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41、柸中公仪

　　山路本就崎岖，偏偏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和元逸只能找了个就近的山洞躲避。这片林子颇大，位于陈郑的交界处，我可以感受到君拂也在附近，不过外头这番景象，还是等雨停了再做打算。
　　我正凝视着洞口的雨线出神，元逸忽然问我：“这阵子你脸色苍白了很多，人也瘦了，却是为何？”
　　我换上一副可爱的笑容：“本姑娘的肌肤自然白嫩，身材自然苗条，怎么，你不喜欢么？”
　　他的声音犹如穿过层层雨幕般进入我的耳里：“阿蝶，你上次调用的，不止是天地元气吧。”
　　我一时哑然，才知道找自己师兄做男友，竟连女人天赋撒谎的权利也被剥夺。
　　“你为了改变莺哥容垣的命运，耗用了自己的元气吧。”
　　我浅笑着拉起他的袖子：“一点点而已啦。”
　　“阿蝶，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有任何困难，你首先都应该告诉我，由我来设法，知道了吗？”
　　我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你比师父还啰嗦。”

　　他还想再说，却最终摇了摇头，用手指将我额前因沾水而蜷曲的刘海捋直。
　　我知道他还在为我担心，赶紧岔开话题道：“要说容浔那个变态居然也练成了皇极刀，当时的情形还真是危险。”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你这点小伎俩也想瞒我？
　　“其实，他也算是个天才。可惜，就算他练到大成，也仍然胜不过容垣。”
　　我故作惊讶道：“哦，这是为何？”
　　“莺哥不愧为最了解容浔的人，她那几句话便让两人的气势发生的一天一地的变化。容垣勇气倍增，容浔却信心动摇，如何能胜？”
　　“想不到的是容垣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软禁了起来。不过这个变态还是自尽了。连累得锦雀也为他殉了情。”
　　“说起来，容浔也是个可怜人。”
　　“他就是个变态，又害了那么多人，哪里可怜了？”
　　“出生帝王家，便是可怜人。”
　　我当时并不明白元逸心中所想，之后虽然明白了，却为时太晚。
　　郑景侯九年，廷尉容浔谋逆，事败遭擒。景侯宽厚，仅圈禁浔于府中。三日后，浔自尽，其妻亦殉之。
　　景侯十年，正夫人紫月诞下世子轩，后为郑英侯。
　　这是史书上记载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的变化，出自我，华胥绘梦师之手。
　　那曾经发生过的中毒，放逐，逼宫，焚樱。。。。。。都被埋葬在了无边的华胥境里。
　　为此我也付出的元气大损的代价，不过只要我两年内不做同样的消耗，还是可以恢复回来的。

　　这雨下了一夜，我原该觉得漫长的，临了来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
　　和他在一起，我总也想不起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来。一路跟着君拂，也跟得随心所欲，说白了便是找个借口与他游山玩水。
　　不过偶尔，我还是会记得师傅说过，只要跟在织幻师，就能知道我的身世。
　　于是，我又打起精神，再次踏上了尾行之路。
　　行行走走，终于到了柸中。
　　流经四国的端河，发源地就是陈国的柸中。但柸中却不因端河出名，令柸中出名的，是铸剑世家公仪家族。传说公仪家家史悠远，祖上曾参与过人类与夸父在巨石盆地的决战，尔后弃武从商在柸中立业，累世铸剑，因曾立下军功颇能享受一些特权，直至陈国分封，已富可敌国。每一代陈王均会将最宠爱的女儿下嫁，导致本家这一支血脉与陈王室纠缠不清。世人都觉得陈王下这一手棋为的是笼络公仪家的财富，但无论如何，历七百年传承二十五代的公仪家在七年前已被一场大火烧干净了。
　　这些都是元逸这位兼职导游告诉我的。
　　我对政治并不感兴趣，不过公仪家的守护神兽千河倒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千河沉睡于太灏河之下，守护公仪家的累世太平。只是有这么强大的神兽，本身又是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为何会在一夜之间被毁？
　　弄不好是被千河反噬也有可能。师傅曾告诉我，有些法术是可以召唤超越世间所理解的巨大力量的。但如果你的法力不足，无法驾驭，将会带来不可想象的反噬或者灾祸。
　　我当时问他：“师傅，据您所知，那种召唤术最为厉害？”
　　他沉默了片刻，用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道：“堕魂。”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我再怎么问，师傅也不说了。
　　两年之后，公仪家第二十五代家主公仪斐在一片废墟里重建了门庭，实乃青年俊杰，只是重建后的公仪家再也不沾铸剑这门生意，倒是经营起钱庄玉楼之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誉此来，就是将君拂托付给他的好友公仪斐照顾。我和元逸来到孤竹山下时，君拂已经住进了公仪家的佛桑苑。
　　我羡慕地看着这幢富丽堂皇的宅子：“有个富翁做朋友真好。”
　　元逸哑然失笑：“总爱装市侩，偏生又装不像。”
　　我恶狠狠道：“你少说风凉话，君拂有大宅子住，你打算让我住哪？”
　　他似笑非笑道：“皇宫住不住？”
　　我挺起胸道：“你敢住，我就敢住。”
　　他似乎有些高兴：“可当真？”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先顾着眼前吧，我们总不见得在这山里搭个棚子窝几宿。”
　　事实上就算和他住在木棚里，我也心甘情愿，方才所说，不过是女人惯常的撒娇罢了。
　　不过我没想到，元逸还是公仪家的远亲，当年公仪家的一位女长辈，远嫁给了元逸家的一位男长辈。按说这亲戚关系也就算一般，何况两家离着也不近。不过当元逸带着我上山，将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拜帖递了进去后没过多会，一个红衣少妇带着一群人迎接了出来。
　　她看到元逸，便欲行礼，口中才道：“公仪珊参见太。。。。。。”
　　元逸突然道：“公仪夫人不必多礼，我元逸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公仪珊看了看我，小心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抢先回答：“我是元逸的师妹，我叫慕容蝶。”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招呼着将我们接了进去。
　　待一切都安顿好了，我满怀狐疑地问元逸：“这位公仪珊便是公仪斐的夫人了么？”
　　“正是。”
　　“她好像很尊敬你的样子。”
　　“因为我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少来，说，她的态度为什么那么恭谨？”
　　“真要说起来，她的父亲曾任陈国的使者去过京城拜谒过当今皇帝。那个时候我帮过他一些小忙。”
　　“看来你家在京城的官位可真不小。”
　　“恩，不小。”
　　“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许拿官二代的身份压我。”
　　我早知道他出身富贵人家，所以也不奇怪他能帮到公仪珊的父亲。
　　连续赶了几天路，我们俩都有些乏了，便早早收拾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