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金木》赵弥弥

71、交易 比死亡更可

　　距离CCG11区特别对策班指挥部最远的四号楼里，入见萱正闭着眼睛，使用喰种特有的“第五感”，仔细感知着远处的情况，一张关于敌我双方势力分布的地图在脑海里缓缓勾勒成形。

　　突然，这张地图上处于四号楼斜对角的五号楼突然失去了感应。

　　“变得安静下来了，明明刚才还一直在脑海里回响……”

　　“虽然感觉有点不同，但其中一个应该是大哥哥吧……”雏实也感知到了，有些不太确定，“可是现在在哪里呢？一片混乱……”

　　“雏实酱很厉害啊！连我都差点大意错过这个细节。”入见萱笑着夸奖。

　　雏实心不在焉地笑笑，脸色有些发白。入见萱以为是小孩子初次接触到战斗的缘故，安抚道：“雏实酱，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雏实摇摇头，犹豫道：“我还感应到了一个人，就在大哥哥旁边……”

　　“青铜树的人？壁虎？”入见萱脸色有些不太好，在他们的分析里，金木研撞到“壁虎”手里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是，感觉是一个女生……她在叫，非常痛苦，很绝望……”雏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入见萱将女孩揽入怀里摸摸脑袋，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芳村功善脸色微沉，“金木身边的那个女生，应该是她。”

　　“她？芳村先生指的难道是……”入见萱恍然，“她的确比大部分喰种厉害，但是一个人闯进青铜树……”

　　言语未尽之意大家心知肚明。

　　“不论怎样，救出金木君是第一位。入见桑，告诉我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芳村功善道。

　　闻言，入见萱收起多余的情绪，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五感”构建的地图显示，由四方莲示带领的营救小分队已到了六号楼，再推进一步就是金木研所在的五号楼。 CCG已攻下一号楼和二号楼，搜查官开始分散到各栋大楼里，其中三号楼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入见萱猜测是拥有昆克的搜查官……

　　“那么，雏实酱就交给入见桑了。”芳村功善交代道，他需要为大家争取足够的时间。离开之前，他看向五号楼的方向，不禁想到了三天前的古董内的那场对话。

　　三天前，晚上十点半，古董店门被敲响。消失多日的少女安静站在门外，对着前来开门的古间圆儿说着抱歉，并请求见店长一面。

　　这时古董已经打烊，不复白日的热闹。芳村功善出现时，少女坐在吧台前，捧着玻璃杯出神，水汽氤氲了精致且凌冽的眉眼，昏黄的灯光柔和了苍白的面容，生出些许安详。

　　察觉到他，少女起身致歉：“芳村先生，深夜打搅非常抱歉。”

　　平静无起伏的道歉如一把冰锥搅碎了安详的假象。

　　“没关系，古董永远欢迎你。”芳村功善和善道。

　　少女不置可否，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档案袋，放在吧台上，直奔主题。
　　“芳村先生，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交易的内容和筹码都在档案袋里……”

　　“这笔交易对芳村先生来说也许有些吃亏，还有些强人所难，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筹码。”

　　“如果它不能打动你，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少女平铺直叙，语声澄净无波，不含任何情绪，唯有最后一声叹息，似有不甘，又似解脱。

　　“那么，后会有期……”

　　没有等待答案，少女准备离开。

　　一直未说话的芳村功善此时提壶往玻璃杯里续热水，“古董全员，还有四方，呗，月山和你的朋友小林先生，大家决定在CCG进攻青铜树的时候前去营救。”

　　少女动作一顿，坐回原位，眼眸微垂看着玻璃杯中水波翻滚，“非常感谢各位，筹码就当做谢礼吧。”

　　“金木是古董重要的同伴，‘相守互助’是古董创建的目的。”

　　“同伴……么？”少女捧起水杯，略微失神。芳村功善眼帘低垂，似什么都看不到，又似将一切洞察。

　　半晌，一阵低笑打破了沉默。

　　少女扶额笑了一阵子，眼角渗出点点水光。待笑够了，她站起身，九十度弯腰，异常真诚地向面前这个用行动践行信念的男人道：“对不起，非常抱歉，请原谅我的唐突！”

　　“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如果敌人太多太强大，不妨与同伴并肩作战。花桑，加入我们吧！”芳村功善发出邀请。

　　少女眸光闪动，很快归于平静，不见丝毫波澜，她笑了一下，道：“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邀请。”

　　芳村功善抬眼，猩红的视线扫过少女越发苍白的面容，“但对你而言也只是动听吧……”

　　“……抱歉。”饮尽杯中水，少女起身向外走去。

　　“这句抱歉你应该说给你自己……或者还有他。”芳村功善注视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看她瘦削的身形撑起厚重宽大的黑色大衣，脊背始终挺拔，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藏于深处，一旦见光必将惊涛骇浪……

　　“也许吧……”少女的声音渐渐模糊，“有些事远比死亡更可怕，有个人比自己还重要……”

　　“没时间了……”

　　“就要来不及了……”

　　店门拉开又关闭，留下一串叮当铃声。

　　古间圆儿从后堂走出来，望向窗外，那孤寂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黑暗，似被吞噬。

　　“店长，真的不阻止她么？”古间圆儿惋惜道，看向吧台。那里摆放着五个原木色圆凳，其中一个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擦痕，深浅不一，最近的凳腿上布满血痕，其下形成一滩巴掌大小的血泊。

　　芳村功善默然，拿起档案袋打开，里放着十几张白纸，密密麻麻一片日语，夹杂手绘图案。一页一页翻看，到了最后，他的脸色竟是罕见的沉重。古间圆儿忍不住问道：

　　“店长，纸上写的什么？”

　　“一些知道了会引来灾难的消息……”芳村功善重新垂下眼帘，将资料规整装回档案袋。

　　古间圆儿若有所思。

　　“古间君，明天古董继续休业，通知大家稍安勿躁，养精蓄锐，手机保持通畅随时待命，我们有一场必须胜利的战斗要进行。”芳村功善道，“至于花桑，我会拜托系璃小姐搜集情报，事到如今，只能相信奇迹存在了……”

　　而现在，三天后，在青铜树据点，芳村功善遥望远方，猩红的赫眼隐含期待。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创造奇迹……

　　关于少女为何如此，金木研隐约有一些猜想，看到黑影和他所带面具上的鲜红图案时，猜想得到印证。

　　只是时机不对。

　　当时他正在修理董香不听话的弟弟雾岛绚都。

　　看穿了蓝发少年的口是心非后，金木研干净利落地提膝猛撞对方柔软的腹部，一只手钳住下巴将人扯进，另一只手食指抵在面具拉链前，警告道：“乖乖闭嘴听着，我在和你讲话啊！”

　　“你敢小瞧我！”雾岛绚都挣脱钳制，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自以为是多管闲事的家伙，“刚开始我就看你十分地不爽！眼神，态度，说话的方式！都会让我想起那个该死的父亲！真是让人火大！”

　　“现在又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蠢话，你脑袋抽风了么？去死吧！”

　　雾岛绚都出手招招凶残，要置对方于死地。可这些进攻在金木研眼里不够看，他甚至没有爆出赫眼，一边轻松挡下进攻，一边扯掉对方的伪装。

　　“你是为了保护董香酱吧？她再往前走，遇到‘壁虎’必死无疑，还不如你来给她一击！”

　　“什么嘛！自说自话的混账！”雾岛绚都恼羞成怒，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会理解他的想法？

　　“而且，你留在青铜树是为了寻找什么吧！”金木研再次一击即中。

　　雾岛绚都真很想堵住乱开口的嘴巴，“能够妄想到这种地步……真是佩服你啊！”

　　金木研不置可否，凉凉道：“既然话已经讲完，那么你认为‘半死’是个什么概念？”

　　“哈？”雾岛绚都被他气得冷笑。

　　“半死，我的理解就是杀死一半，那么何为‘一半’？是左右一半还是上下一半？如果是上面一半去掉，人就死了，不过如果去掉的是下半身，人还可以活着。”

　　“……那么内脏呢？内脏的分类比较繁杂，就比如大脑，每个人只有一个，大脑又分为大脑，小脑，海马体……所以，我觉得是应该是骨头吧！”

　　金木研逐一数来，雾岛绚都刚开始看他像看笑话，很快就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他是在非常认真地思考“何为半死”……

　　疯子！

　　恐惧之色第一次出现在雾岛绚都眼中。

　　“人类大致有二百零六块骨头，虽然不知道喰种和人类的构造是否相同，但如果全部弄断的话就会死吧！幸好头骨对称，很容易弄断一半……”

　　金木研缓缓抬头，左眼闪着势在必得的光亮，雾岛绚都感觉像是被猛兽盯上，毛骨悚然，接着天旋地转，一只脚踩着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综上所述，现在开始只要打断你一百零三块骨头！”

　　“那么先从手臂开始吧……”

　　……

　　雾岛董香张了张口，看着金木研替她出头教训叛逆的弟弟，她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金木到底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发色的变化……她现在终于明白店长为什么说“至今为止的金木君”已经不存在了……

　　还有冰川这个家伙……明明受了重伤还要逞英雄！如果和古董一起行动，她会轻松许多吧，但她却拒绝了……

　　雾岛董香看向身旁蜷成一团悄无声息的少女，目光复杂，忍不住苦笑道： “你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类啊！真怀疑你是喰种假扮的！”

　　昏迷的少女当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即使能够回答，答案十有八.九也不是她喜欢听的。

　　湿冷的海风吹过，掀开了裹在少女身上的斗篷，露出一截染血的小臂，雾岛董香瞅了一眼不远处的金木研，认命地向少女挪了挪，伸手去拉斗篷。这时一个人先她一步，抱起少女。

　　雾岛董香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