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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好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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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双胞胎姐妹,原是上天赐予的缘份。不能好好相处,却活成如今这个一死一伤的结局。想想都觉得无趣之极。
忽觉得好笑,我又没有兄弟姐妹,感慨什么呢。房里已然没了动静,包扎好伤口的莺哥许是太过疲累,已沉沉睡去。
既然君拂有惊无险,我也不必再呆在这里,于是我准备离开。
手腕被人一带,闪到了屋子后头。
我抬眼看去,是元逸闪闪发亮的眼睛。
我正想问他:“你怎么跟来了?”
他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君拂的门前指了指。
我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苏誉推开门进去。
好险,若我原路返回,必然被他撞上。到时候他以为我是歹人,动起手来,终究是个麻烦。
正准备和元逸偷偷溜走,却感觉两颗鲛珠再次相互感应,未来得及反应,我便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处深巷,巷子两旁俱是黑墙青瓦的民宅,雀檐上积一层薄薄的落雪,天上清月泠泠,四下静寂。
我和元逸依旧手牵着手,如一对璧人般站在。。。。。。屋顶上?
元逸察看了一下四周,隐隐看到街面上瑟缩着一个佝偻的小乞丐。他低声问我:“这是何处?我们为何会来此地?”
我想了想道:“这是莺哥的梦境,想是那君拂运用华胥引的力量,进入了莺哥的梦里。”
元逸不知前情,我便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了他。
正说话间,一辆乌篷马车自巷子深处急驶而出,眼看就要从小乞丐身上碾过去,车夫急惶惶勒紧缰绳,拉车的黑马扬起前蹄狠狠嘶鸣,车中传出一个清清冷冷的嗓音:“怎么了?”车夫忙着勒马后退:“有个乞丐挡了路。”车帘撩开,露出一副紫色的衣袖,车夫先行一步定住马将小乞丐拖到一旁,车中清清冷冷的嗓音在帘子后面发话:“将她带回府。”车夫愣道:“主上这是……”帘子背后冷笑了一声:“说不定,她就是巫祝口中那个上天赐给我的……世上最好的杀手呢。”
马蹄声消失在巷道尽头,眼前一切瞬间化为乌有,转而是一处宽敞厢房,烛火幢幢,桌案上的石鼎中燃出袅袅的香,床榻上躺了个小姑娘,推断应是片刻前晕在街面上的小乞丐,看来已收拾妥帖,只是瞧不见脸,而榻前则立了个紫衣的少年,轻裘玉冠,长身玉立。他微垂着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小姑娘挣扎着要爬起来,被旁边的侍女止住,只在重重锦被中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却并不畏惧:“莺哥,奴叫莺哥,前年家乡遭了洪灾,爹娘双双去了,家里就剩奶奶和奴的妹妹。”这个小姑娘脸上果然有莺哥的影子,想不到她小时候竟是这样。
“莺歌?”紫衣少年笑了笑:“那你妹妹岂不是叫燕舞。”
她一双浓黑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向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淡淡瞥了眼她苍白面容,转身望向窗外朦胧的月影,漫不经心道:“莺歌这名字太艳了些,今日正是腊月十三,天上月亮圆得正好,你就叫十三月吧,我将你捡回来,此后你便跟着我。”
顺着烛火的光线,我看清那张端整俊朗的脸庞,犹带着少年的青涩,衬着玉带紫衣,虽是在笑,表情却冷冽如同逝雪。那是……年少的平侯容浔。
想不到我居然在两姐妹的梦中都见到了他,又联想到她们姐妹的遭遇,可见这长得好看的男人果真是女子的祸患。
转过头看了看元逸,他也是,还是个大祸。
为了天下女子的幸福计,我便牺牲一下自己,将这个大祸患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吧。
元逸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低声问我:“你的手怎的这么凉?”
死人的手,又怎不是冰凉的?我心中有了一丝不祥,身子颤抖了一下,想要把手缩回来他瞥了我一眼,我轻声道:“可能因为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把我搂了过去。
根据两姐妹之前的表现,我以为莺哥会先和容浔来一段“大恩无以为报,妾当以身相许”,然后她的妹妹小三插足,上演虐恋戏码。
结果容浔虽然对莺哥百般照顾,却从未真正要了她。也许真如他之前说过的,他要她成为一把最好的刀。
任谁也看得出莺哥对容浔的感情已绝非知恩图报那么简单,原本艰苦枯燥的练武却被两人的耳鬓厮磨眉来眼去弄得暧昧无比。容浔待她已是极好,只是在我看来,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具体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身旁的元逸忽然道:“他若真爱她,是不会把她训练成刀的。”
我想这该是答案了吧,可尽管如此,此时的莺哥还是很幸福吧。
为了心爱的人,哪怕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也是甘之如饴的。
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
莺哥以她认为正确的方式爱着容浔,他让她成为刀,她就去为他杀人。她觉得容浔会因为她做了这些而和她爱他一样地爱她。
我却觉得她错了。迁就别人,改变自己,是赢得不了爱情的。爱,本就该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两人所能产生的。
若我是容浔,定然对那个毫无惧色地看着他,脆生生道:“莺哥,奴叫莺哥。”的少女印象更深刻。而不是一把言听计从的刀。
莺哥的爱,太过卑微,将自己压低到了尘土里。却注定让容浔无法平视她。
这也许就是将来一切的根源。
莺哥十九岁那年初夏,年迈的奶奶因病过世,她却因在外执行任务,连亲眼见她最后一面都不可得。回府时,容浔已将她孤苦无依的妹妹接进门。那是个凉夏,廷尉府的大院里开满紫阳花,她妹妹穿着雪白的孝衣,和她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泪盈盈站在白色的花丛中,怀中抱着一只巨大的净瓷骨灰瓶。她匆匆赶回来,仍是翩翩的紫衣,遍布未洗的血痕,风一过,可想胭脂味犹带杀伐的血腥。妹妹抿着唇角,神情酷似她十五岁软弱又要强的模样,一头扎进她怀中,哽咽道:“奶奶想看看你,说一定要见你最后一面才下葬。”她伸手握住那净瓷的白瓶,手心微微颤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半晌,道:“让奶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