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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别重逢,是新的相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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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据肇事司机沉时向我坦白,当年他一脚刹车惊魂未定,只看到一个像鬼一样的白衣女子被他撞到在地上,他将血泊中的我翻过来一看,刚刚归位的神思又被惊吓的魂飞魄散,竟然是从林家失踪了两年的林琅。
后来我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手术,才逐渐从鬼门关抢救回来。那段时间我的记忆紊乱,一度想不起任何事情。后来慢慢恢复一些记忆,这才认出了沉时与晓筱。
当时他们总问我,这两年我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些什么。可我一想起就觉得头疼,最后也不太愿意去想,就渐渐模糊了那段记忆。
医生说,我这样的片段性失忆是一种主观行为,可能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我一边慢慢地恢复身体,也一边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生活。
而至于那消失的两年,只当是一场不记得的梦。
在医院做完一整套的复查后,沉时照例询问洛医生:“怎么样?琅琅的身体恢复如何?”
洛医生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紧张。记得五年前你将这小姑娘抱到急诊室的时候,脸色比她还难看。”
沉时摆了摆手,叹道:“千万别跟我提那事,我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是当初琅琅有什么不测,我都不敢想以后……”
洛医生说:“放心吧,林琅早就没什么大碍了。以后不用再过来复查。”
沉时沉默了一瞬,皱眉问道:“那她的记忆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洛医生神情严肃,望了望我之后摇摇头:“这个我也不太确定。可能明天,也可能一直会想不起来。”
我见他们愁眉不展,笑道:“你们别担心,又不是什么大事。想不起来也不一定是坏事呀,也许这样我还少了很多烦恼呢。”
沉时仍旧担心,又问洛医生:“那这种情况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比如突然又会想不起以前的事情。”
洛医生笑话他:“林琅又不是老年痴呆。你呀,就是太紧张她了。”
我听后也笑:“沉时,你怎么比我还爱胡思乱想。”
沉时对我说:“我当然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想好,这样才能有备无患呀。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以后一直会在你身边,你要是忘了什么,我帮你记着就够了。”
洛医生看着我们,笑着摇了摇头。
从洛医生那儿出来后,我和沉时直接去到林晞的办公室,刚到门外,便听到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晞哥哥,你就勉强勉强你的胃,喝一口试试嘛,这是我一大早去菜场买的新鲜猪肺,特地为你熬的。”
我和沉时对视一眼,暗自无奈叹气。
整整15年,沉晓筱似乎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在追林晞的道路上越挫越勇。据沉晓筱自己说,她之所以看上林晞,是因为发生在六岁那年夏天的一件事。
沉晓筱从小就爱跟着沉时来林家找我们玩,他们几个都不愿意带着比自己小三岁多的小屁孩,我虽然不嫌弃她年纪小点,但作为沉时的跟班,自己都是带搭来着,所以对沉晓筱爱莫能助。
就在那个毫无特色的夏天,沉晓筱照常被我们抛弃了,于是,憋一肚子气的她在我家的客厅里,吃掉了半箱芒果,当时,沉晓筱不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
提前回来的林晞一进门,就看到沉晓筱边哭边挠自己。
林晞虽然性子冷些,却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于是那天,九岁的林晞拿着抗过敏药,在沉晓筱浮肿的脸上认真地擦了半个小时。
十七岁的沉晓筱说,那日的阳光很暖,金黄色的光线照在林晞的脸上,仿若神祇。
我当时对毫无文艺细胞的沉晓筱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一阵鸡皮疙瘩,但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笑的神情,却让我久久不能忘。
我和沉时终于忍不住,敲门打断了沉晓筱对林晞的死缠烂打。
林晞从办公桌上抬头,扫过沉时身边的我,然后言简意赅地问沉时:“来做检查?”
沉时领着我走进去坐在林晞对面的沙发上:“嗯,顺便过来看看你。”
林晞起身泡茶,茶叶盒子刚拿出来,沉晓筱立刻跑过来献殷勤:“我来,我来。”
林晞无奈地看着手中被抢过去的茶叶,心里一叹便任由她去。他坐回座位,问道:“检查结果如何?”
沉时回答说:“一切都好,以后可以不用再来复查了。”
林晞“哦”了一声,便无下文。
沉晓筱将茶端给我们,贤妻范儿拿捏地十分到位。她背着林晞冲我眨眼,我也向她比了个大拇指。而沉时看着沉晓筱,轻声念了一句:“没出息。”
沉晓筱冲他做了个鬼脸后,立刻安安静静地退到林晞身后,站得笔挺。
沉时对林晞说:“过几天是琅琅的生日,我想给她办个生日宴会,问问你的意思。”
我惊讶地望着沉时:“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沉时转头对我一笑:“这不是正好一起商量吗。”
林晞低着头认真看资料,冷冷回答:“这种跟我没有关系的事情,你没有必要问我。”
“你……”沉时本想与他争执几句,最终忍下来,好言道:“我想着你和琅琅同一天生日,一起办更热闹些。到时候把你们的朋友都找来,我们大家好好聚一聚。”
林晞抬头望着沉时,目光中透着一丝凌厉:“你的意思是嫌我们家的丑事不为人知,还得铺开场子来昭告天下?”
我被林晞口中的“丑事”二字砸得心上生疼,瞬间低下了头觉得无地自容。
沉时激动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望着林晞气愤道:“林晞,你别没事找事。这么多年了,琅琅到底哪里得罪你,你非要处处针对她。”
林晞也站起来,与他针锋相对:“沉时,这是我们林家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沉晓筱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站在中间阻拦相劝:“你们俩别这样,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嘛。而且……你们也顾及下林琅的感受好不好。”
沉时这才转过头来看我,见我低着头一言不发,走过来轻声道:“琅琅,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我站起来冲他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间,直接在门口等你,你们聊完了再出来吧。”
我没等沉时回答便径直走了出去,晓筱想跟过来,却见我故意加快了脚步,便中途停下。
我掩上门,怔怔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只听见里面沉晓筱对他们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琅心思重,敏感又爱胡思乱想,干嘛非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
沉默了一阵后。沉时才心平气和地开口:“我只是见琅琅最近似乎有心事,想借个由头让她高兴高兴。而且我打算在生日宴上邀请一些音乐家,让他们听听琅琅弹琴,也好为她出国留学做一些准备。”
沉晓筱惊讶道:“林琅要出国留学?”
沉时“嗯”了一声:“她有音乐天赋,不出去深造太可惜了。”
沉晓筱说:“可林伯父对她不管不问,周阿姨和林毓又对她那种态度,他们会出钱给她去留学?”
沉时和林晞却异口同声:“这钱我出。”
……
我走到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站在沉时的车旁等他。百无聊赖,正准备拿出耳机听一听曲子时,突然看见斜对面走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
我定睛看了看,这才认出是刚刚从杂志上看到的陆夏。
她与杂志封面上的照片一样美,干练的短发,嘴上涂着醒目的红色。陆夏正拿着手机打电话,皱着眉,左手插在黑色裤子的口袋里。
只听见她正气恼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去机场接个人都接不到,你以为公司每个月给你发五位数的工资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夏更生气了:“盛总行踪飘忽不定,那你不会去查吗,还有,为什么他提前一天回来而你做秘书的会不知道?盛总最近身体很不好,我跑了几家大医院都没找到人,要是他有任何闪失,你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吧。”
陆夏气也没喘,说完后立刻挂了电话。
她正准备拉开驾驶座的门,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于是疑惑着转过了头。
我与她四目交接后,瞬间低下头翻包找手机装作若无其事。陆夏也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半分钟不到,车子便打了个弯,驶出了停车位。
正在我愣神地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白色越野时,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我扫过来电提醒,是钢琴系的主任,也是从大三开始便一直教我的老师,李承欧教授。
我接起,恭敬道:“喂,老师。”
李教授上课十分认真严格,但私底下却很和蔼。他问我:“林琅,现在方便来一趟F厅吗?”
F厅是学校演出厅里较小的一个,通常会举行一个小型的钢琴独奏会。
我以为老师要对我进行紧急训练,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好,我半小时之后到。”
我给沉时发了一个短信后,便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到达学校。
当我跑到F厅时,竟发现李教授正在门口等我。
我问道:“老师,你怎么不在里面等?这么急叫我过来,是要检查上个礼拜布置的曲子吗?”
李教授笑着摆摆手:“不不,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疑惑地哦了一声,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是我一个世侄,昨天才回国,说是去听了一场音乐会后兴致突发,想听我弹首曲子。可不巧我前几天做了个小手术,恐怕有段日子不能弹,所以请你过来帮我为他弹奏一首。”
我犹豫着:“可……人家是专门过来听您弹琴,我来滥竽充数,是不是不太好?”
李教授笑道:“林琅,你呀就是缺少了点自信。你要相信,我这辈子可从未看走过眼。你就只管大胆的弹,不会有问题的。”
李教授这么说了,我也不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刚要进去,李教授忽又提醒我:“对了,那孩子身体不太好,长年患有失眠症,你弹些柔和点的曲子,最好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我想了想,说:“舒伯特的《小夜曲》如何?”
李教授笑说:“很好。”
厅内四周的帘布拉得紧密,除了台上一束小小的灯光,其余都是昏暗。我向着台上的三角钢琴走去,中途忍不住看了观众席一眼,只瞥见靠右的位置上有一个男人单手撑额闭目坐在那儿,看不清轮廓面容。
李教授也走了进来,静静地坐在一旁。他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开始。
我收回目光,怀着忐忑的心情坐在琴凳上。这是我第一次在音乐厅内弹琴,即使台下只有两名观众,我仍旧觉得有些紧张。
然而当手指放在琴键上的那刻,我的心跳莫名缓和下来,奏出第一个音时,竟无比镇定。
舒伯特的这首曲子早就烂熟于心。每每那些失眠的夜晚,也是这首柔软安详的曲子伴我入睡。
曾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弹舒伯特,他的作品不仅有着丰美的旋律,动人的和弦,更重要是的那些藏在音符下的情感与意象,让我觉得心心相惜。虽然他的有些曲子不免冗长拖沓,但那些细腻而惆怅的情感,总能引起我的某些共鸣。
很多人说舒伯特的人生观是消极的、出世的,他不会反抗,逃离现实,因此受到不少批判,但我却觉得那样的生活态度像极了某些时候的自己。
当我沉浸在舒伯特的音乐里忘我弹奏时,浑然不知台下发生的一切。
曲子的第一主题刚刚弹完,我的右手便突然被一股力量抬起,音乐被强制性打断。
我本能地侧头一看,竟看到一张俊朗绝伦的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间轻皱,瞳孔中又藏着些许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我,将我的手腕抓的生疼。
我不知道他是何时上来的,也许脚步很轻很慢,也许是我太过沉浸所以未能察觉,但是我知道,今天的这场演奏要以失败告终。
台下的李教授见状,忍不住轻声询问:“屿城,怎么了?”
可盛屿城却一言不发,继续死死地盯着我。我终于感觉到了手腕的疼痛,嘶了一声,轻声说道:“放开我。”
盛屿城放开了我,却将我微微低下的头抬起来。我被迫与他对视,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痛,眼眶也有一点湿润,他喑哑唤我:“晨曦。”
我站了起来,退后几步,双手交握放在身后,向他道:“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姓陈。”
我见他毫无反应,又看了看台下的李教授。李教授向我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事发缘由。
我微微弯腰,说:“不好意思。”正准备离开舞台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拉,一个转身便落入了盛屿城的怀里。
懵愣间,只听到耳边轻声响起:“晨曦,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