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38、刀与剑

　　莺哥在幕景消逝时便昏了过去，一个如此坚强得女子，竟也承受不起一个真相。
　　元逸将她扶到了软榻上，我似乎下定决心般站了起来。这段往事所有的环节都已经被补全了，但对于一个绘梦师来说，这不算一个结束，或者说，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元逸。”我轻声道：“我还需要一场华胥引。”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在黄线昏暗的小屋里闪闪发亮。
　　“然后，我便有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回到医馆，君拂和苏誉已经离开。循着鲛珠的感应，我们带着莺哥一路追去。
　　莺哥并没有问我要去做什么。她如今的状态很不好，甚至比二十岁时被送出廷尉府的时候更不好。
　　我倒是很希望她能和我说说话，问我一些问题。不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也并没有把握。
　　无知有时候还是很幸福的。即便在庭华山上被幽禁的莺哥，也比如今知道一切的她更有活力些。
　　她美丽的大眼睛里，一丝希望都看不见。
　　我们找到君拂时，她正在客栈的房里看信。看罢她对一边的苏誉扬了扬信纸：“你说容浔正遍天下寻找能救活锦雀的名医果然不错，这次居然找到了我师父。”
　　他正在收拾一把琴，闻言抬头：“哦？华胥引竟还有这等功用，能生死人肉白骨？”
　　君拂踌躇道：“生死人肉白骨倒说不上，只是换换命罢了。”想想又补充道：“其他的人可救不活，只能救活因选择华胥幻境而在现实中失掉性命的人。前提是，还得有一个同她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愿意以命换命。”
　　他若有所思：“所以，你师父来信让你用莺哥姑娘的命去换锦雀姑娘的命？”
　　我将信笺收好，摇摇头：“师父他压根儿不知道锦雀还有个姐姐活在世上，只是让我去走个过场，说是郑王都找到他跟前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推脱。”
　　我身子一震，看来这是一个好机会。
　　回头看了看莺哥，她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将她拉到一边：“姐姐，此事重大。告诉阿蝶，你愿意和君拂姑娘一起去救你妹妹吗？”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姐姐愿意，听阿蝶一句话。我会去君拂的华胥调里找到你，到时候你要记得我们如今的谈话内容，一定要记住。”
　　我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这几天魂不守舍，我说的话十之八九都被她忽略了。
　　但是这几句话我要她记住。
　　虽然我不能告诉她为什么。
　　连说了三遍后，她终于看了看我，再次点头。
　　我放开她的手，为她整了整衣装，然后微笑道：“姐姐，去找她吧。”
　　兜兜转转回到郑国。
　　施术之所定在四方城城东为举行祭礼而建的土台上。君拂以秘术一旦施行不能有任何生人打扰为名，将方圆五里清了场。
　　这反而有利于我和元逸的潜入。
　　这次她将弹奏属于莺哥和锦雀两人的华胥调。这是我所需要的。上次在郑王宫里，她改动的天地元气实在是太少了。少到无几乎无法做任何事。
　　希望今天，换命大法不要让我感到失望。
　　我拉着元逸的手，再次进入华胥境里。
　　虽然每个华胥调代表的时间节点都不相同，但我还是很准确地回到了三年前，郑王宫。
　　和锦雀要求君拂做的事情一样，我将找到莺哥，让她想起我来，然后告诉她该怎么去做。
　　昭宁西殿，和我之前看到的一般模样，我们两个潜入其中，四处寻找莺哥。
　　可是转了一圈竟然一无所获。
　　她究竟去哪里了呢？
　　我正疑惑间，迎面正撞上一人，她手里抱着个雪白的大兔子，惊恐地看着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便大喊大叫地跑了出去：“有刺客！月娘救我！”
　　我认得她，容垣唯一的女儿，容覃。
　　忍不住追了出去，如果招来大量的宫廷侍卫，我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才转过一个廊柱，看到容覃哭喊着跑向一男一女。
　　一个风姿绝世。
　　一个秀美艳丽。
　　再次看到容垣和莺哥，我恍惚了一下，这故事我看了太久，久到我如今还以为这是个故事。
　　但是我忘记了两点，
　　一，我如今已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参与。
　　二，容垣的刀是郑国最快的。
　　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漫天刀影已经把我笼罩得死死的。
　　我猝不及防，只能闭上双眼，心想着如果鲛珠不碎，一会我便只能央求元逸帮我把砍断的手脚再缝起来。
　　设想中身中数十刀的场景并未出现，耳中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我睁开眼，元逸拦在了我的身前，他的轩辕剑已经出鞘，尤自嗡嗡地响个不停。
　　容垣退了几步，长刀遥遥罩向我们，喝问道：“你们是何人？”
　　我懊丧道：“早知道刚才不闭眼了。”两大高手的对决，我居然没看到。
　　容垣剑眉一扬，正要再次发动一轮攻势，我指着他的刀说：“郑侯，换把刀吧。”
　　他今日所佩，乃一把寻常腰刀，和轩辕剑撞击了那么多次，此刻都卷口了。
　　莺哥在他身后道：“大王，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看上去也不像是刺客。”
　　容垣反手收刀，动作说不出的潇洒自如：“孤也是这么认为的。天下间会轩辕剑法的，只有九。。。。。。”
　　元逸忽然道：“只有九人而已，不才正是第十人。”
　　容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位公子人中龙凤，也颇有意思。”
　　我却没时间听他们客套，上前对莺哥道：“莺哥姐姐，你记得我么？”
　　她眼中一凛，口中却道：“这位小妹妹认错了，我是。。。。。。”
　　我指了指容垣道：“莺哥姐姐，他全都知道。可是他爱你，所以装作不知道。”
　　莺哥终于动容：“你，你究竟是谁？你怎知道？”
　　我又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来：“姐姐，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么？你一定要记起我来，我是阿蝶啊。”
　　同样震惊不已的，还有容垣，他走到莺哥身边，轻声道：“紫月，他们是你的朋友么？”
　　莺哥上下看了我很多眼，终于露出惊讶与悲恸之色：“阿蝶？这么说，我一直以来的梦都是真的？大王，大王。。。。。。”
　　容垣柔声道：“我在呢，莺哥，我一直都在呢。”
　　莺哥看着他，突然反手握住我的手：“阿蝶，这就是华胥境么？这都是我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