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23、王室逸闻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简单，君拂和苏誉一路追踪着莺哥，我和元逸则吊靴鬼似的跟着君拂。
　　若不是有元逸陪着，这任务也着实际枯燥。路上闲来无事，我便问起容垣来，这个莺哥口中夫君，究竟是何等人物。
　　元逸倒也博学，便向我介绍了一番。景侯容垣，自小体弱多病，可谓先天不足。按说这个公子垣应该呆在宫中疗养身体，谁知这是个不服输的主，偏以孱弱之资去修习九州最霸道的刀法----皇极刀。其虽然力量欠缺，但独辟蹊径，竟被他练成了一种快刀术，在郑国自然无人可及，便是放眼天下，也只有寥寥数人能达到他的修为。
　　听到这里，我自然是白了他一眼：“其中就有你，对么？”
　　我非是一个怀疑论者，不过鉴于我有一个不吹牛会死的师傅，自然事事谨慎。
　　他听了沉吟片刻，道：“我不在其中。”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如此谦虚？
　　谁知下一句便是：“我早已经超越他们了。”
　　我以手抚额，一头冷汗，真是有怎样的师傅，便有怎样的徒弟，此言非虚。
　　容垣本非世子，他能继位则要牵扯上一桩宫廷秘闻。这桩秘闻一直要追溯到两代以前的郑侯，就是景侯容垣他爹，平侯容浔他爷爷。按照大晁的规矩，郑国最初是立了长子，也就是容浔他爹做的世子，但因老郑侯着实是个福厚之人，立下世子三十年都没有驾鹤西去的苗头，让容浔他爹很是心急。谋划许久，终于寻到一个月黑风高夜叛乱逼宫，结果自然是被诛杀，留下一大家子被贬谪到西北蛮荒之地，包括十四岁文武全才闻名王都的独子容浔。老郑侯一生风流，膝下子嗣良多，可子嗣里大多是女儿，儿子只得四个，中途还夭折了两个，只留大儿子和小儿子。所幸大儿子虽然伏诛了，小儿子容垣看起来比大儿子倒更有治国经世之能。次年，老郑侯便报了天启王都，将小儿子容垣立为世子，待他百年之后，世袭陈侯位。这一年，十五岁的容垣除了一向领有的大郑第一美男子之衔外，已是郑国刀术第一人。大儿子逼宫之事对老郑侯刺激颇深，成为一块大大的心病，不过两年便薨逝了，十七岁的容垣即位，是为郑景侯。景侯即位后，因欣赏容浔的才干，值国家举贤授能之际，将他们一大家子重新迁回王都，一面压着，也一面用着。容浔着实没有辜负叔叔的期望，廷尉之职担得很趁手，叔侄关系十分和睦，六年前，容浔还将府上一位貌美女眷送给叔叔做了如夫人。民间传说，一向冷情的容垣对侄儿呈进宫的女子隆恩盛宠，那女子在霜华菊赏中胡乱诹了句诗，宫垣深深月溶溶，容垣便为其将所住宫室改为了溶月宫。而郑史有记载的是，溶月宫月夫人入后宫不过两年，便被擢升为正夫人，封号紫月，母仪郑国。看似又是王室一段风流佳话，可好景不长，不过一年，得景侯专宠的紫月夫人便因病过世。紫月夫人过世后，景侯哀不能胜，年底，即抱恙禅位，因膝下无子，将世袭的爵位传给了侄子容浔，次年，病逝在休养的行宫中，年仅二十七岁。说景侯病逝的那一晚，东山行宫燃起漫天大火，不只将行宫烧得干干净净，半山红樱亦毁于一旦，更离奇的是，此后东山种下的樱树，再也开不了红樱。
　　我听罢点头道：“这便是了，紫月夫人，就是莺哥。容浔将她送给容垣，自己却娶了莺哥的妹妹。听上去，容浔对莺哥简直没有丝毫爱意。”
　　元逸却笑道：“但从前也有传闻，说景侯禅位是因平侯逼宫，逼宫的因由还是为的一个女人。这女人便是紫月夫人。这是件趣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说那日平侯将随身佩剑架在景侯的脖子上，问了景侯一句话：‘我将她好好放在你手中，你为什么将她打碎了。’从前一直以为是个器物，今日方知是位美人。”
　　我倒听得糊涂：“若真有这么一段，那容浔对莺哥应该还是有意，但这解释不通，谁会将自己心上人送与他人呢？”
　　元逸为这段讨论谢了结语：“只能说，容浔并非一般之人。”
　　我想，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也许容浔少年落魄，心理有些个变态，每天不给自己找点痛苦，他就活不下去？
　　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莺哥取水路前往赵国，我们知道时船票已经告罄。所幸元逸与两个客商玩六博棋，将他们的船票赢了过来。
　　我看着已经站在船头斜倚着桅杆的莺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船票，对元逸道：“其实何必猜测当年往事，我们上船去问她便是。”
　　元逸苦笑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和她很熟么？”
　　“一回生，两回熟么。人与人之间，不外如是。”
　　之前忙着和元逸谈恋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八卦了。
　　山中修炼自然清苦，当时听师傅大谈天下八卦之事是位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再说了，女人天生爱八卦，何况我是女人中的女人。
　　哦，死掉的女人，也还是女人。
　　君拂这丫头，不知为何改换了容貌打扮，看起来她并不打算让莺哥知道他们也在船上。
　　其实九州人做事，就是喜欢拐弯抹角，若人人跟我一样直来直去，很多事情便会解决得更快。
　　我一直认为，对时间的浪费，是世界上最大的浪费。
　　所以上船的第一晚，我便摸进了莺哥的舱房。
　　莺哥不愧是个杀手，我才刚进去她就察觉了，一个翻身起来，手里自然而然地多了柄短刀。
　　“谁！”她喝问道。
　　“姐姐不认识我了么？记不记得姐姐对我说过，若是有缘重逢，会再和我好好聊聊？”
　　她终于认出了我，放下刀道：“原来是你。你的保镖呢？”
　　我嘴一努道：“我和姐姐谈心，他来做什么？”
　　她终于露出笑容：“你这丫头，还真是讨人喜欢。”
　　我上去握住她的手道：“姐姐，我还要多谢你呢。”
　　“哦，你谢我什么？”她不知做了什么动作，那柄短刀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