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14、胭脂雪

　　张定寡不敌众被侍卫们绑了起来，他怒骂道：“沈岸！你个卑鄙小人！镇远将军是你的亲弟弟啊。你非但见死不救，还不许我们去救他。你分明是想害死沈巍将军，你还是不是人啊！”
　　与他同来的镇远军同袍也群情激奋起来。
　　沈岸大吼一声：“想造反么？全都给我缴械了，再有异动，就地弹压。”
　　几个抚远军的老兵就上前劝说：“你们可要想好了啊，这造反的罪名不小，你们都有家人，这可是株九族的罪名啊。再说时间过了那么久，你们的将军也难有生路了。我家将军也是不想再搭进去更多的人命啊。”
　　张定此时已经被隔离关押了起来，群龙无首下，镇远军只能悲愤地扔掉武器，被就地看管了起来。
　　刘二睁开双眼，脑袋一阵晕眩，半晌才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是富贵人家住的地方，雕梁玉柱，窗饰盆栽。
　　耳畔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醒啦？”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美艳无双的红衣女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刘二挣扎着想下床，但是手脚无力，根本撑不起身子。
　　那女子赶紧过来扶住他，问道：“看你的打扮，是镇远军的士卒么？”
　　刘二点点头：“是的，小人刘二，是镇远将军的传令兵。”
　　那女子问道：“你是夫君的传令兵么？为何浑身是伤地赶回岳城？”
　　一听是将军夫人，刘二赶紧挣扎着行礼：“小的刘二见过将军夫人。”
　　这女子便是宋凝了，她在刘二的身上看到了镇远军的标记，所以立刻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为他诊治，所幸刘二身子壮实，竟然被他撑了下来。
　　她按住刘二道：“这时候就别弄这些劳什子了。赶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二问道：“小的想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宋凝道：“你是昨天黄昏到的将军府，现在刚过了辰时。”
　　刘二惶然，立刻哭着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禀述给了宋凝。
　　当听到沈巍最后被敌军团团包围，生机渺茫时，宋凝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
　　外头侍立的丫环婆子赶紧进来扶住她，那些话她们也有听到，各个悲戚哽咽起来。
　　宋凝从开始时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冷然道：“哭什么？天还未塌呢。”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宋凝，将军之前待夫人那么好，为何如今听到将军出事，夫人却毫无悲伤之意呢？
　　宋凝唤来管家吩咐道：“让仆役立刻备马，就是上次将军送与我的那匹胭脂雪。另外将我的紫薇枪挂在马鞍上。”管家领命而去。
　　又对贴身丫环道：“速速服侍我更衣，不能让将军等我太久。”
　　众人这才明白宋凝要骑马去战场上寻找将军。
　　待要相劝，但见到宋凝凛然的气势，便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刘二忽然道：“小的原陪夫人同去。”他对沈巍忠心不二，见宋凝要单枪匹马上战场，自然觉得保护将军夫人是自己的职责。
　　宋凝看了看他，容色稍缓道：“刘二，你是将军的心腹，以后将军还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所以，在我带将军回来前，你就负责把伤养好便是。”
　　刘二听罢顿时热泪盈眶，他很清楚沈巍如今已不可能活下来。可是夫人却这般相信将军仍然在等她。
　　他拜伏在床上，哽咽道：“小的祝夫人平平安安地和将军大人一起回来。”
　　宋凝已经疾走而出了。
　　胭脂雪，通体雪白，只有四蹄处带红。这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沈巍从一个西域商人处购得，当即送给了宋凝。她当时就落泪了。毕竟他是最懂她的人，她可以为了他百般柔情，千般温顺，那是因为她爱他。可她宋凝毕竟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终日描眉扑粉绝非她的志向。沈巍深知如此，所以常送她真正喜欢的东西，得夫如此，怎叫她不感动。
　　这样的好男人，好夫君，值得她全身心地投入去爱。如今就算是老天要带走他，她宋凝也绝不允。
　　她在官道上纵马狂奔，此马速度极快，可日行千里，两个时辰后，她已经接近镇远军中伏的战场。
　　不料前方出现了鹿角路障，十数名姜国的士兵拦在路正中。
　　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宋凝，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宋凝勒马立定：“不认得紫薇枪宋凝么？”
　　士兵们一阵骚动，敬武公主之名，在军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一个校尉军服打扮的走了出来，抱拳道：“小的邱成见过敬武公主。”
　　宋凝在马上致意道：“将路障移开，我要过去。”
　　邱成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回公主殿下，小的是奉了抚远将军的军令，在此地设障。只因前方便是战场，以防姜国百姓误入其中，白白送了性命去。”
　　宋凝有些不耐，指了指自己的枪道：“我乃军人出身，并非百姓。快些放我过去。”
　　邱成苦着一张脸，低声下气道：“公主自然不同于百姓。只不过小的军令在身，实在为难。”
　　宋凝柳眉一竖，从马鞍上的扣环处将紫薇枪解下，指着邱成道：“你若再不让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邱成吓得脸色苍白，低头哈腰拱手作揖道：“公主息怒。要不小的派人去禀明我家将军，让他定夺可好？”
　　宋凝仰天一笑：“他沈岸等得起，我夫君却是等不起。得罪了！”
　　她一枪过去，邱成只能闭目等死。谁知宋凝只是用枪将他拨倒，然后纵马扬鞭，至冲鹿角而来。
　　来到近处，宋凝手持缰绳向上一提，口中喝了声：“起！”
　　那胭脂雪纵蹄一跃，如生双翼般从路障上方飞过，然后落在五六丈远的地方。也不减速，直接疾驰而去。
　　几个士卒跑过来将邱成扶起，其中一个不开眼的问道：“大人，我们追不追？”
　　邱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追什么追？你追得上么？追上了你挡得住她的枪么？”
　　那人吓得不敢作声了。
　　邱成把所有人召集了过来，对他们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对谁也不要说。这事要是让将军大人知道了，我们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知道了吗？”
　　众人想到最近越变越可怕的将军大人，不由纷纷打起了寒战，赶紧附和道：“是，是，我们决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