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安 她彻底失去 ...
-
周末如期而至，自清晨开始，少女就如同尾巴一样紧紧跟在金木研身后。
金木研准备早饭，围着料理台忙活，少女提出帮忙，金木研考虑到少女强大的杀伤力，果断拒绝，于是少女就靠在门边看着他忙来忙去。
金木研清洗衣被，少女自觉待在一旁，不去添乱，亲眼目睹身板单薄的金木研一口气手洗了两床被单、被罩还有一大堆衣服。
金木研做午饭，少女再次提出帮忙，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真诚，金木研心软勉强同意。在少女向味噌汤加了足足三勺糖后，金木研忍无可忍地将她驱逐出厨房。
享用过午餐和独家特供甜咸口味的味增汤，金木研拉开衣柜，翻了一阵子，拿出一件蓝色T恤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摇摇头，又翻出了另一件黑色卫衣。
少女托着下巴坐在桌子边，看着金木研不停地试衣服，直到当季衣服全堆在床上。
金木研看着摊开的衣服眉头微皱。
“研？”少女的声音冷冷清清。
“……没事，”金木研笑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嗯，花桑，你觉得哪一件衣服比较适合我？”
“En，the white shirt.”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
金木研拿起白衬衣放在胸前，穿衣镜里的身着白衬衣的黑发青年干净柔和。这时，一只纤白的小手提着一件深蓝色开衫出现在黑发青年身前，如此搭配又多了一分文艺气息。
“Perfect！”少女评价。
“……谢谢。”金木研腼腆道谢，他也觉得如此着装不错，只是不知道利世小姐怎么认为，今天可是他们约定见面的日子。一想到这里，金木研心生向往。
下午，他将与利世小姐进行有生而来的第一次约会，好像梦幻一般的书店约会。虽然这种约会方式遭到了英的吐糟，但他相信同样热爱阅读的利世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大宰治在小说《斜阳》里这么写道：“我确信人是为了恋爱和革命而生存的。”在认识了利世小姐后，他同样如此认为！
镜中青年露出了微笑，视线与少女的相遇，黑眸幽深，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瞬间冰冻了全部美妙的幻想。
视线一触即分，金木研拿过蓝色卫衣，不自然道：“我去换一下衣服。”
少女目送金木研钻进浴室，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浮现出金木研刚才的笑容，她看得清楚，这个笑容发自内心。
发自内心的笑容？右手放在胸口，掌心是熟悉的冰冷的触感，少女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迷茫。
换好衣服，金木研恢复正常，收拾好衣柜，也到了约定的时间。
“花桑，我今天下午需要外出，到了晚间才能回来。”金木研语带歉意。
少女一愣，视线在金木研身上一转，“永近君？”
“嗯……是去见朋友。”金木研莫名地不想让少女知道利世小姐的存在，下意识选择了模糊的说辞。
少女点头。
“你一个人，可以么？”金木研面露迟疑。
“I’m OK！”拇指与食指圈起，另外三根手指翘起，少女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OK。
虽然少女如此说，但是金木研仍旧不放心，她的自理能力实在令人担忧。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少女一堆话，不外乎是饭已做好，放在冰箱里，晚饭时间再拿出来，一定要加热了再吃……
金木研终于说完了，再看少女，一脸茫然……他竟然又忘记了少女还没有学会日语这件事！
于是，金木研只能在暗自懊恼中用英语磕磕绊绊地又交代了一遍，可能觉得还不够保险，又拉着少女来到料理台，一一演示燃气灶、电饭煲、平底锅的使用方法。
其实经过这么多天的旁观，少女大致知道怎么使用它们，可她想听金木研的讲解，独属于她一人的讲解。
对于日本人，不能强求他们的英文不带民族特色，金木研同样无法避免，口语不甚流利，甚至发音诡异，用词错误。但对少女而言，青年细碎的声音化成了一道暖流，从她的耳朵溜进心房……
把平底锅放回原处，金木研问道：“听懂了么？”
少女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金木研无奈，瞥了一眼钟表，已经没有时间了。“还有哪里不明白？”话语间不经意带了一丝焦躁。
少女怔愣，垂下脑袋，轻声道：“No.Thank you.”
简单的一句道谢让金木研敏感地察觉到少女的异常。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相处的三四天里少女从未说过一句谢谢，除了第二次见面因为便当说过一句，而现在，她说了，语带疏离。
“我很抱歉……海。”金木研从来没有哄过女孩，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咦？不是花桑，而是……海？少女因为这个亲昵的称呼愣住。
金木研努力回想着小说里哥哥怎么哄妹妹开心的情节，手掌落在眼前看起来很好摸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揉两下，柔软微凉的发丝摩挲掌心，犹如他眼中的少女——冰冷的硬壳下隐藏着柔软的内在。
这种感觉……少女低头注视着脚尖，金属泛起银白色的冷光，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内心的感受，有点惶恐，有点不舍，有点委屈，还有……那是眷恋？
“ Do you like chocolate mousse？”灵光一闪，金木研想到小说里讲，女孩子都喜欢甜品，尤其是蛋糕之类的。少女是凶残了点，但归根结底还是女孩。
Chocolate mousse？少女不解，她知道巧克力，苏娜偷偷喂她吃过，也知道慕斯是什么，但这两种合在一起又是什么东西？
“I promise I'll come back at 10.”金木研拍拍少女的脑袋，做出承诺。
少女乖顺点头，金木研穿上外套背上挎包，拉开家门，转身对她摆摆手，然后离开。
少女立于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看着家门缓缓合上，一寸寸遮掩金木研的身影。强烈的不安直击灵魂，直觉告诉少女，她即将失去青年，永远而彻底！
在思维运转前，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少女冲到门边，伸出右手穿过即将闭合的门缝抓住了金木研的衣角。
门板重重夹住右臂，少女表情不变，眉头未皱，隔着狭窄的门缝定定地注视着表情错愕的金木研。
“海，你……”金木研嘴唇微动。
少女垂眸，右手松开衣角，她抬起头，半张脸隐藏在门后阴影，半张脸露出笑容，然后少女听到自己声音轻快道：“Don't forget the chocolate mousse！”
家门彻底合上，由少女亲自关上。跪坐在矮桌前，少女拉开衣袖，右臂上的一圈暗红色淤血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变紫变淡最后消失。
如果她的贪婪也能像这淤血一样消失，那该多好！
就如她一开始所预料的那般，享受过温暖后，她绝不甘心就此离开，她想要索取更多，即使渴望的东西不属于自己。
贪婪成性，这就是她的本质。
什么听不懂讲解，什么心底的不安，统统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贪婪……
双手掩面，少女拒绝思考。
半晌，一声叹息溢出唇瓣：“研呐……”
引少女叹息的人则在几个小时后靠在漆黑建筑工地的墙角，看着吃人的恶魔挥舞着暗红色地赫子刺穿他的腹部。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原来一切都在利世小姐的设计中，约他周末出门，求他送她回家……只是，他好像明白地太晚了……
要死了吧，要结束了吧……
如果海在这里……不，她不能在这里……
鲜血自金木研的腹部潺潺流出，大量失血引发的眩晕感让视野旋转。
漩涡的深处是一张精致冰冷的面容，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那天夜里，那个小巷，海被洞穿时，也是这么痛吧……痛到想要死掉……她是怎么撑下去的？她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忍耐下去的……
金木研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听到利世小姐兴奋到颤抖的声音，所说的一切已无法听清。然后上空巨大的黑影轰然而下，他仿佛看到了利世小姐被极度扭曲的身体，还有那满是难以置信的眼眸……
彻底失去意识前，金木研嘴唇微动，微弱气息组成的语声几不可闻：
“要失约了呢……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