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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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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刚打开车门,沉晓筱便冲了过来按住我放在门把上的手,我转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哽咽道:“晓筱,让我离开好不好?”
沉晓筱看着从林家别墅追出来的沉时和林晞,拉着我赶紧上了车,然后吩咐司机:“赶紧走。”
车上,沉晓筱抱住抽泣不止的我,拍着我的背说:“林琅,你想去哪儿?”
我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沉晓筱想了半天,跟司机说:“师傅,去渝城最贵最大的酒店。”
十五分钟后,沉晓筱将我领进一处富丽堂皇的酒店总统套间,顺便叫了一瓶年份最好的Petrus。她将红酒杯递给我,说:“林琅,来,今晚我陪你一醉方休。”
我坐在地毯上,抱住双腿抬眼看着光圈中的沉晓筱,笑了笑。沉晓筱往我身边坐下,说:“别勉强了,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多难看。”
我拿过她手中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擦了擦眼泪,转头问她:“晓筱,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
沉晓筱看着我,指着我的肚子说:“你是指这个?”
我点了点头。
“当年沉时将你送到医院,医生说你刚做完剖腹产手术,身体特别虚弱。沉时被吓到,立刻通知我去医院,你那时还在昏迷中,从手术室里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连医生都说你不一定会醒过来。那时我好奇,掀开你的衣服看过,确实看到了一条疤。”
我用右手隔着衣服抚摸那道伤口,闭上眼睛流泪说:“晓筱,你知道吗,每次洗澡的时候,我都习惯把灯关了,尽量不去想那里,不去碰那里,我自欺欺人,骗你们说自己失忆,骗自己说,那就是一场噩梦,一场噩梦而已。”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话,说到最后字不成句。沉晓筱一把抱住我,也跟着我一起哭了起来:“林琅,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两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
我伏在她肩上哭,终于在这么多年后,向她讲述了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往事。
那年从医院离开后,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最后,我揣着口袋里的四百多块钱跑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回江城的单程票。
江城是我母亲的老家,在我被接回林家之前,我和母亲一直住在那儿。
那时候的交通还没有如今这般便利,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普快站票,在过道上与背着麻袋的务工农民挤在一起整整十六个小时。而中途,我揣着不多的钱,只敢买一盒泡面凑合过去。
到达江城后,我依着记忆找到了当年和母亲一起住的那个房子,那时候母亲偶尔有演出可以赚点演出费,我们过得自足而快乐。可后来她突然精神不太好,患了抑郁症,不仅花费很多钱治疗无果,最后还因为忍受不了自杀,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而我那时还小,通常都是邻居阿姨将我从幼儿园里接送到家。我六岁不到,便可以一个人搬个小板凳站在灶台上给母亲煲汤。
我站在那条即将被拆迁的街道上,望着早有人入住的小楼水泥房,流下了想念的泪水。
我在附近找了一间便宜的小宾馆住下,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我吓得赶紧挪动电视柜堵住门,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气都不敢喘。
可就是那样的时候,我也没想过再回渝城,我告诉沉晓筱:“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
那天天刚亮,我便离开了那间宾馆。我一个人走在巷子里,又冷又饿。最后,我用两块钱买了三个包子,还花了一块钱去报刊亭买了一张早报。
我依着报纸上的招聘信息一家一家去应聘,可当时我才十八岁,高中刚毕业,身上除了身份证其他证件什么都没有。没有一家正规企业会录用我。
我心灰意冷地从一家餐厅面试后走进电梯,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刚经理拒绝我的话,那时我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想跑到电话亭里给沉时打过去,可那种想法也不过是一闪而逝,并没有强烈到支配我的行动。
我叹了一口气,无意中一抬头,便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偷偷摸摸地将手伸进前面女孩未拉紧的包里。他正要得手将里面的钱包抽出来时,我突然大喊了一声:“你干嘛偷东西?”
电梯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小偷也迅速地收回了手,我看着那位女孩,对她说:“他刚刚想偷你的钱包。”
那个男人瞬间愤怒了,昂起脖子瞪起眼睛指着我:“小妹妹,小心点说话,想挨打是不是?”
我被他凶恶的眼神吓住,微微退了一步,那女孩数了下包里的东西,说:“我没少东西啊。”
那男人听到后更神气了,拉住我的衣领目怒凶凶:“走,跟我去警察局说清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诽谤啊。”
我使劲地拍打他的手,喊道:“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损害我的名誉,需要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
我拉着旁边那位大妈,急道:“阿姨,刚刚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他伸手去偷那个女孩的钱包。”
大妈躲躲闪闪,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人听后直接将我拽出电梯,说:“走,咱们去警察局说清楚。”
就在我六神无主,而周围的人全都冷眼旁观时,一个女人突然大声说道:“放开她。”
那时候孟鹤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只看到她一头波浪卷长发,发尾染了一截紫色,她化着精致的妆,双手交叉看着那个男人笑道:“去警察局好啊,我去做个证人,跟警察叔叔一五一十地交代你是用哪只手伸进别人的包里,又有用哪只手拉着这位小姑娘进行敲诈的。哦,对了,要是你还觉得不够呢,这上头正好有监控,它比我可更清楚的很。”
那个男人听到孟鹤这么说,赶紧撒了手,指着她边走边说:“你……你给我等着。”
一场闹剧在孟鹤的冷笑中结束,周围的人也都渐渐散去,我追上孟鹤,对她说:“谢谢你。”
孟鹤停了下来,对我笑道:“小妹妹,以后少管闲事,有些人你帮了她,她还嫌你惹麻烦呢。”
我随着孟鹤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被偷女孩的背影,她头也不回,即使最后知道了事情真相,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谢谢。
孟鹤见我低着头,一副可怜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她瞥一眼我手里的简历,问道:“你来面试?”
我点了点头。
她又问道:“应聘服务员?”
我嗯了一声。
孟鹤抬起我的下巴,仔细地瞧了瞧我,说:“这模样去当服务员可惜了。你是江城人?家里做什么的?”
我回答说:“我前几天才刚来江城,家里……我是孤儿,家里没人了。”
孟鹤愣了一瞬,最后问道:“我这儿有一份临时工作,替人顶两天班,一天叁佰,你想不想去?”
我犹豫着说:“可我才高中学历,而且刚满十八岁。”
孟鹤笑着揽住我的肩膀:“成年了就行。至于学历吗,姐才初中毕业呢。”
我无法拒绝孟鹤,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抓住孟鹤这根稻草,那我今天一定会熬不住打电话回去给沉时。
那时候我心里虽然忐忑不安,可一直安慰自己,即使孟鹤让我去酒吧陪酒唱歌,我也只能先应付一晚再说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孟鹤将我领进了本市的一间高档酒店,她说她是这里的领班,有个小姑娘突然走了,临时缺人,让我先顶替两天。
孟鹤将服务员的制服扔给我,说:“看你这一路上都心乱不安的,这下放心了吧。”
我被人戳穿了心思,不禁红了脸。
孟鹤笑道:“好啦,虽然我刚刚才教你少管闲事,但不巧,我自己就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你呢,就先在这儿做着,要是做得好呢,我找机会跟上头说说让你留下来。”
孟鹤凑过来,小声对我说:“这儿出入的全是一些高管白领富二代,要是被哪个看上,你这辈子可就不愁咯。”
我看着孟鹤,只见她又笑着补充:“不过这事呢,我们也只能想一想,别盼。一是人家看不上我们这种人,二是即使人家看上了,我们也攀不上。”
孟鹤见我呆呆地看着她讲话,笑着推了推我的脑袋:“听明白了没?”
我赶紧点头。
孟鹤催促着我:“快换衣服啊,换好了我带你去找熟悉环境。”
我拿着制服看了看,问道:“请问更衣室在哪?”
孟鹤正毫无顾忌地换着制服,说:“这么麻烦做什么,就在这儿换吧,都是女人。”
虽如此,我仍是走到另一边,用柜子遮挡着才换下制服。
出来时孟鹤笑我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意有所指,也没在意,问道:“我需要做些什么?”
孟鹤递给我一个耳机:“喏,我们晚上八点的班,待会有什么事我直接告诉你,放心吧,就是一些room service之类的活儿。”
我点点头,跟着孟鹤走,她将头发挽起来,将紫色的那一截藏在发髻里,显得清爽干净多了。上二楼后,她突然转身问我:“对了,你身份证呢?待会我拿去人事那边做个登记。”
我这才想起来,说:“应该是昨天落在宾馆了,今天上午去面试的时候才发现不见的。”
孟鹤哦了一声:“有空去补办一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正犹豫着,孟鹤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她按住后赶紧回答那边:“好的,知道,我马上就去。”
然后吩咐我:“你先去二楼大厅等着,我待会过来找你。”
我来不及再问孟鹤一个问题,只能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我独自依着刚刚孟鹤的简单介绍找到二楼大厅,依着前台的指示在某处角落处站好等待孟鹤。
半个小时后,耳机里传来孟鹤的声音,她问我说:“你现在在哪里?”
我回答说:“二楼大厅。”
她说:“去二楼的前台,将他们给的东西送到2168房间。”
我还没来得及问孟鹤,声音突然断了。我疑惑着走到前台,跟他们说明孟鹤的吩咐后,他们给了我一个推车,上面有一瓶88年Cabernet Sauvignon和一小桶冰块,见我是新人,特意叮嘱道:“小心点,这酒贵着呢。”
我点点头,然后推着车找到了尽头处的2168房间。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表情严肃,他们见我靠近,警惕性地问道:“做什么?”
我低着头回答说:“送酒。”
“放这儿就是了。”
我放下推车,刚想离开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接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保镖互相对视一眼,赶紧拿卡刷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难受抽搐的男人,柜子倒在他身边,上面的装饰品砸了一地。保镖们赶紧过去察看他的状况,他们慌张焦急地打电话,却不像是在叫救护车。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去帮忙还是趁早离开,正当我想转身就走时,突然瞥见那人正望着我,他的眼神恳切而急迫,似是让我过去。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跪在那人面前对保镖们说:“他应该是哮喘犯了,快点找呼吸器。”
保镖们吓得手忙脚乱,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我心一急,伸手去摸那男人的外套口袋,可刚触碰到他时,他立刻将我往怀里一按,我脚上一歪,便倒在了他身上,混乱中,似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我的外衣口袋里。
他一把推开我,喘着气艰难说道:“去叫人来。”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赶紧站起来跑出去找人,而此时,迎面一群人正向着2168房间跑过来,其中我看到了孟鹤。
大家都围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只听到最前面的一个男经理问里面的保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保镖此时已经找到了呼吸器,那男人吸了几口后也缓和了许多。只听见他们说:“不用了,你们都出去,没事别过来。”
所有人员都紧张地看了看里面的状况,孟鹤拉住我问道:“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却不禁从人缝里往房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男人被保镖搀扶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往我这个方向瞥过。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感觉心都快跳出来。
这一段小插曲后,孟鹤再也没有叫我做过任何事,只叫我到更衣室等待。因为我的事情,她也被上司训了一顿。回来时,孟鹤遗憾地告诉我:“对不起,看来没办法帮你了,不过今天你顶班的钱我还是会给你的。”
我疑惑着问她:“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孟鹤说:“也不全怪你,我应该早点提醒你,那个房间是不允许我们私自进去的。”
“那里面……是谁呀?”
孟鹤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你也别打听,知道了对你没好处。算了吧,你还是去找找别的事吧。”
我知道孟鹤为难,也不再强求,接过她递过来的三百块时,说道:“不管如何,谢谢你。”
孟鹤笑了笑:“你把衣服换下来给我就走吧。以后自己多小心,姐还是提醒你一句,凡事少管为妙。”
我在另一边换下制服,走出去递给她,然后点点头。
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上,思考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个细节。
当时我将制服递给孟鹤的时候,她明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我停下脚步,看了看一直被紧握在自己手心里的那个U盘,心里变得紧张起来。
那是我换衣服之前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如果这个是孟鹤要找的东西,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
犹豫再三后,我转身又返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门口时,正好看到换了便服的孟鹤从里面走出来,她脚步慌张急切,一直往前走。我在身后跟着她,一路穿过三四条街后,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小巷子。
早有人在那儿等孟鹤,只听那人说:“东西呢?”
孟鹤摇头说:“对不起,我没拿到。”
那人顿时给了她一个耳光,孟鹤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她求道:“你放心,钱我一分不差一定退给你。”
那人冷笑一声:“把董事长的事情搞砸,你觉得是还钱这么简单?”
孟鹤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突然蹲下来,拿出刀说:“一根小手指,当作惩罚。”
正在孟鹤被他抓着使劲大叫时,我突然冲了进去,心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还不快走!”
那人拿着刀走了过来,正准备收拾我时,我的手臂突然被身后什么人一拉,只见明晃晃的刀子在我眼前落下,我吓得赶紧缩到来人的怀里,一瞬间,我的眼前突然一黑,只记得意识模糊前自己待在一个温暖又安全的怀里。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急诊室里人来人往,即使半夜也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我从简易的病床上坐起来时,突然有人拉开隔帘走了过来。
我一怔,望着来人说:“怎么是你?”
那个在酒店里发病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拿着医药单笑着看我:“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低头,紧张地去摸自己的口袋,那人似乎知道我的意思,笑道:“别找了,我自己的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
我抬头皱眉,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孟鹤呢?”
那男人说:“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哦,我猜你应该不知道,不然你不会傻到不顾危险去救那个女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男人将医药单放在柜子上:“药费已经给你付过了,不用谢我,你帮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扯平。”
他转身就走,我心里一急,毫不思考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袖,他疑惑着回头,只见我低头小声道:“我饿了。”
他一笑,对我说:“看在你机灵又听话的份上,我就好心再帮你一回。”
我看着他好看俊朗的眉眼,以及望着我时笑似宠溺的眼神,突然有些失神,这才想起那时在酒店,他抱住我将U盘放入我的口袋时,还说过一句话:“握在手里,替我保管好。”
我看着他的眼神,不禁又脸红低下了头。而他似是对我的任何心思了如指掌,越发地肆无忌惮盯着我。
他将我带到一间高层公寓,我站在门口躇踌着,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环境。他说:“要是你不放心,可以立刻走。”
我没说话,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他让我坐在吧台边上,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挽起袖子洗米,熬上一锅粥。
十五分钟后,他将粥盛出来,配上一叠咸菜和腌萝卜一起端到我面前,我不顾烫,饿得咕噜咕噜一勺一勺地吞。滚烫的气流从我身体里穿过,终于给我的胃带来了一丝暖意。
吃着吃着,眼泪就不自控地流了下来。
他皱眉,好奇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我拿着勺子摇头,哽咽着说:“不是,是太烫了。”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声音嗡嗡地仿佛磁石一般吸引人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真怀疑你刚刚不是吓晕过去,而是饿晕过去的。”
我低着头,轻声开口:“谢谢你。”忽然又觉得不太礼貌,补了一句:“先生。”
他双手叉臂,笑道:“我叫盛屿城,你可以叫我……直接叫名字吧。”
我抬头,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谢谢你,盛先生。”
他也不追究,微微俯身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说:“我是孤儿,没有名字。”
他一怔,笑道:“即使是孤儿,总会有一个名字吧。你的身份证呢?”
“丢了。”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说:“我帮你取个名字,如何?”
我一愣,痴痴地看着他,只见他转头看向窗外朦胧清朗,晨曦初现,笑道:“晨曦,怎样?”
我愣了愣,最后向他点了点头。与他相视久一点时,才发现他眼圈底下有一抹浓重的青色,于是问道:“你一晚上没睡吗?”
他无奈一笑:“何止昨晚,我几乎每晚都不怎么睡。”
“为什么?工作忙?”
他说:“失眠症,除非吃点安眠药,但吃多了会有依赖性,我也就不常吃。”
我环顾四周,见他家客厅有钢琴,建议道:“你在沙发上躺一会,我给你弹首曲子,或许可以帮助你入睡。”
盛屿城惊诧地看着我:“你还会弹琴?”
我点了点头,从座椅上下来:“以前我妈妈生病也经常失眠,那时候只要我给她弹琴,她就可以很快入睡,音乐有神奇的力量,你可以试一试。”
盛屿城跟着我走了过来,笑道:“医生给过我建议,让我睡前听一些轻音乐,不过不太管用。”
我踮起脚来扶着盛屿城的双臂,迫使他坐下,然后将一旁的毯子递给他:“就当我报答你刚刚的那碗粥。放心,我弹琴不会太难听。”
盛屿城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我坐在钢琴旁。我转头,提醒他:“闭上眼睛。”
他笑了下,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
我将手放在琴键上,奏起了舒伯特的《小夜曲》,这首曲子是沉时教我的,他曾说过我很适合弹浪漫派的曲子。
而此刻,在这个晨曦初现的清朗清晨,我将这首轻柔浪漫的曲子弹给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小时的陌生男人听,那一刻,我突然暗自下定了决心:要摒弃过往,重新开始。
盛屿城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弹完曲子后,轻轻地走过去替他盖好毯子,正准备离开时,门铃突然响起。
盛屿城睁开眼,见我站在客厅中间不知所措,问道:“我睡多久了?”
我转身,说道:“半个小时。”
“好久没睡这么舒坦了。”他起身将毯子掀开,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男人便走了进来,他心急道:“屿城,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到底什么时候从酒店出来的?还有,那个U盘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他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惊愣在当初,哑然道:“这……位是?”
盛屿城转头看了看我,走到吧台处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回答他反而说:“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就这样被你搅扰了。”
那人似乎会错了意,说道:“盛总,你可别告诉我,外面血雨腥风,你却在这儿巫山云雨。”
盛屿城似不经意地向我投过一丝眼神,见我低头红着脸,微微弯下眼角。他很快收回目光,往沙发上坐下,交叠双腿,也不解释:“慕楚昀,你一向稳重,怎么今天这么不淡定。”
慕楚昀坐在他对面,说道:“你一下飞机就被凌董软禁起来,后来又听到你犯哮喘生死未卜的消息,你说我怎么冷静?”
盛屿城笑了笑:“好了,说正事。那里面的资料你处理好了没有?”
慕楚昀说:“放心吧,没问题。哦,对了,你是怎么将东西带出来的?”
盛屿城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虽然是回答慕楚昀,但似有意对我说。
“我拿到东西之后就回了江城,可凌厉峰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一下飞机就派人过来堵我,我现在还没法跟他硬碰硬,所以就跟着他的人到了酒店。后来他派一个叫做孟鹤的工作人员来套我话,还给我出主意说让我装犯哮喘病,到时候帮我把东西带出去。我索性将计就计,本来打算趁着混乱硬闯出去,可没想到那个女人为了自保,找了只……小白兔来做侩子手,于是我把东西交给了那只小白兔,让她帮我带出来。”
慕楚昀听地一头雾水,嘀咕道:“什么兔啊猫的,那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东西不在我身上,他们搜身找不到,于是我正大光明走出来的。”
盛屿城虽是对慕楚昀说,却在看着我:“现在懂了吗?”
慕楚昀了解了大致状况,说道:“反正你没事就行,U盘里面关于M公司的财务报表,我已经找人解密出来,发到你邮箱了。这件事我看还是让我父亲出面,到时候让他拿着这份东西在董事会上揭露凌厉峰,举报他在收购M公司过程中与他们勾结侵吞盛氏资产。”
盛屿城对着慕楚昀摇了摇头,阻止他说下去。慕楚昀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盛屿城。
我心底了然,知道盛屿城对我还不完全信任,而我本来就打算走,此刻也正好找到机会,于是对他说:“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盛屿城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说:“你住哪儿?”
“我还没找到房子。”
盛屿城说:“你是酒店员工?”
我摇了摇头。
他又问:“那你准备去哪儿?”
我说:“找工作。”
“既然你在找工作,不如留在我这儿怎么样?每天给我弹一个小时的琴,时薪五百。如果你没地方住,可以暂时住在这儿。”
我讶异地看着他,只见他笑了下:“你放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找到没有副作用的安眠药,所以希望你留下来。”
慕楚昀站了起来,诧异地问他:“屿城,到底怎么回事,这女孩谁啊?”
盛屿城也不等我回答,拉着慕楚昀就走,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从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你可以再睡会,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只见慕楚昀还在回头瞧我,问着盛屿城:“到底谁啊?”
盛屿城轻笑:“路上捡来的流浪兔。”
我脸一红。低头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名片,只见上面写着:盛氏集团江城分公司总经理,盛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