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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瓷易碎 ...

  •   “姐姐上次让我好好待他,不让自己后悔。之后,之后么。。。。。。”
      我害羞地说不下去。
      莺哥笑道:“姐姐真该恭喜你们了。”
      “为了报答姐姐,我也要为姐姐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她不知前情,还以为我只是高兴地这么一说,虽还是笑着,眼神却黯淡下来。
      我装作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对了,姐姐这等人物,该是早就有了心上人了,哪里还需要我来牵线呢?”
      莺哥抚了抚我的秀发道:“你这丫头,不就是想打听我的过往么。绕这么大个圈子,也不觉得累。”
      我做了个鬼脸,嬉笑道:“姐姐明察秋毫,阿蝶自愧不如。姐姐,阿蝶闯荡江湖,也识得一些奇门术士。姐姐看似有些难言的困难,若真不能解决,何不告诉妹妹,说不定我能出力也说不定呢。”
      “阿蝶,有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姐姐说的他是谁?”
      “是我的夫君,他们都说他死了,可我不信。阿蝶,你认识的术士,可以知道我夫君的生死么?”
      “姐姐,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阿蝶,那年我二十岁,却将我苦苦营建九年的一切统统失去。。。。。。”
      那一年,她双十年华。那一月,春光正好。那一天,容浔生辰。
      执行任务时,她便惦记着早些回去,亲手送上生辰礼物,亲口对他说:生辰快乐。
      结果被目标的护卫一剑划破左臂,伤口很深,几可见骨。
      纵然左臂无法动弹,凭着一个优秀杀手的素质,她仍然完成了刺杀。
      事后想来,回去见容浔的心也许更胜过所谓的素质。
      她知道容浔富贵已极。新任廷尉那天,朝臣们送再贵重的礼品,他看着礼单,不过淡淡两个字:“收好。”。
      唯有送他个花钱也买不着的,才显得与众不同。
      赵国盛产白瓷,容浔很是喜欢。当年也找了位赵国的宗师级工匠给定制了一只白瓷茶碗。上面绘着山河锦绣,瓷质上佳,画工又极妍。容浔常常会取来把玩。
      那年她功夫未成,廷尉府却遭遇刺客来袭。一场激斗下,那大师的作品被打落在地,跌得粉碎。
      暴力从来都不美好,却总能毁灭美好的东西。
      此事连上苍都无可奈何。
      她对此深感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容浔沉默片刻,只说了句:“碎了也好,玩物多丧志。”之后他便更努力地发展自己的权势。
      偶尔,只是偶尔,他会走到曾经放着那瓷碗的地方,似是习惯性的,看上那么一眼。
      她知道,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不在乎。
      当年的大师已经亡故,她找到他的族弟,出重金请他教自己制作瓷器。
      手臂上只是草草地敷了些创伤药,每天都待在狭小的作坊里,她认真地好似当年学杀人之术。
      无论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容浔,她都要做到最好。
      可惜时间有限,连续做坏了数个茶碗后,她带着“最好”的那个上路了。
      论质量,怕是连路边摊上寻常的青花瓷碗都不如。
      论心意,却连当年名冠赵国的大师也远不能及她。
      只是,容浔会懂得这份心意么?
      四月十七,大雨滂沱。她快马加鞭,终于赶上。
      免了小厮的通报,她疾行而入。若是此时有廷尉府里的人看到她,一定以为她是锦雀姑娘。
      因为她正在微笑。
      在旁人眼里,杀手十三月是个冷冰冰的阴沉女子,从来不苟言笑。
      可是,她也曾是个爱笑的人。
      只不过,那一切都太过久远。
      抱着怀中瓷杯,身法利落地闪过半开的房门。天边扯出一道闪电,如同神将的银枪划破苍茫暮色。闪电带过的浓光里,容浔正立在书案后提笔写什么字。
      除此之外,一贯闲人免进的书房中,妹妹锦雀竟也兀自撑腮坐在案旁。
      内室寂静,能听到狼嚎划过宣纸的声响,容浔埋头写了好一会儿,抬头望向锦雀时,眼里含了隐约的笑:“这两个字就是锦雀,你的名字。”原本坐着的锦雀好奇站起,立在书案旁,仔细端详案上宣纸,半晌:“那这边这一行字又是什么……”话尾和着天边猛然响起的怒雷转成一声惊叫,同时紧紧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正执起墨石研墨的容浔愣了愣,打量她半晌,伸手将她拉起来:“这么大了还怕打雷?”话未落雷声接连响起,刚被拉起来的锦雀捂住耳朵朝后一退,腿被桌子绊倒,他赶紧伸手将她抱住,免了她腰骨撞在桌子角,蹙眉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很久,他没有放开她。她两手仍紧紧捂住耳朵。
      那连斩百人也不会颤抖的双手,此刻却抱不住怀中轻轻的包裹,跌落于地的声音并不清脆,但有些东西,终是碎了。
      锦雀眼睛蓦然睁大,死死望住门槛处一截紫色裙角。铜灯台只点了一盏烛火,映得室内一片昏黄。晦暗光线里,容浔嗓音淡淡的:“谁?”紫色裙角移动,锦缎摩擦的沙沙声就像晴好时院中梧桐随风起舞,她终于走到内室门口。
      自赵归郑的路途虽遥,却漫长不过这短短几步。
      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但经过风雨的鬓发,扭曲潮湿,缚在颊边额头,纷乱如心。
      锦雀在容浔怀中重重一抖,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昏黄烛光映一副银紫衣袖,上有蕙林兰皋。
      将锦雀扶着站好,容浔转头看向门口的莺哥,仿佛才发现她:“怎么这样快就回来,这一趟可顺利?”
      顺利?他问的是险象环生的刺杀,还是熊熊窑火中那些七扭八歪的瓷杯?
      若不是眼前的这一幕,一切本都当得起顺利。
      她看着他,半晌,冷淡神色兀然浮出一丝笑,笑意渐至眼角,过渡犹如枯树渐生红花。脸上骤现的风情,假如久经欢场的青楼女子看到,就要让人家饮恨自杀。那风情万般的一笑隐在浓如蝶翼的睫毛下,未到眼底:“事情办得早,便早些回来。”
      室内静谧,容浔抬头扫她一眼,重执起案上笔墨:“那便下去歇着吧。”眼风瞟见地上黑色的布裹:“那是什么?”她转身欲退,闻言拾起方才落在地上的包裹,顿了顿:“没什么,不打紧的东西罢了。”
      这世上重要的事物本就不多,人们总是无法拥有也就罢了。
      却还要学着将它们当做不打紧。
      二十岁的莺哥,以为自己早已变得复杂,却在容浔二十四岁的生辰发现了自己的简单。
      也许,他只是把他当做一把刀。
      可她,并不是刀,哪怕是最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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