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金木》赵弥弥

9、日常 谁是真腹黑

　　蓝裙少女倚窗而立，微风带起一缕黑发，调皮地抚摸白皙的脸颊。窗外，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云海飘逸起细腻的波纹，幻化出梦幻的绚烂，映入少女幽深的眼眸。

　　金木研进入卧室后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油画般的美景。

　　“研？”少女回头，暖光将她眉眼间的冰雪中和几分。

　　“晚饭好了。”

　　金木研手里端着的托盘盛放着两人的晚饭，少女眼睛一亮，马上坐在饭桌前，等待开饭。

　　这一幕在金木研眼中，分明就是乖巧可人的宠物等待着主人的投喂。

　　事实也是如此，金木研摆好晚饭，少女一声“我要开动了”，便夹起一块寿司塞进口中，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好像仓鼠。

　　对于少女凶残的吃法，金木研咋舌不已。少女的嘴巴是标准的樱桃小口，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根本不相信它能塞的下鸡蛋大小的寿司。

　　“美味！”少女一边风卷残云般地扫荡食物，一边抽空用刚学到的日语做出衷心的评价。

　　劳动成果得到肯定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金木研红着耳尖接受，默默将寿司卷推向少女的方向。

　　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口中，少女眼睛弯弯，鲜美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抬头想说些什么，却见黑发青年捧着碗，对着碗里的味噌汤默默微笑。

　　少女咬着筷子皱眉，自从今天下午研外出回来，他就时不时地走神，露出奇怪的笑容。做饭时，他甚至一刀割破了手指，鲜血流了一手还不自知，还是她找了纱布绷带包扎的。后来他竟然还嫌弃她碍事把她赶出了厨房……研会不会……

　　少女眉心一跳，坐立起隔着饭桌凑过去，伸出右手贴到金木研的额头。

　　金木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味增汤泼给少女。

　　“研，你，你，”少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用日语表表述，很显然，她的日语水平还有待提高。“Are you ill？”

　　金木研莫名其妙，不明白少女的意思。

　　“Your smile is strange.What happend？”少女又道。

　　金木研迷茫地看向少女，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眸如一面不染尘埃的明镜，如实倒映出青年脸上尚未褪去的傻笑。

　　太蠢了！金木研内心哀嚎，连忙收拢表情，心虚道：“I’m OK！”

　　少女严肃的表情表明她根本不相信金木研的说辞，正要追问，金木研飞快夹了一块厚烧蛋放她碗里，成功地拦截上了少女的追问。

　　暗地舒了一口气，金木研捧着瓷碗继续吃饭，心思却忍不住飞回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星期五，他按照约定和英到那家名为“安定区”的咖啡店，美名其曰享受午后美好的时光，实则是来看妹子，而且是他关注了许久的妹子。

　　说起来，他也是偶然间来到安定区，又偶然间遇到那个紫发飘飘的温柔女孩，偶遇次数多了，难免对这么一个完美可爱的女孩产生了深深的好感。

　　这次来安定区，他对于遇到紫发女孩并没有多少把握，谁知，紫发女孩竟然出现了。

　　英只瞄了女孩一眼，便劝他放弃，断定他和女孩没有一丝可能，妥妥的损友既视感。

　　备受打击是肯定的，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但只要能够见到女孩，他就觉得十分地幸福了。

　　克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他偷偷瞄向旁边，竟正对上紫发女孩的视线，而且女孩还对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这让他心中抱了一丝幻想：说不定女孩也同样注意到了他……

　　而且，女孩手里捧着的竟然是高槻泉先生的《黑山羊之卵》。他们喜欢着同一位作家，说不定脾气相投……

　　对此，英竟然直呼他为“金木妄想男”，还很没有义气地丢下他打工去了。

　　可是，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喝着味噌汤的金木研再次露出痴笑，引来少女侧目。

　　故技重施，再次转移了少女的注意力，金木研扯平嘴角，勉强不让它上翘。

　　讲真的，金木研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在他认清事实之时，现实峰回路转！

　　安定区里，紫发女孩离开时一不小心撞掉了他手里的《黑山羊之卵》，他这才有机会和女孩展开话题，不仅问到了女孩的名字，还得到了周末见面的约定。

　　想想真的很振奋人心！

　　金木研笑出了声，少女直接放下了碗和筷子，目光炯炯地盯着青年，还有他脸上不容忽视的笑容。

　　这时的少女，尚不能理解是什么让金木研一而再再而三地露出傻子般的笑容。待到许多年后，金木研成功治好了少女的表情缺失，她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一想到那人心底就会难以自制地腾起一阵阵欢喜……

　　午饭后一小时是学习时间。

　　为了让少女更快地学会日语，同时也为了让自己摆脱用英文交流的痛苦，金木研制定了详细的日语学习课程，并且找出了国小课本，从最基础的发音描写到平假名，口语到书写，难度依次递进。金木研相信在他的辅导下，少女一定能说出一口流利标准的日语。

　　少女乖巧地坐在课桌前，面前是摊开的日语课本，金木研坐在她身边靠后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日语，认真地念诵。

　　少女仔细记下每一个发音，同时开启隐藏在左眼的智脑，由它进一步将知识归纳总结，然后通过电子神经纤维传输到少女的大脑中枢被吸收，迅速成为自身的知识。

　　随着少女大脑的开发，智脑也在不断地进化，趋于完善。据资产管理员苏娜所说，智脑代表了Hydra在科技领域的超高水平，相当于把一台超级电脑缩小到弹珠大小塞进电子眼，然后再塞进少女的眼眶。而电子神经纤维连接人类大脑的技术则是生物医学的创新。

　　对此，少女不置可否。智脑于她，既是痛苦的标志，又是救命的武器，没有智脑、金属假肢和变态的修复力，她根本逃不出Hydra的魔爪。

　　拍板为她植入智脑的沃夫冈·冯·斯塔克男爵肯定想不到，当初连幼犬也不忍杀死的小白兔会有胆子背叛Hydra，血洗研究所。

　　所以，感谢男爵，感谢Hydra，他们割掉了她的软弱，造就了一个杀人狂魔。

　　一心二用，少女一字不差地重复金木研的念诵。

　　金木研点头，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将发音、书写、语法一一拆开，清晰明了地呈现在少女面前。

　　少女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幅好学生的模样。

　　对老师而言，有一个如少女一般听话努力又聪明的学生是件十分有成就感的事。金木研亦然，少女的表情认真专注，侧脸线条精致美好，纤长浓密的睫毛弯起好看的弧度，一双大大的杏眼形状完美……

　　“研？”少女敏感地察觉到金木研的目光徘徊在她脸上。

　　“咳咳！”金木研收回视线干咳两声，“继续，继续……”

　　“哦。”少女没多问，举起课本指着其中的一个“君”字询问意思，金木研耐心地解释一番……两人之间弥漫着师生友爱的温馨氛围。

　　完成今日课程，少女和金木研并排坐在沙发上。金木研沉浸在《黑山羊之卵》细腻阴郁的文字里，而少女则百无聊赖地举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28日，在高田大厦大街上发现了男性尸体的一部分，现场还残留有不明液体，被认为是喰种的□□。喰种对策局认为这是一起喰种捕食活动，已经对周边地区展开调查……”

　　“喰种对策局？CCG……”少女低声念叨，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银发男人，那个极度危险的存在，在遇到他之前，只有冬兵给过她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打了个寒战，少女决定着手搜集关于CCG的消息。

　　“冷么？”金木研关心地问，合上书起身拿了条毯子裹住少女。

　　脸颊蹭蹭毛毯，柔软的触觉大大驱散了心底的寒冷，少女靠近金木研，分出半张毯子给他。

　　金木研略微惊奇，少女的贴心堪称出人意料。拍拍少女的脑袋，金木研有种“自家女孩长大了”的老怀甚慰。

　　书页翻动，两张薄薄的纸掉落到毯子上，金木研捡起来准备放回书中，余光瞥见少女闪动的目光，不禁哑然失笑，将两张纸递给少女。

　　“What’s this？”少女接过来依次打开，一张是五官抽象的人，另一张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同样的笔调粗犷，简单粗暴。

　　“你猜？”金木研起了逗弄少女的心思。

　　少女仔细观察，猜了几次都被告知答案错误，直到对上青年含笑的目光，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让她猜谜是幌子，看她笑话才是目的！

　　破解真相的少女决定认真配合，十分给面子地苦思冥想一阵子，少女摇头，道：“I don’t know，please tell me truth！”

　　欣赏够了少女难得波动的表情，金木研道：“喰……”话未说完，他猛然顿住，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自己不应该用这个来逗少女，因为这个词代表了那个痛苦残忍的血腥之夜……

　　“喰？”少女皱眉，心念一动，看向电视机，一个秃顶大叔正在科普有关喰种的知识：

　　“喰种只需要一具尸体，就可以轻松度过一两个月时间……”

　　“I’m sorry！”金木研大声道歉。

　　“That’s OK.”少女马上回应，她并不在意对方拿这个逗她，反而拿起两张画评论起来，“This picture is more realistic，this one……”

　　金木研一看，少女拿起画小人的图画表示肯定，又对着画怪兽的直叹糟糕。

　　额间青筋蹦起，金木研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会告诉少女糟糕的那幅画出自他手。

　　飞快地收好两张图，金木研准备继续阅读，却听少女道：“谁是永近英良？”

　　她怎么会知道英的名字？金木研一阵吃惊，抬头看向少女，恰巧捕捉到黑眸里一闪而过的黠促。

　　金木研这才记起好友自小就有一个习惯，作画必落款，亏自己还想浑水摸鱼，原来少女早就看破了真相。真正的腹黑不过如此。

　　两人对视三秒，金木研笑了起来，少女眼睛弯弯。

　　“呐，永近英良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the best friend ……He is a sunny and optimistic boy……”金木研语声温暖，徐徐讲述了两个男孩之间的深切友谊。

　　少女安静聆听，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温和包容的灰绿色眼眸，它独属于NO.2967……还有一个总是嬉皮笑脸老不正经的身影，苏娜，口头禅“姐们儿告诉你……”

　　金木研刚讲到他和好友约定报同一所大学，就觉得肩膀一沉，侧脸看去，少女靠着他睡着了。

　　停下讲话，金木研动作轻柔地托起少女的脑袋准备将她送到床上，可少女皱眉轻嘤一声，脑袋一动，身子一歪，枕在了金木研的大腿上，还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然入睡。

　　如此亲密的行为让金木研着实不适应，自从母亲去世，除了好友，再没有人待他如此亲昵。

　　注视着少女不再冰冷的面容，金木研小心翼翼地拨开黏在她唇角的发丝，心底一片安宁。

　　该来的还是要来，金木研移开少女的脑袋，起来活动一下酸麻的双腿，便抱起少女放到床上。

　　睡梦中的少女若有所知，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金木研凑近耳朵，软萌撒娇般的喃呢，“爸爸……”

　　介于汉语的“爸爸”和日语的“パパ”发音相似，金木研很不幸地听懂了少女的意思。

　　苦笑两声，金木研倒真有点养女儿的感觉，认命地拿起湿毛巾轻柔地擦拭起少女的脸蛋，又找到面霜用掌心暖化涂在她脸上。

　　“我看起来很老么？”入手一片滑腻，金木研捏了捏少女没几两肉的脸颊，权当报复。

　　少女嘟囔两声，纯正的汉语难住了金木研。

　　在房间的另一边铺上榻榻米，拿出被褥铺好，金木研关上电灯，盖上被子。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