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19、月夫人

　　这碧芙楼名字起得风雅，进去一看，却是一个赌场。不过我天性喜欢探幽访奇，这一路看过去，斗鸡走狗、麻将围棋、六博蹴鞠，名目繁多，也着实兴奋。
　　场中数玩儿六博的桌子前围人最多，我也走过去围在桌前，元逸就站在我身后。
　　一个小二颠乐颠跑来低眉顺眼地撺掇，说场子里那位锦衣男子是玩儿六博棋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这十多年来从没失过手，若是元逸有意，他倒可以牵线促成这一战。
　　元逸不置可否，小二又转头看向了我，开始大夸特夸那锦衣男子如何神秘，说谁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他身份背景，只知他老家在楼国新良地区，因长年只玩儿六博，所以人们就亲切而不失礼貌地称呼他为新良博客……
　　他的卖力推销终于打动了我，我笑着对元逸道：“我想看你赢他。”

　　场中新良博客的骄棋吃掉对方三枚黑子，胜负已定，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毫无悬念的唏嘘。
　　元逸上前待输掉那人起身时却不动声色地接了人家的位子。对面的新良博客愣了愣：“今日十五，十五某家只对三场，三场已满，恕不能奉陪了。”
　　元逸淡淡道：“我师妹想看我赢你，我不想让她失望。”
　　新良博客抬眼看了看我，嗤笑道：“原来如此，又一个千金难买美人笑的主。”
　　我奇道：“什么叫又一个？”
　　“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豪客，棋下的确实不错，为了他的夫人开心与我赌了三十万两。结果胜负未分时，他的夫人提前离场，他居然就认输了。”
　　我不禁吸了口冷气：“三十万两？这是何等豪赌？而胜负未分，怎地就认输了呢？”
　　我正想着，元逸已将他的剑解下，交给我道：“将这剑拿给老板，找他换三十万银票。”

　　我一直知道这是把好剑，此刻拿在手里，只觉得森寒沉重。再看剑柄处，刻着“轩辕”二字，想必是剑名了。
　　我忽然有些个不舍，便道：“这把剑是你的贴身宝物，万一输掉了，如何是好？”
　　他淡淡道：“我唯一的贴身宝物就是你，其他的东西，身外物耳。”
　　我红着脸，鲛珠再次感受到了甜蜜。
　　赌场之人消息最是灵通，我抱着剑还未走远，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便将他们对弈的地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端的是水泄不通。
　　待我拿着银票回来，正好听到里头爆发出欢呼和赞叹声。我知他们分出了胜负，一着急，便使出了秘术挤了进去。
　　正好看到那个新良博客垂着头，看着棋局良久，叹道：“是某家输了。这便开张银票给阁下。”
　　元逸摇头道：“不用给我，给我的未婚妻吧。”
　　我“啊”了一声，这么会功夫我居然发财了。当初我给元逸说公子藤的事原是说个笑话给他听，谁知他今日送我个数目惊人的豪礼。
　　好像在说：那公子藤怎么跟我比？
　　唉，怎么男人都这样呢，我是这么世俗的女子么。
　　虽然我接过银票时，笑得的确有些过分开心了。

　　志得意满地走出碧芙楼，一串鲜红的糖葫芦伸到眼前。
　　“姑娘，来一串吧，很甜的。”
　　在赌场门口做生意的，自然是有眼力见的。垂头丧气地出来的，想必身上囊空如洗，这样的人上去做生意，没有被打就不错了。
　　想要推销成功，自然是针对我这样的笑得生怕全世界不知道我发财了似的。
　　糖葫芦，很甜的？
　　我从来没吃过糖葫芦，我也吃不出它甜或是酸。
　　正想拒绝，那卖糖葫芦的又对元逸道：“这位公子真有福气，娶了如此美貌佳人。我这糖葫芦特别甜，吃了保证你们一辈子甜甜蜜蜜的。”
　　我听罢立刻一把抓了过来，见过会说话的，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元逸笑着付了金铢，见我吃得开心，便问我：“真的很甜么？”
　　说实话我尝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能在他的身边，开心地吃着他买的糖葫芦，这本就是世上最甜蜜的事情。
　　若是光可以驻足，我希望永远停留在此刻，将熙攘的街道，对视的男女，欢笑的脸庞，甜甜的情意，定格成一幅画。
　　而此画将镌刻在我的心中，作为一生的财富珍藏。

　　就在我流连忘返，几乎把织幻师给忘记了的时候，君拂他们却终于来到四方城。
　　这一次他们进了郑国的王宫。
　　郑候容浔，的确是个人物。三年前，身为廷尉的他亲自披甲执剑逼宫，自他那年轻的叔叔手里将王位夺下。
　　四周各国的政要们忌惮他是个强人，竟无一人以此为由申讨他。
　　君拂这次的主顾，便是容浔最宠爱的一位夫人，传说中的十三月，月夫人。
　　我和元逸照旧翻墙而入，一路蹑着君拂入了后宫。
　　然而当我见到这位郑国夫人时，我吃惊非小，险些泄了藏匿术，露了形藏。
　　这位月夫人，竟然是莺哥？
　　与她分开近十日，如今再次见到她，面目虽依旧，却多了雍容淡雅之气。
　　只是我心中的疑问却怎也挥之不去。
　　郑王的夫人，为何会成为当街杀人的刺客？看她如今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也想不到她能掠行数丈，一击而中，然后从容逃脱。
　　莺哥，十三月，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元逸忽然轻声道：“她不是莺哥。”
　　我看了看他，他接着道：“我和莺哥交过手，知道她的功夫。可是这个月夫人，确实丝毫武功都不会的。”
　　“难道她不能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
　　“隐藏实力虽说可以，但这个月夫人身体孱弱，气息急促。早已是疾病缠身，而且经年累月，已无多少时日可活了。”
　　原来如此，我们之前遇到的莺哥，虽说面带悲愤，却身形矫健，气息绵长。这一点的确与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像。
　　我突然想起莺哥的一句话来：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妹妹，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难道说，这位月夫人，就是莺哥的妹妹？
　　我们交谈时，那边君拂已经让月夫人饮下织幻师的血，然后开始弹奏其生命中的华胥调。
　　这次的任务倒是简单，君拂只要将现实中月夫人交给她的信，带给梦境中的她便可。
　　这样的任务简单的不可思议，看来这次我只要将少量的天地之力送回原处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