个托我的人想要知道,如果一切重来次你会选择什么……”
      他额上浸出冷汗:“这太荒唐……”
      君拂想了想,轻声道:“现在我告诉你,你可以重新选一次,若选择王座,就回到现实中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孤寡陈王,若选择慕容安……”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再也回不了现实,但慕容安,她会在你们共同生活了两年的那座竹楼里等你,等着你和她一世长安。”
      我知道君拂在骗父亲,如果父亲仍然选择陈国王位,等待他的将是毫不留情的刺杀。可是我,手里握着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救父亲的性命,而是更希望看到他不用我去救他。
      二月春风扰人视线,眨眼的瞬间,那匹黑色骏马已嘶鸣一声朝着林子深处扬蹄而去,露出新芽的浅草被远远抛在身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