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39、阴谋

　　我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姐姐，这是你的梦，但我也能让它成真。不过首先，请姐姐务必带着大王去检查一下除夕夜宴上要表演的那只成年雪豹。”
　　莺哥终于想了起来，她转向容垣道：“大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其实我是莺哥，以前曾是容浔的杀手。”
　　容垣拉过她的手来：“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她深深看着他道：“你不知道，之后的三年里，我一直后悔当初没有向你坦白认错。虽然如今只是在梦中，我也要弥补我的遗憾。”
　　容垣默然片刻，遂笑道：“莺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孤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
　　莺哥的眼眶顿时湿润起来：“大王，你对臣妾一直都那么好，无论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
　　我忍不住道：“姐姐，秀恩爱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们能去干正事了么？”
　　虽然隔着笼子，那雪豹一见莺哥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撞在铁栅栏上，发出可怕的巨响。好在看守雪豹的人都被我和元逸施了秘术晕倒，此举并未惊动其他人。
　　“这是为何？”容垣挡在莺哥身前，阴沉着脸问道：“这豹子自小便养在宫里，性情最是温顺，怎会突然发狂？”
　　我咳嗽了一声，元逸奇怪地看了看我：“你嗓子不舒服？”
　　我摇摇头：“一般军师发言前都要咳嗽一声的好吧。”
　　容垣静静地听我说完，默然片刻后，问我：“你是说，我其实已经死了。如今的我，只是莺哥梦境里的一个幻影么？”
　　“嗯。”我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正色道：“郑侯，世上本无永生之人。唯一接近的，就是活在他人的记忆里。我想，莺哥姐姐是会永远记得你的。”
　　一边的莺哥忍不住落下泪来，容垣轻柔地替她拭去：“小傻瓜，即便是梦，在一起一天，就要开心一天。”
　　莺哥抽泣道：“夫君，取消明晚的雪豹表演吧。便是从那时起，我便失去了你。之后我一直在找，可再也找不到了。”
　　元逸突然道：“不用取消。”
　　我与莺哥同时愕然，我想了想道：“那，就让郑侯带上佩刀，以防不测。”他却看着我道：“这也不成。躲过了这次，他们还会策划下次。我们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运气。”
　　容垣笑了：“不愧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元逸走向那只雪豹道：“我会处理这只豹子的爪子，另外，明晚我想做郑侯你的贴身侍卫。”
　　容垣缓缓起身：“既如此，我们便好好地演一出戏，切莫叫他失望了。”
　　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那只雪豹扑向了莺哥。
　　与上次唯一不同的，是脸色苍白的她，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就好像吓傻了一般。
　　容垣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雪豹大吼一声，扬起的利爪狠狠擦过容垣的左肩，血光和衣服碎片爆现。
　　侍卫们纷纷赶到，将雪豹围住。其中一名高大的侍卫趁雪豹的注意力被其他人所吸引时，一刀斩下，硬生生将雪豹的背脊骨砍断。
　　它哀嚎一声，瘫软在地，口里突出血沫子，眼见不活了。
　　庭中一时寂静，莺哥的唇颤了颤，手伸出来要抚上容垣受伤的肩背，却像受了极大惊吓。乌黑血迹漫过月白常服。
　　此时其它几位夫人和容浔等人才知道纷纷围上前：“大王，大王您怎样了？”
　　他神色如常：“慌什么，你们看我不是。。。。。。”话说得一半，连脸上都布满了黑气。身子晃了晃，便栽倒在莺哥的怀里。
　　莺哥流着泪大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啊！”
　　宫灯十里，繁花万重，原是冬日里难得的佳景。年轻的郑侯却在此倒下，昏迷不醒。
　　容浔放下手中一个形状古怪的白釉瓷杯，前些日子在廷尉府，紫月夫人“不慎”将其打破。他却再次不厌其烦地将杯子碎片又粘黏了起来。
　　一个黑衣人快步走进，躬身施礼道：“主上，小的回来了。”
　　容浔头也没回，淡淡地问道：“如今什么情形？”
　　“宫里头乱成一锅粥，太医们如今无计可施。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已派人去请药圣百里越入宫，这老儿医术了得，恐怕。。。。。。”
　　容浔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便在那雪豹爪子上下更多的毒，让百里老儿也无可奈何。”
　　那黑衣人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容浔像是在问自己：“若百里老儿真的救回了容垣，这一切不就都白忙乎了？可若是容垣等不到百里越入宫就毒发身亡了，那么容家唯一活着的男人，我，岂不是成为唯一法定的继承者？”
　　那黑衣人听了这席话，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容浔缓缓走到他身前，问道：“你怎么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
　　那人低头道：“小的，只是突然有些冷。”
　　容浔笑了笑：“这天，是够冷的。不过我怎么看你满头大汗啊。”
　　那人吓得咕咚一声跪下了：“主上，小的对主上一直忠心耿耿，之后也想为主上的霸业献上绵薄之力。”
　　容浔却走到他的背后：“既如此，你便将你的脑袋献给我吧。”
　　那人仓皇回头，容浔手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把利刃，寒光一闪，人头落地，滚了几滚，眼睛尤大大地睁着，充满了不甘。
　　容浔掏出一条帕子，轻轻地擦起方才那把快刀，脸上仍挂着笑容，淡淡的，仿佛他擦的不是血淋淋的凶器，而是心爱女子的俏丽脸庞。
　　“忠心耿耿么？从前是有一个。我可以和她说任何事，而绝不用担心她会出卖我。但这个人。。。。。。”他的笑容陡然落寞起来。
　　“我会重新得到你的，月娘。很快，就会的。”
　　容浔自小练武，自信武功决不在容垣之下。这事他可以假手于人，不过他不信任别人。
　　从他父亲兵败身死，全家都被发配到蛮荒之地时起。从他从曾经风光无限的郑国神童，与容垣比肩的未来之星瞬间落入地狱，心中只剩下绝望和痛苦时，他就下定决心，除了自己，再不相信任何人。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把从前那一切都夺回来。
　　更何况，此刻他的手上，还握着锋利无比的长刀。
　　郑国王宫，防卫森严，可在他眼里，不值一提。明日一早，百里越将赶到王都，入宫为容垣诊治。
　　但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所以，今晚，容垣必须驾崩。
　　而他容浔，将成为这王宫，还有她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