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返》轩辕罗九

13、公报私仇

　　那沈岸回去后，将柳萋萋赶回了雪山医馆，从此无论谁为他提亲，他全都拒绝。
　　翌年，夏国联合唐国，郑国复伐姜国，兵势浩大，朝野震动。姜穆公一方面向黎国求援，另一方面派大将沈岸，沈巍引兵拒之。
　　三国联军兵力虽多，却调度不一，又各怀心思，被沈巍施计分而击之，联军连败数阵，军心浮动，加之黎国宋衍援军将至，三国终于决心退军。
　　沈岸坐于军案前，手中拿着沈巍要求两军齐动，追击联军的书信。天空一声惊雷，照亮了整个军帐，和沈岸忽明忽暗的脸庞。
　　沈巍全军追击联军，却被三国伏击。虽英勇奋战，仍伤亡惨重。
　　沈巍一刀砍翻偷袭他的敌军，顺手把自己的传令兵刘二从地上拉起来：“刘二，还能动么？”
　　刘二折断一支插入肩头的箭矢，虽然痛得脸都变形，但还是站得笔直道：“回将军，还能再杀十来个。”
　　沈巍指着沈岸军营的方向道：“约定时间早过，抚远军仍未出现在战场，估计是不会再来了。但是，我们镇远军的精锐，却不能全部埋没于此。刘二，带上我的军令，骑上我的战马，去通知张副将他们全力突围。”
　　刘二不能置信道：“将军不跟我们一起走么？”
　　沈巍脸上首次出现了悲凉之色：“他们的目标是我，若我和你们一起突围，大伙全都要折在这里。”
　　刘二急道：“将军万万不可，我等愿效死力，保护将军突围。”
　　沈巍怒道：“这是我的命令，你敢抗命么？”说完将刘二硬生生提起，放于马鞍上，狠狠地将他按住。
　　“刘二！记住，镇远军可以败，但绝不会亡。姜国的安慰，将来全要依靠你们了。”说完抽了马屁股一鞭子。
　　刘二热泪满面，回头看去，沈巍已经被敌军团团围住，他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对刘二大喊：“若能活着回去！带个口信给我夫人，就说我沈巍是个混蛋，答应照顾她一辈子，可是。。。。。。我终究是食言了！”
　　敌军一层又一层地围了上去，很快刘二便再看不到沈巍了。
　　“将军大人！”他痛苦地嘶吼一声，终于不再回头，带着沈巍的军令一路大喊着传了下去。
　　抚远军营前，数千甲士浑身浴血，神色悲戚。他们都是镇远军的老兵，沈岸曾经的部下。
　　刘二勒马对张副将道：“大人一定要去抚远军求援么？”
　　张副将点头道：“抚远将军英雄盖世，又是镇远将军的长兄，他定会发兵救援的。”
　　刘二摇头道：“可沈巍将军说，抚远军同意出兵却从头到尾都未出现，已不可信。”
　　张副将脸上浮起怒气：“刘二，你这是在指责抚远将军么……他没能来也许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终究也是说不上来。
　　刘二又道：“大人，卑职受将军大人所托，须赶回岳城报信，不如大人去求援，卑职去报信，如何？”
　　张副将点头道：“那就如此。”复又看了看刘二的伤势：“你可还能坚持？”
　　刘二坚定道：“一点小伤而已。卑职不能辜负将军的嘱托。张大人，就此别过。”说完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张副将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抚远军营，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但军情似火，他已没有其他办法了。
　　马蹄声踏碎长街，刘二伏在马背上，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也越发僵硬。他受伤非轻，除了箭伤外，突围时还被砍中两刀，其中一刀深可见骨。单是不断失血，他此时也应该是个死人。
　　只是凭着一个信念，让他终于赶到了岳城镇远将军府，他刚张开干裂的嘴唇，突然眼前一黑，口中喷出一股血箭来，然后便从马上倒栽了下来。
　　张副将跪在大帐前不停地磕头：“沈大将军，求您快些出兵吧，再晚的话镇远将军就凶多吉少了。”
　　帐里毫无反应。
　　镇远军的甲士们在外面看得真切，不禁鼓噪起来。抚远军的士卒茫然地看着他们，也不知该如何。
　　大帐门帘掀开，两个侍卫先出来左右站定，沈岸这才缓缓步出。
　　张副将像是见到了救星，大喜道：“沈大将军，您总算出来了。卑职张定，之前在您的帐下当作差的。”
　　沈岸看了看他，点头道：“张定是么？我记得你。你是员虎将，虽然有时候会有勇无谋。”
　　张定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又道：“禀沈大将军，请火速派兵驰援镇远将军，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啊。”
　　沈岸淡淡道：“这事急不得。”
　　“啊？”张定顿时愣在当场。
　　沈岸指着战场方向道：“敌人就在那里布下了埋伏，镇远军已经上当了，我抚远军岂能再中敌人的奸计？”
　　张定忍不住道：“虽是如此，但大将军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岸冷冷道：“为救少数人，却搭上更多数人的性命，为大将者不取也。”
　　说完不顾张定的苦苦哀求，径直往大帐里走去。
　　张定愤然转身，对着镇远军的士卒们喊道：“沈巍将军拼死殿后，为我们突围赢得了时间。如今我们竟然无法为他请到救兵，你们说，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镇远将军为了我们战死沙场么？”
　　士卒们纷纷道：“不能！我们要回去救将军大人！”
　　张定道：“好样的。镇远军个顶个的，都是英雄好汉。不像这里的某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饷银，却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兄弟们，我们走。”
　　抚远军的人看到他们这些个伤痕累累的残兵，竟然明知是死也要慷慨赴义，不禁脸上发烧，羞愧地低下了头。
　　已走到一半的沈岸突然转了回来，大吼一声：“不许去！”
　　张定转过脸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镇远军已经被打散编制，主将战死，剩下的军士既然来到我的抚远大营，就该服从本将军的调配。本将军现在命令你们，原地休整，不准踏出营门半步！”
　　张定冷笑道：“我们的将军还未知生死，镇远军的主力还在，军旗战鼓都还在，怎么叫打散编制？既然沈将军不原意发兵，我们就此别过。”
　　他转身便走，沈岸忽然道：“来人，将张定拿下！”
　　他的侍卫立刻上前擒拿张定。
　　张定奋力挣扎，怒喝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沈岸冷冷道：“违抗军令，我自然要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