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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盛屿城走后,我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环顾四周,瞥见一抹金灿灿的晨曦洒在钢琴黑白键上,落下一束曲折的影子。
      我怔怔地拿着手里的名片,轻轻地念着“晨曦”两个字。
      这一切宛若梦一般,就像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迎面而来将我心里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我有一刹那几乎快忘了过往那些委屈和伤痛。
      可在林家这么多年来,我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童话故事,而我也不可能成为灰姑娘。
      权衡之下,我最终还是将名片放在钢琴上,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我揣着口袋里孟鹤昨日给的三百块钱,游荡在马路上思考着该去哪里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如今自己丢了身份证,就连找一间宾馆住下也成了一件难事。
      于是那三天,白天我乘着公交去各种地方找临时工作,夜晚便跑到火车站眯几个小时。好几回看着大屏幕上“渝城”两字时,差点买了票。
      那天,我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忍不住偷偷计算着那日盛屿城说的话。心想若是时薪伍佰的话,即使我每天只弹一个小时的琴,那一个月也可以赚一万多。后知后觉的我真想立刻调头回去,可转头想一想那日在酒店发生的事情,只能无奈作罢。
      我知道,盛屿城那样的人定是生存于复杂的环境中,他们惯于尔虞我诈的伎俩,将人心都算计的丝毫不差,与我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就像一座高楼大厦中,虽然一楼是咖啡店而十五楼是格子间,可卖咖啡的收银员和一间上市公司的CEO如何相提并论?他们出入的场合、交往的朋友、购物的地点以及脑袋里需要思考的问题,完完全全不在同一个体系里。
      这就是林毓常常告诉我的,不可逾越的阶级障碍。但对我来说,我宁愿将其归类于信仰不同。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有人突然从斜对面的人群中急冲冲地闯了出来,撞到我的手臂后也不过着急道歉便继续打电话。
      我停了下来,揉着自己的手腕,只听见那人慌张地说道:“那可怎么办,现在要是找不到弹琴的人,又得耽搁一天的工,这还不算糟糕,要是那位大小姐发起脾气来,剧组全都吃不消。”
      我恍惚地抬起头来,只见很多人围在一幢民国时期的老洋房门前,像是在围观剧组拍戏。我见那位工作人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鼓起勇气上前询问道:“你好,我刚刚听你说需要找人弹琴?”
      他看着我,疑惑道:“你会?”
      我说:“会一点。”
      “那你会不会弹萧邦的马什么卡?”
      “《玛祖卡》?”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未等我说话,他立刻兴奋地拉着我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小姑娘,以前没做过手替吧。放心,就上去弹个琴,我们采几个镜头录个音。只要你干得好,我待会多算你一点钱。”
      我被逼上梁山,被周身的布景、摄影机和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包围,在忙碌的环境中不知所措。我拉住刚刚那个男人,问道:“我……我需要做什么?”
      那男人拉我坐在钢琴上,说:“其他都别管,弹一段你刚刚说得那个曲子就行了。待会听导演指令,说action之后你就开始弹,懂了吗?”
      他又递给我一本曲谱:“你先记会儿谱子。”
      我接过,愣愣地点了点头。
      正在我背着曲谱时,一位高挑明艳的女明星正从化妆室走出来,她穿着戏里的旗袍,勾勒出姣好身材。我仔细地看了一眼,才从精致的妆容中认出是影后郁蓝。
      郁蓝是沉晓筱最喜欢的女明星。一向以美貌自负的沉晓筱唯一承认比自己漂亮的人就是郁蓝。我曾笑话沉晓筱,说她与她偶像也就一字之差,不过是女神与女神经而已。
      郁蓝是当之无愧的女神,即使身处浮华娱乐圈,可举手投足间皆是一种与世无争的干净气质。
      郁蓝感受到我怔怔出神的目光,转头向我低眉浅笑,我被她的笑迷住,半晌才礼貌地回了一笑。
      得知自己是给郁蓝做手替之后,我更加提醒自己要弹好这首《玛祖卡》。玛祖卡最初是波兰民间的一种舞蹈。后来萧邦借鉴其中素材,创作了属于自己独有风格的《玛祖卡》。《玛祖卡》是三拍子的舞曲,重在第二拍,其中表现的情感是繁多复杂的,有忧郁有快乐有哀叹也有愤怒。其中我最喜欢第五十九号的第一首,节奏旋律勾勒出一个微笑,却又是带着一点忧郁的微笑。
      弹奏中间,摄影师将镜头推进拍我的手,特写的时候我差点弹错一个音。可即便如此,最后结束时也得到了一阵掌声。
      我站起来,正想向大家鞠躬致谢时,突然看见站在导演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笑眼看我,一脸玩味的深意。
      大家见我发愣着的目光,回头一看,全是一脸惊讶,就连郁蓝少有情绪的眼中也是微澜乍起,疾步而去时任由身上的披肩滑落在椅子上。
      郁蓝对他笑道:“屿城,你怎么来了?”
      他虽是回答她,却一直看着我:“来接你吃饭,不巧撞见一只逃跑的小白兔。”
      郁蓝疑惑地啊了一声,只见盛屿城笑了笑:“没什么。你怎么样,忙完了吗?”
      郁蓝点了点头,欣喜道:“快了。还剩一个镜头,你先去车上坐一会,我待会来找你。”
      盛屿城笑着说:“好。”转身时又瞥了我一眼。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赶紧低下头来故作镇定地摆弄曲谱。当然,此刻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因为他们都忙于偷偷八卦郁蓝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绯闻男友。
      离开片场时,那位小哥递给我一个信封,笑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是三百块。”
      我接过说:“谢谢。”
      他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方便留个号码吗?下次有活儿我一定叫你。”
      我摇了摇头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他诧异道:“怎么,是钱的问题吗?这个我们可以再谈。”
      “不不,是我自己的原因,真的谢谢你了。”
      他见我一心拒绝,也不好再勉强,看着我转身离开欲言又止。我很怕他会追问我的名字或者联系方式,于是加快了脚步,不过幸好他没有再开口。
      出了门,穿过围观的人群,才慢慢地远离了热闹之地。今日天气特别好,深秋季节艳阳高照,阳光洒在街道上让心都跟着轻盈起来。
      虽然此时我周身落魄,可内心却丰盈平静,我走在干净的街道上,呼吸着带着青草香的温暖空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来过这儿,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点,老旧的街道旁全是喝早茶的小摊贩,门口摆着折叠木桌,拿张报纸便是一上午的悠闲时光。
      我往街道旁的石凳上坐下,将双手撑在身后闭目深呼吸。气息还未落下,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我睁眼一看,只见盛屿城双臂交叉看着我,那张俊朗绝伦的容颜就离我的眼睛一指之距,近得我能看到他眼角的淡痣。
      我吓了一跳,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面对着他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盛屿城不答反问:“那天我让你留下来,你怎么走了?怕我害你?”
      我低下头,紧张地攥着手指。
      盛屿城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我被迫跟着他走,想挣开却被他紧紧抓住,最后无奈只能上了他的车。他开了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我站在车前一愣,心底觉得这车与他的气质实在不搭。
      他将我塞进副驾驶,拉过安全带系好,在他低头时,他的头发擦过我的脸,我的心突然急速地跳了起来。
      他往驾驶座走过去坐下,转头看我,笑道:“你脸红了?是刚刚我…..”
      我忙打断他:“不是,是太阳晒的。”
      他低低一笑,也不揭穿我,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上去。穿过市区后,盛屿城将车篷打开,一阵暖风迎面而来。披散着的头发瞬间被吹得四下凌乱,我忙用手按住。
      盛屿城见状,笑了笑,减了车速,然后往路边停了下来。他突然俯身过来,我吓得往后一退,紧张道:“你干什么?”
      他笑了下,将右手腕上的黑檀佛珠摘下来,然后伸过双手将我脑后的头发扎起来。他说:“这可不是送给你的,待会记得还给我。”
      此刻这样的姿势,像是我被他圈在怀里耳鬓厮磨,虽然我从前跟沉时也很亲密,他也偶尔揽着我或者彼此拥抱,可我却未从像这样紧张过。
      他扎好后隔开距离看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我伸手摸了摸头顶上凹凸不平的头发,忙散开重新扎好。
      “不好意思啊,没给别人扎过头发,没经验。下次,下次就会了。”
      我皱眉,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试试新车,顺便看个美景。”
      他继续开车向前,可车速却减了很多。转了个弯后,车子开上了一条笔直的道路,最令人壮观的是道路两旁的高大乔木,阳光从罅隙中透过来,像是晶莹剔透的黄色水晶。路上落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车子驶过去仿佛踩在软绵绵的云团上。极目望去,宛若一幅绝美的画卷。
      我忍不住将头伸向窗外,任由风拂过脸庞,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暖暖的空气。忍不住感慨道:“这儿真美。”
      盛屿城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刚刚坐在马路边上更舒服?”
      许是被此刻的美景感染,我对他也放松了一丝警惕,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盛屿城将车子停在宽阔的马路中间,然后仰靠在座椅上交叉双臂,闭上眼睛。我转头,见他此时脸上宁静安然,像是放下连日来的疲倦和牵绊,享受着片刻的轻松舒坦。
      可他眼底的青色依旧明显浓重,眼角的倦意即使在刚才玩笑时也隐约可见。我忍不住问道:“你失眠很严重?”
      盛屿城维持着此刻的姿势,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声音懒懒的:“嗯,很严重。所以如果今天我没偶遇你,我打算发张寻人启事去。”
      “如果钢琴曲对你有效,你可以请别人为你弹,会弹琴的人不是只有我。”
      他睁开双眼,侧头看着我说:“我找人试过了,没用。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弹我才能睡着。”
      我皱眉:“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弹得不好。”
      盛屿城呵呵一笑,声音仿佛从喉咙中发出来,嗡嗡得特别好听。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我听你弹琴很舒服。”
      “可你也只听我弹过一回而已,也许是碰巧呢。”
      “所以说,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盛屿城的眼睛不是纯黑,带着一点浅棕色,短暂相触时容易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勾住,令人产生绮思,可看久了就会发现,他认真望着你时带着很深的威慑力,又藏着一丝孩童般的真诚,着实让人不忍拒绝也不敢拒绝。
      我最终还是心软下来,说道:“好吧。”
      盛屿城勾唇一笑:“你放心,如果你真能治好我的失眠症,钱的方面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我没有说话,沉默让他以为我暗自应许了他的许诺。
      盛屿城重新闭上了眼睛仰靠在车椅上,姿势与方才无异,只是此刻嘴角微抿,扬着一点浅笑。我望了一眼,发现自己无由来的心绪恍惚,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我望向路两旁的银杏树,怔怔地看着零碎飘落的金黄扇叶,只见一阵风拂过,将空中的落叶摇动地颤颤巍巍,曲折迂回后,仍是归于尘土。
      盛屿城眯了一会儿,毫无困意,他转头见我愣神,于是问道:“想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仍是无法排遣突如其来的茫然无措感,说道:“走吧。”
      盛屿城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当我们正准备回去时,他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听那头说完后回道:“行,你在那儿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以为他有重要的事,于是说:“你家的地址我知道,我晚上自己过去就行。”
      盛屿城却说:“我等不了晚上。”
      我看着他一脚油门踩上,也没再说话。
      盛屿城带我来到刚刚剧组的地方,他将车停在一辆保姆车的前面,叮嘱我等他之后拿着车钥匙独自向保姆车走了上去。不到五分钟,他便从里面出来,他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对我说:“走吧。”
      我愣愣地看着他,问道:“这车?”
      他还没回答,我便看到保姆车上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是郁蓝。
      她手里握着那辆玛莎拉蒂的车钥匙,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盛屿城。盛屿城回头对她笑着摆了摆手,旋即拉着我走向马路对面。
      直到我们上了另一辆车,郁蓝仍在那里痴痴地站着。
      我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故事,也没有八卦心思,于是自觉闭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盛屿城带我来到上次的那间公寓,他用密码开锁,请我进来。
      我一进门便发现客厅里的那架钢琴不见了,于是疑惑着皱了皱眉。
      盛屿城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解释道:“我找人将琴搬进了房间。”
      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后放在一边的吧台上,说道:“现在开始吧。”
      盛屿城坐在另一边的高脚凳上,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椅脚中间的架子上:“不急,有几个问题我想先问问你。”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也没有直接回答他:“你可以叫我晨曦。”
      盛屿城一愣,笑道:“那只不过是我随口的一句玩笑话,不过如果你不愿坦白,我也不勉强,名字不过一个符号,叫什么都无所谓。好,晨曦,那我还想问问你,那日你在酒店救我,是受了孟鹤指使,还是纯粹出于偶然。”
      我知道盛屿城早就心有怀疑,他若是含糊不明迂回试探反倒令我不安,如今这样问出来,我毫不犹豫地诚实回答:“偶然。”
      他笑了笑,眼睛里却深得如一汪幽井:“那你认不认识凌厉峰?”
      我摇头说:“不认识。”
      盛屿城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旋即扬唇一笑,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房间:“跟我进来吧。”
      孟鹤曾说过,我不过是一个未经情事的小姑娘,后来想起,才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毫不夸张的事实。那年我十八岁,自以为比同龄人多一份成熟,可却到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那日我的眼睛里若有一丝恍惚不安的迹象,或者运气差一点撞上盛屿城“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的微末心思,也许我就面临着另一番命运了。
      那时我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一个失眠症患者,于是毫不避讳地跟着他走进了属于盛屿城的领域。
      我隐约记得那天下午的光线淡淡地铺在他房间的门槛上,我跟着他跨过一段折射在地上的光,从此走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盛屿城的房间很大,可里面的家具却很少,色调也很单一,床上用品全是统一的纯白,与酒店里的几乎无异。偌大的房间被无形地分为两半,一边是一张可以睡四五个人的大床,一边是一架入住不久的黑色三角钢琴。
      这样强烈的黑白对峙让我无由地产生一点忧惧,顿时回想起这间屋子的整体风格,才发现它与盛屿城给人的感觉很像,一眼前看上去觉得一切正常,可多留心几眼,便会发现细节之处无不彰显冷淡,单调地近乎是刻意疏离。
      盛屿城笑着说:“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我坐在琴凳上,向他点了点头,直到他从衣柜里拿出衣物走向一边的主卫,我才定神发现躺在钢琴架上的几本曲谱。
      看来盛屿城说得“找人试过”一事,确实不假。我随手翻着一本萧邦的作品集,既期望自己的琴声能发挥一点助人以眠的作用,又隐隐不安于若是真的如此,会不会与这个不可捉摸的复杂人物牵扯一起。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盛屿城便走了出来,他穿着浴袍,腰间的绑带松松地系着,胸前一块坦然外露的肌肤上还挂着丝丝点点的残余水珠。他将擦头发的毛巾往旁边一扔,经过我时,一缕淡淡的清香飘入我的呼吸间,瞬间染红了我早已低埋的脸。
      盛屿城掀开被子靠坐在床上,说道:“开始吧。”
      我翻着曲谱,略微紧张问道:“你想听什么?”
      “我不懂音乐,你随便挑些自己喜欢的弹就行。”
      我点点头,正好随手翻到萧邦的《摇篮曲》,于是决定弹我还不算十分精通的萧邦。
      我将手放在琴键上刚开始弹一小段时,忍不住抽神瞥了盛屿城一眼,只见他闭眼靠着枕头,似是已缓缓进入睡眠,当我弹过一半时,他已完全平躺下去,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被子上。
      我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入睡,于是又重新弹了一遍。等第二遍结束时,已过了一刻钟。我不敢轻易地停下,于是又挑了几首柔和的曲子弹了起来,一小时过后,才慢慢结束弹奏。
      我从琴凳上站起来,轻轻地朝早已熟睡的盛屿城走过去。将被子给他盖严后,才悄然退出房间,掩上门。

      我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一时无法抉择是走是留。按照盛屿城现在的状况,看来我的琴声确实起到了催眠的效果。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也不知是喜是悲,于是捧着一杯热水在沙发上发呆,思来想去之后困意顿生,竟不自觉地靠着抱枕睡了过去。许是这几日风餐露宿,连日来的疲惫终在柔软的沙发上得到尽情释放。
      午后的阳光似乎可以将人的梦魇住,虽然那时我疲倦不堪,却一直绷着神经提醒自己身处陌生之地,于是那一觉睡得多梦混沌,想挣扎着醒来却总是一遍一遍反复徒劳。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梦似幻中听到一连串急促的门铃声,终于在房锁扭转的动静中惊醒过来。
      我睁开眼,恰好与站在房门口的盛屿城面面相觑,他的头发有一丝慵懒的凌乱,似是刚睡醒的模样。就在我们望着彼此怔怔发愣时,那刺耳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看来我们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扰醒。
      盛屿城走了过去,打开门让慕楚昀进来,伸了个腰懒懒道:“又怎么了?”
      “你这失眠症好了?大白天都能睡……”慕楚昀从盛屿城身后闪进来,见站在沙发旁一脸惺忪怔忪的我,瞬时震住。反射弧在脑海中跑了八百米之后立刻转身就走:“对不起,盛总,打扰你了。你们继续。”
      盛屿城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拖过来扔在沙发上:“扰都扰了,说完了再滚。”
      顺便瞥过一旁不自在的我,轻声道:“晨曦,帮我去厨房的酒柜里拿瓶红酒,倒两杯过来。”
      我被慕楚昀快要盯出一个洞来,于是欣然答应,赶紧往厨房走去。
      开放式的厨房并未完全阻隔客厅传来的声音,只听见慕楚昀对盛屿城说:“怎么回事?你这万年和尚要开荤了?而且还是让这姑娘直接住你家?”
      盛屿城轻声笑了笑:“别胡说。”虽是在解释,可那语气仿佛是欲盖弥彰,暧昧得令人无法不产生遐想。
      慕楚昀又忍不住八卦:“这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不会是未成年人吧,你可得悠着点。”
      由于我从小练琴,被沉时训练出了一副好听力,所以对于慕楚昀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当我听他说这话时,打开酒柜的手忍不住顿了一下。
      我一转头,正好从橱柜的门缝里看到客厅一角,只见盛屿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轻声回答:“这确实是一个需要好好考虑的问题。”
      慕楚昀见盛屿城神情反常,避着厨房的位置小声道:“你认真的?不说这姑娘什么来历,就算是身家清白,那郁蓝怎么办?”
      盛屿城直接忽视了重要的问题,声音也毫不避讳地保持正常音量:“什么来历都不重要,只要跟凌厉峰没牵扯就行。”
      盛屿城的酒柜虽然比不得沉时家的酒窖,但里面的红酒也全有来头,有一两瓶我甚至在沉时家也不曾见过。
      我从里面拿了一瓶1947年份的ChBlanc,找到开瓶器打开了木塞,然后沿着高脚杯口倒了两杯。我将两杯酒拿出去给他们时,慕楚昀又忍不住打量起我来。
      盛屿城接过我手中的酒杯,笑着说了谢谢。当他尝了一口后,突然抬头望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精亮的光。
      正当我疑惑地望着他时,身旁的慕楚昀突然开口:“屿城,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气,拿你这宝贝招待我……”
      慕楚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望向我欲言又止,我这才发现自己犯了错,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盛屿城却摆摆手:“没事,你挑得很好。”
      然后又伸腿虚虚地踢了慕楚昀一脚:“我什么时候不大气了,还是说你嫌这回M公司的并购案收到的分成太多了?”
      慕楚昀听懂了盛总话里的威胁意味,赶紧转口:“不不,是我说错了,盛总一向大气。”
      盛屿城笑了笑,又轻轻地抿了一口红酒:“说吧,找我什么事?”
      慕楚昀被我这一段小插曲打乱了节奏,这才想起自己找来的目的,说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是这样的,我今天去了一趟法院,从我大学师弟那里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他们昨天接到一个案子,一个叫孟鹤的女人说要告你。”
      盛屿城挑了挑眉:“告我?”
      慕楚昀点了点头。
      “什么罪名?”
      慕楚昀顿了一下才开口:“□□罪。”
      站在一旁的我被慕楚昀的话震住,惊愕地望向盛屿城。只见盛屿城愣了一下笑道:“这是凌厉峰输得不甘心,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慕楚昀点点头:“放心,虽然我不知道孟鹤手上有什么证据,但这莫须有的罪名肯定漏洞百出,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立案的。”
      盛屿城拿着酒杯晃了晃,虽是慵懒随意的模样,眼睛里却比刚刚多了一点锋利的光。他笑道:“能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她当时为了骗我装病作戏进出房间的一些视频罢了。当时她确实做过一些引诱的行为,现在看来都是为后招准备的。”
      “你放心,这场官司我帮你搞定,我有把握。”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定罪。”
      “那是什么?”
      “股东大会下个星期举行。”
      慕楚昀随着盛屿城微皱眉的神情一愣,惊道:“他们是为了把事情炒大,抹黑你的名声让你在股东大会上无法动议将你调回总公司一事?”
      盛屿城点点头:“应该是。”
      “那他们想怎么炒大?你向来处事低调,跟媒体很少打交道。”
      盛屿城一手撑头,没有回答,沉默着思考什么。就在此时,慕楚昀的手机响了,他接过之后神色突然变得严峻。
      盛屿城问他:“怎么了?”
      慕楚昀翻过手机网页,递给他:“有狗仔挖出了你跟郁蓝的八卦,你们曾经私下一起出入的照片如今登在各大娱乐版块上,甚至有人爆料你今天去4S店提了一辆玛莎拉蒂送给郁蓝。”
      盛屿城皱眉扫过手里网页里自己的照片和各种真实资料,幽幽道:“凌厉峰的前招放出来了。”
      慕楚昀担忧地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盛屿城说:“我去换件衣服,你直接在地下车库等我。”
      慕楚昀点点头,立刻起身行动。等盛屿城收拾好从房间出来时,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客厅里不知所措的我。
      他向我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走过来,拿起刚刚自己喝过的那杯红酒,问我:“想不想尝一尝?”
      我被他非同常人的思维怔住,愣了半天后点了点头。
      盛屿城递给我,在我接过后又突然紧握着杯脚不松手,我们一同握住酒杯,相持的时间里我的手背被他的指尖触了一下,有种异样的感觉瞬间从心里滑过。我一下都不敢动,疑惑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睛里盛着一点笑意:“未成年人可是不能喝酒的。”
      “我已经十八岁了。”
      他看着此刻我微红的脸颊,笑着松开了手,然后拿起口袋里的钥匙和一张名片递给我:“有任何需要给我助理打电话,钥匙只有一把,保管好。”
      我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名片和钥匙,怔愣地看着他离开。盛屿城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补充道:“我会晚一点回来,到时候记得给我开门。”
      然后扔下毫无反应的我,关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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