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15、似梦似真

　　黎庄公十九年冬，夏，唐，郑三国联军伏击姜国镇远军于白马原。镇远将军沈巍在占尽劣势下率数百亲卫队殿后，血战一场，全体殉国。
　　三国联军取得惨胜，忽闻黎国大将宋衍率军将至，已无战心，遂只留下数名侦查骑兵探访宋衍军的动向，之后全军撤出姜国。
　　宋凝远远的便看到几名敌骑在巡视战场，遇到还未断气的姜国士兵他们便补上一枪。
　　她心中怒火升腾，遂张弓搭箭，上来便射中三人。
　　有两名敌骑拍马舞枪直取宋凝。她挂好弓箭，提枪相迎，战不数合，将两人挑于马下。
　　剩下的敌人呼啸一声，各自逃生而去。
　　宋凝翻身下马，镇远军兵力在一万两千人左右，成功突围的只有一半。而联军退却仓促，也未能及时清扫战场，所以整个白马原躺着万余具尸体。
　　宋凝没有时间去想，究竟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沈巍，她知道那怕她想上那么一瞬，沈巍都有可能在这一瞬间死去。
　　她已不敢想，因为心无杂念，她才能从岳城一路到此。若想得多了，便会立刻瘫软在地，丧失所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宋凝大概决计不会想到，事隔两年，她会为了两个男子做同样的事情。
　　她找到沈岸前，翻看过两千多具尸体，她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可惜极限总是用来被打破的。
　　三千，四千，五千。。。。。。她终于心力交瘁地流下泪来，从早上听到这个噩耗到现在，她一直挺着，绷着，坚强到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地步。她甚至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这些都不算什么。可现在天快黑了。尸体的面貌变得越来越难以辨认，她知道这意味着更难找到他了。
　　她只是流着泪，用麻木的双手继续翻动那些尸体。她说：“沈巍！你个恶人。活着的时候欺负我，死了也要折腾我。哦，不，你没有死，我知道。沈巍，我宁愿你像以前那般天天欺负我，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可你到底在哪里呢？”
　　她茫然地转了个向，继续翻看那些因为光线不足而越来越像的尸体。
　　“你知道么？我本来想，待你凯旋，要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你。他们要写信，都被我拦住了。是我私心想要当面看到你如何的高兴。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要见到你，我多么想见到你。。。。。。沈巍，我们有孩子了。”
　　暮色降临，她终于看不清任何尸体的脸了。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既不能再继续翻看，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人翻身下马，走到了宋凝面前。
　　“阿凝，天黑了，跟我回去吧。”
　　宋凝迟缓地看了看他，英俊的脸庞，伟岸的身形。那个她曾经一心想要嫁的英雄。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发兵救他？”
　　“阿凝，二弟他一意孤行，以至于中了埋伏。我身为主帅，不能为了他而置三军安危于不顾。。。。。。”
　　“借口！你找的都是借口！你我都是军人，还曾经是对手，你认为你可以骗过我么？”
　　沈岸沉默片刻，柔声道：“阿凝，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天黑了，待在这里很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挖到你，救活你，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为什么他那么好的一个人死了，你却还能活着！”
　　沈岸皱了皱眉：“你就这般恨我？”
　　宋凝忽然一跃而起，抽出沈岸腰畔的剑，在他反应过来前，深深地钉入他的肋骨。
　　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她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沈岸，爱一个人这样容易。恨一个人这样容易。”
　　惊呼声从四周传来，他们两人齐齐地倒了下去。
　　宋凝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阁中的软榻上。
　　这觉睡得有些长了，做了好些个梦。在梦里，她哭过，也笑过，执着过，又放弃过。
　　梦境太过清晰，以至于像记忆一样灌入她的头脑，隐约有一丝痛楚。
　　首先想起的，是在这水阁之中，似乎曾经有个带面具的女孩子来过，那个女孩应该是个琴师，身边还带着一只老虎。
　　她叫君拂吧，只是，她为何来此呢？
　　宋凝坐起身来，思绪逐渐回复正常，对了，自己是用性命作为酬劳，请君拂来弹奏一曲华胥引，希望在梦中能够和沈岸重新开始。
　　那么，自己又为何没有失去性命呢？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外头丫环禀道：“夫人，将军来了。”
　　将军？来到这城郊别院作甚呢？
　　一个雄伟的身影逐渐接近，宋凝自榻上站起身，缓缓地迎了上去。
　　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她的神情从凝重转为轻快，最后她笑着小跑出去，投入到了刚刚进水暖阁的沈巍怀里。
　　“夫君，你回来啦。阿凝等你等得好辛苦。”

　　我背着七弦琴站在山岗上，肩头是傲然俯视苍生的球型吃货小灰。
　　远方的山路上是君拂一行人，他们走得太急，以至于我都没来得及向沈巍收取酬劳就只好追着织幻师离开。
　　元逸缓缓走到我身边，他这个保镖越来越不称职了，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
　　不过，又总能回到我身边来就是。
　　我从来不会问元逸去哪里了，做什么去了。
　　我似乎天生就不喜欢这么痴缠别人。以前师傅也常会出个远门什么的，我觉得这都很正常，不会因此而难受。
　　所以呢，我想说，我并不是很懂宋凝的心情。在处理华胥幻境时，我压根就没考虑她的想法如何。
　　不过呢，似乎效果反而比她自己选择的更好。
　　就连元逸也夸奖我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
　　等等，这是在夸我么？
　　其实五年前的那天，宋凝本来是可以翻到沈巍的。。不过在我看来效率差了些。
　　如果是我，我会先找到沈巍的将旗，然后再在周围寻找，不是更加容易？她好歹也是有过相关工作经验的。
　　当然，如果让宋凝找到沈巍，虽然是非常的感人，但感人的宋凝找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好像不会是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