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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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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一大早便出发去了剧院,可中途突然接到沉晓筱的越洋电话。她压低了声音,急道:“林琅,你现在赶紧去一趟公司。”
“怎么了?”
“我刚刚听到慕楚昀打电话,似乎董事会今天有大动作。我已经跟我哥的秘书交代好了,今天由你代替我出席。”
“我?”
“嗯,放心,你只要无条件支持我哥就行了。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及时跟我联系。”
“这……不太好吧。”
沉晓筱恳求道:“林琅,拜托你了,现在他们什么事情都瞒我,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我哥就被那群坏人赶出去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都变了,哽咽着压抑自己,我听着难受,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应允了她的请求。
到了沉氏后,我找到沉时的秘书,打听下才知,林晞在沉晓筱走后的第二天就频繁出入公司,如今作为沉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他正式进入了董事会,且任何表决都变得举足轻重。今日的董事会局势十分焦灼,各大股东各执一词,争执地十分激烈。
如今沉氏最大的危机便是来自于那块城东地皮。那是沉御风贿赂相关人士以低价购得,本想借着东风将沉氏从娱乐传媒行业中转型出来,做点暴利的地产生意,可谁想东窗事发,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连累沉氏年前定好的几个电影投资项目都搁置了。
有人提议把城东地皮一口价卖掉,虽然从中获利有限,但至少可以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老本行。可刚说完沉临风便跳出来:“卖?如今这块地皮被政府冻住,说要重新走程序公开投标,我们拿什么去卖?”
另一位外姓小股东说:“不是说我们沉氏仍有优先竞标权吗?”
沉临风冷笑:“是啊,除非你拿出这个数来。”
他比了一个手指,吓得在场所有人都冷汗嘘声。
有人小声议论:“这不仅是要我们补足差价,还比原本的价格高了一倍。”
当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时,沉临风又开口了:“诸位也都知道,最近我们集团的股价持续走低,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大家早晚都得收拾东西滚蛋走人。虽然沉时是我侄子,但他从小就是一个搞音乐的,也不懂什么管理。所以,我为了公司大局,忍痛提议,罢免沉时总经理一职,重新由股东选定新的执行总经理,帮助沉氏走出困境。”
沉临风的一番话顿时引起了议论纷纷,一群人都在交头接耳,只有坐在上方的沉时微皱着眉,和一旁靠在椅背上的林晞漫不经心地用那双习惯了拿手术刀的手把玩着签字笔。
我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即使加上盛屿城转给慕楚昀的那部分股份,沉时手中也只有40%的说话权,决定不了自己的去留。若是林晞他们执意赶走他,那他确实无能无力。
就在形式混乱之际,林晞突然放下手中的笔,轻声开口:“不知大家有没有听过天成项目?”
林晞的声音虽不大,可所有人都在听到‘天成’两个字时突然停下议论,纷纷凝神望向他。在一片静止中,沉临风开口:“你说的是江城穆氏集团穆益谦所打造的那个天成项目?”
林晞道:“是的。听说穆总过段时间会来渝城,选择天成项目第一期的合作人,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与穆氏的合作,城东那块地皮就能发挥它的价值了。”
底下一片议论纷纷。
有人已经耳语,说这穆益谦是商界奇才,产业遍布世界各地,实力雄厚,若能借助他的势力,沉氏必能起死回生。而且穆益谦手上还有一家实力雄厚的传媒公司,若能与沉氏合作一个两个项目,沉氏绝对可以更上一层楼。
“可是……”沉时终于开口,“二叔刚才也说了,城东地皮要拿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林晞看着他,淡淡开口:“把沉氏旗下两个广告公司的业务都停了,应该能勉强凑出来。”
有人反对:“那怎么行,那是公司最赚钱的项目,不能冒这个险。”
而林晞却看着皱眉的沉时:“城东地皮买下来,即使转手卖了,也不会损失多少,而且……”他一字一句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沉时看着他,回道:“若我不答应呢?”
林晞轻轻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得不同意沉临风董事的动议了。毕竟,以公司大局为重嘛。”
沉时在一旁沉默了很久,我一直担忧地看着他,犹豫了半天刚想对林晞说几句,突然听见沉时开口:“好。我们投票决定。若是多数人都同意拿下城东地皮,那我们便破釜沉舟一次。”
沉临风早就和林晞达成了共识,两人早早地举手同意,一群观望不定的股东最后都随了票。
尘埃落定时,林晞说:“沉总经理,那争取天成项目这件事,就委你大任了。”
沉时看着他,一字一句:“放心。若没拿下天成,我主动辞职。”
林晞笑了笑。
我看着他们这样,心里忍不住发酸。
两人虽是体面客套地说着话,可还真不如当初在医院办公室那会儿针锋相对准备干一架的样子。
会后,我立刻跟着沉时进了办公室,担忧道:“沉时,你为什么要答应林晞这种要求,你知不知道……”
沉时说:“我知道。”
他轻叹着继续:“我当然知道林晞是为了把我逼出董事会,甚至是为了弄垮沉氏。但是,琅琅,我没办法,就像他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只有这次机会了。”
我看着沉时眉间从未舒展过的褶皱,心里不禁难受起来,不忍再逼问他。轻声道:“那你有把握拿下天成项目吗?”
沉时轻轻地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沉时忙着召集专项组开会,我也帮不上任何忙,便早早地告辞离开。这几天我虽然身在剧院,却总是莫名地心神不宁,录音结束后打开手机,才发现沉晓筱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
我走出剧院,给她回过去。那头着急道:“林琅,上次董事会的情况如何?这几天那个姓慕的又把我手机收走了,害我这么晚才给你打电话。”
那天之后我便一直忧心忡忡,也忘了跟沉晓筱说这件事。但她既然问起,我也不好隐瞒,只能将一切如实相告。
沉晓筱听完后沉默了很久。许是想到林晞当众逼迫沉时的情景,心里不好受。我开口安慰了几句:“你也别担心,若是沉时能争取到天成项目,说不定一切都有转机。沉氏也能借此从困境中走出来……”
我话还未说完,那头便传来一个男声。是慕楚昀:“林琅,你刚刚说什么项目?”
慕楚昀许是偶然听到了我和沉晓筱的谈话,意外地问起来。
我依着他的话,愣了一瞬才说:“天成项目,沉氏准备先花高价拿下城东地皮,再争取穆氏集团的天成项目。”
我隐约听见那边沉晓筱问慕楚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忍不住问了一遍。
慕楚昀想了个由头支开沉晓筱,才告诉我:“林琅,虽然天成项目名义上打着公开招标的形式,但他私下早就有了合作意向的公司。”
我心里被一阵不好的预感猛然击中,屏气问:“是谁?”
慕楚昀果然说:“盛氏。”
他说:“屿城和穆益谦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在江城时就有很多利益牵扯,这次的项目,除非屿城主动说退,否则根本不可能会落到沉氏头上。”
我等不及慕楚昀再跟我掰饬盛穆交情,急忙挂了电话找沉时。等他接起,我气也没喘地问道:“城东地皮已经买了吗?”
沉时顿了一下,回答说:“上午签的约,一切都很顺利。”
我心里一沉,再也听不清那头说了些什么。
我根本没有勇气告诉沉时这个不幸的消息,每天一边担忧着他的状况,一边趁着去公司送录音带的间隙打听状况。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沉时的秘书告诉我,昨天他们将彻夜不眠准备的策划案递给穆益谦时,才知道原来有另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而来头不小的对方,便是盛氏集团。
我失神地听着秘书讲述陆夏如何带领他们的团队展示精彩的策划案,又如何自信满满地对天成项目势在必得。
最后,沉时的秘书还不忘自我安慰:“没关系,我们也不差,打败盛氏的机会虽然小,但应该也占个三四成吧。”
我扯了扯嘴角,很不愿告诉她真实情况。
我犹豫再三,还是去找了沉时。他正忙着在办公室里跟团队开会,领口微微敞开,脸上全是疲倦的神色。见我进来,便吩咐大家休息十分钟。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嘴角爬过一点强撑起来的温柔笑意:“琅琅,来公司送录音?”
我嗯了一声,将水杯反递给她:“你喝吧。吃过饭了么,要不要我去给你们买点?”
沉时也没客气,喝了大口水,笑着说:“不用了,公司餐厅待会儿会送上来,随便对付几口就是了。”
我随意瞥了一眼,见桌上仍放着那天我送过来的唱片。本是想给他闲时解乏,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有闲的时候,恐怕已经好几天都未回家了。
“沉时,我能帮你什么吗?”
沉时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真想帮我?”
我心里一紧,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我想若是沉时开了口,那我一定倾其所有也去求盛屿城,为他争取天成项目。
屏息等待中,却未等来沉时的请求。只见他向前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了我,他将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似是闭上了眼睛,连声音里都爬上了倦意:“琅琅,如果想帮我,就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也许是因为亲密接触,我仿佛更能感受到沉时心里的沉重。我想起我们一起经历过得所有美好时光,想到就是这个人带我走进了音乐世界,在我风雨琳琅的年少岁月里为我支了一个温暖的保护伞,让我免受无依之苦。
我充满心疼与感激地回抱住他。
沉时感受到了我的反应,手臂紧了紧,他似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琅琅,我……”
此时,却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
我反应迅速地退开,一转身便对上了周如雪一双惊愣的眼眸。正在我想开口解释时,沉时淡然开口:“你怎么来了?”
周如雪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挑了挑嘴角:“本来想找你吃饭,但听你秘书说你很忙,所以猜想你肯定又要拒绝我。”
沉时坐回了办公椅,低头看文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我尴尬地站在一旁,一边想着自己本来就心思坦荡,没必要觉得尴尬,一边看当事人都跟没事发生一样,便将解释的话咽了下去。
周如雪并不意外沉时的回答,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我:“林琅,可以让我和沉时单独聊聊吗”
我一愣,看了一眼沉时后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在大街上失魂落魄地闲逛时,突然接到了乐团经理人的电话。他告诉我今日他们在本地有一场室内音乐会,特地给我留了位子,邀请我去观看。
我本就闲来无事,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我来到剧院找到经理人,他给了我门票和节目单。正在我认真地浏览着节目单时,大腿上突然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撞上,我低头一看,见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他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围巾和毛线帽,穿着光鲜,也十分有教养地跟我道歉:“阿姨,对不起。”
许是因为他长得特别漂亮又举止礼貌,我无来由地感觉亲切,于是蹲下身来,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爸爸妈妈呢?”
他半个脑袋都藏在了围巾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见他大概四五岁的模样,环顾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正在寻找小孩的人,于是皱眉问道:“你爸妈的电话多少,我让他们来接你好不好?”
他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低头皱眉的忧愁小模样,心里一阵柔软,温柔道:“你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他低声糯糯地说:“我来找我爸爸。”
见我皱眉不解,他善解人意地补充:“我爸爸喜欢听音乐会,所以我来这儿找他。”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的电话,我帮你找他好不好?”
他又摇了摇头。
我无奈叹气:“要不阿姨送你回家?不然你家人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他低头小声说:“我爸爸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他不会发现我不见的。”
“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会回来。”
我怔了一下,仍旧耐心地劝道:“那你一个小孩子也不能随便离家出走呀。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抬头看我,露出明亮又水灵的眼睛,天真问我:“阿姨,我可不可以听完音乐会再回去?”
我一愣:“你喜欢听古典音乐?”
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被他纯真的模样打动,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他。
我给前台留了一张纸条,吩咐如果有家长来找一个四五岁左右带着围巾和帽子的小男孩,便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我带着小男孩到旁边的儿童休息区去玩一会儿。
他显得有些拘谨,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角,可眼睛却忍不住扫过那些五颜六色的玩具和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我想他一定是很少到这样的场合,像是一个连幼儿园都没去过的可怜小家伙。
我拉着他的小手,牵着他来到一个为小孩子设计的简易钢琴旁,对他说:“喜欢这个吗?”
他的眼睛里放着光,笑着点头如捣蒜。
我笑了笑。将手放在琴键上,放慢速度弹了一曲简易儿歌。他听得入神,我本想问他想不想学。他却突然学着我刚刚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弹了出来。
右手是简单旋律,左手是分解和弦,虽然手型不是很规范,但没有一个错音。
我讶然道:“你学过?”
他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弹。”
我简直快要怀疑自己遇上了一个天才的时候,小天才突然抓住我的手:“阿姨,你可不可以教我?”
我又弹了几首,他依旧可以凭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天生的协调性一音不错地弹出来。我惊愣了半晌后终于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等等。”
一听就知道是小名,但我也没心思追究,认真地看着他说:“等等啊。待会我送你回家,见到你爸爸的话,一定想办法要他把你送去学钢琴,好不好?”
等等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冲我点了点头。
正在等等练习着刚刚的曲子,而我仍旧处于惊叹的时候,钢琴旁突然多出了一个如同粉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她跟等等差不多高,静静地站在一边听完等等的整首曲子,然后高兴地鼓掌:“哥哥,你弹琴真好听。”
等等羞涩地低了低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嘘咳一声:“谢谢。”
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很明朗,主动地坐在等等旁边,说:“漂亮哥哥,你能教我弹吗?”
等等脸红了一片,却依旧保持淡定的神色,先说投桃报李地回一句:“你也很漂亮。”然后十分正人君子地解释,“可是我也不会,所以教不了你。”
小女孩嘟了嘟嘴,很快又笑靥如花:“那我听你弹,你再弹一遍好不好。”
等等点了点头,又弹了一遍。
我正看着这对好玩的小人儿时,抬头才注意到小女孩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似乎是她妈妈。而她一直在笑着观察身边这两个有趣的孩子。
她投过眼神,我们相视一笑。
她清浅一笑,不是那种夺目的美,可清目流转间透露出独特的气质,细致白皙的肌肤上印着浅淡的笑意,头发松松挽着,打扮上看是个文艺的女子。她说:“你儿子很有趣。”
我忙摆手解释:“不不,他不是我的孩子。”
那女人一怔,忙道歉:“不好意思。”
我笑着说没关系。不过却因这话而突然陷入了一种空茫的悲痛中,我想,若是我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就这么大了吧。
那女人见我像是被触到了什么伤心事,忙转了话头:“这是我女儿,叫穆北北。今年三岁,我还有一个大女儿,是我丈夫在国外领养的孤儿,叫穆南。平日里北北跟女孩子玩的多,很少见她跟男孩这么投缘。”
我看着这对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不禁失笑,脱口而出:“看来长得好又会弹琴的人容易吸引异性,这句话是不无道理的。”
说完才察觉到自己这话不妥当,刚想道歉,便看到北北妈妈笑了起来:“确实很有道理。我家北北本来就是个典型的外貌协会。”
我一笑:“听你的口音,似乎不是渝城人。”
“嗯,我陪我丈夫来渝城出差,我们抽空过来听音乐会。”她刚说完,便抬起手向前方一笑:“益谦。”
转头一看,是一个风朗卓然的男人,他正向着妻子一笑,顿时如寒星乍现,焰火绚烂。
身边的女人拉起穆北北,然后向我打招呼:“我们得先走了,再见。”然后见她抱着女儿迎上自己的丈夫,那男人抱过女儿,宠溺地吻了一下妻子,然后将她揽在怀里。
我看着这一家幸福人儿微微失神,而等等一双失望的眼珠子在见到瓷娃娃转头冲她嫣然一笑的那刻,立刻发亮,他使劲地冲她挥了挥手。
待他们走远,我才拉拉依旧望眼欲穿的等等,心想:“这么小就撩妹技能满分,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
音乐会结束后,我本想送等等回家,可他却说只需要借手机打电话就行。我懵愣地看着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将手机递给了他。
等等拿着我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用英文说了几句,其中我听到他说了音乐会的地址。他将手机还给我,说:“阿姨,谢谢你。不过你不用送我回家了,待会有人来接我。”
我讶然道:“你爸爸?”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再追问,只是不放心便陪他一起等着。果然,不到十分钟,便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上面下来一个高壮的黑人,等等见了之后轻轻一点头,那人便恭敬地在门边等着。
我正一脸茫然和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听见不知谁家的土豪二代对我礼貌地说:“阿姨,我先走了,再见。”
他对我挥了挥手,便向车上走去。虽然这个四五岁的小孩身量瘦弱,可走起来却感觉整个人挺直威严。
等我反应过来自己还要去说服他的家长让他学琴时,车子已经走远了。
回到半夏山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整。我刚走进前院,就意外地看见了盛屿城的车。
我一边想见他,一边又怕若提到天成项目的事会惹恼他,心里矛盾纠结,就这样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家里负责做饭的阿姨见我,问了一句:“林小姐回来了?要吃夜宵么?”
我摇摇头,又拉住阿姨:“先生回来了?”
阿姨点点头,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厨房里传来玛丽的声音。玛丽做事说话一向很懂分寸,难得如此不淡定,连音量都大了几分,只听见她正用英语对着那头发脾气,似乎让对方赶紧去找。
而此刻,盛屿城从楼上急急忙忙地走下来。他身后还跟着难得一见的陆夏,两人神色严肃,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盛屿城原本在跟谁通话,见了我便匆匆挂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盛屿城吩咐陆夏:“你先到车里等我。”
陆夏说了一句好,然后掠过我身边时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林小姐。”
我笑了笑:“陆总。”
许是有急事,陆夏也没再跟我客套,行色匆匆便关门离去。
我看着盛屿城,小声询问:“出什么事了吗?”
盛屿城的肤色偏白,所以眼底那抹憔悴的青色便越发明显。他深皱着眉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吧”
我正犹豫要不要提及天成项目时,去而复返的陆夏突然推开了门,一脸惊喜:“盛总,人找到了。”
盛屿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跟着陆夏抬腿便走。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就在陆夏说出这句话时,盛屿城下意识地稍稍后退了一步,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突然陷入了一种空茫。认识这么久,我从未见他如此紧张过。
再次见到盛屿城,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那天我在沉晓筱的威逼下,去沉氏给她打探最新战报。可刚到公司,便看到沉时带着团队正要出门,说去向穆氏提交策划案。
我本就带着沉晓筱的嘱托,又忧心沉时知道结果后的情绪,于是不放心,请求让自己一起去。沉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也没反对,让我上了车。
直到在酒店的会议室见到盛屿城,我才明白沉时刚刚那一个眼神的含义。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盛氏,那其中的隐情,恐怕也已经了若指掌了吧。可为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宁愿将自己累垮也要去争取那渺茫的机会呢?
会议室内,我终于鼓起勇气抬了抬头,循着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盛屿城神色淡薄,眼中是含义不明的情绪。
我很快便败下阵来,坐在沉时旁边低着头挡住那道目光。
此次的策划案由陆夏一手负责,她自信满满地看着沉时,笑道:“沉总,恭喜你进入了最后的竞投。看来沉氏仍旧实力不减啊。”
沉时笑了笑,眼睛却转向了一直看着某处的盛屿城:“盛总,想不到我们还有机会在商场上较量。”
盛屿城看了他一眼,浅笑点头:“荣幸。”
正在我屏息地听着双方虚情假意地互相恭维时,穆氏集团的负责人终于到了。只见一个风姿卓然的男人走了进来。待他坐下,我才发现是那日在剧院外遇到的那个男人——北北的爸爸。
沉时和盛屿城都注意到我低声啊了一声,同时看我一眼,我这才收回惊讶的目光,低了低头。
只听见会议室里传来浑厚磁性的嗓音:“沉总,说句实话,沉氏集团有意向合作,我挺意外的。你们一直从事媒体娱乐行业,而我这个项目做得是建设,我想问问,沉氏到底为何想参与天成项目?”
我抬头,只见盛屿城一脸玩味地看向沉时,而穆益谦脸上亦风轻云淡,沉时笑了一笑,自信道:“沉氏虽然在做媒体,但也有涉猎其他产业。而且前段时间,我们沉氏已经争取下了城东的一块地,我想若天成项目在渝城开展,沉氏愿意拿出这块地来投资。”
穆益谦微勾嘴角:“的确是个挺大的诱惑,既然沉氏如此有诚意,我便无任何疑问了。不过最后如何选择,我还得看过两位的策划案再行定夺。”
虽然穆益谦与盛屿城并未说话,但他们相视的时候,我却觉得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目光。
穆益谦和他们的团队在隔间研究两份策划案,我们留在会议室里等待。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沉时突然凑到我耳边小声问道:“琅琅,你认识那个穆总?”
我摇摇头,轻声回答:“不认识,不过有过一面之交,和他的妻子倒是说过几句话。”
沉时笑道:“听说这穆总是出了名的疼老婆,而且你知不知道,他的妻子就是有名的女导演沈南乔。”
我啊了一声,惊喜道:“真的?我还看过她的电影。”
我们正聊得兴意时,突然被一声咳嗽打断,我抬头,发现是盛屿城,而他正皱眉地看着我们。我轻声咳了咳,立刻噤声不语。
不久,隔间的门打开了,穆益谦走过来,将两份策划案放在桌上,眼神轻轻扫过盛屿城后,转眸向沉时道:“沉总,你的策划案很吸引人,说实话,若没有盛氏,我一定会选择与你合作。”
穆益谦走到盛屿城身前,伸手道:“屿城,合作愉快。”
盛屿城伸手与他一握,勾起嘴角:“合作愉快。”
我抬头看了一看一旁的沉时,他神色很淡,却仍旧向盛屿城握手说:“盛总,恭喜。”
盛屿城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轻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