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金木》赵弥弥

11、暴走 他失败了，

　　夜幕已降临，黑暗的房间没有亮灯，只有电视机开着，里面播放着关喰种的新闻。

　　一明一灭的光线投射在少女身上，神情冰冷的面容配合着反光的金属假肢显得阴森骇人。

　　眼中的焦虑逐渐加重，少女第三十六次扭头看向墙壁上的钟表，时针正好指向数字12。

　　处于爆发边缘的少女猛地站起身，决定遵从内心的不安，套上外套、长筒袜和靴子，确保金属肢体不会外露，少女冲出了家门。

　　繁华喧嚣的城市在午夜终于褪去了光鲜靓丽的外表，展现出水泥森林冰冷阴森的一面。

　　站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少女一人独立，茫然环顾四周，高楼林立，道路交错，偶尔有汽车身边飞驰而过，带起蓝色的裙摆翩飞，留下呛鼻的尾气。可少女一点也不在乎，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研告诉过她，会在晚上十点之前回来，还会给她带好吃的巧克力慕斯，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除非……

　　少女焦虑不安，却又无计可施。她一路奔跑，一路寻找，搜遍了这一片的大街小巷都没有金木研的身影。在这么庞大的一座城市里，没有任何线索地寻找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一个人能遇到的意外太多了，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喰种这样危险的存在。

　　金木研，我不要巧克力慕斯了，你快回家好不好？

　　少女在心中无声哀求，巨大的孤独感将她淹没，她在巨浪中上下浮沉。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青年于她不仅是给予温暖的人，更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没有他，她将永远漂泊。

　　家？少女提起精神，心中有了一点期望。可这点期望在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被彻底绞得粉碎。

　　时针已经指向了2，少女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呆呆地望着天中一抹血红的弯月，散发的惑人光辉沾染了周围的行云，微风吹起黑色发丝轻柔拂过脸颊。

　　血月被行云遮掩。

　　少女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深深看了一眼被黑暗充斥的房间，干净利落地爬起身合上门转身奔向远处。

　　她一定要带金木回家！

　　这一次，少女搜寻的地带不再局限在住处周围，而是以住处为中心向周围不断地扩大。

　　为了拥有更加清晰的视野，少女丢弃了只在地面上搜寻的想法，选择在更高的屋顶和围墙之上飞跃。

　　这样的搜寻效率果然更高更快，可少女的心也越沉越低。

　　跃上一座小楼的房顶，少女看到前方是一片空旷的建筑工地，尚未完工的楼房斑驳简陋。

　　少女从楼顶跳下，单腿屈膝缓冲落地，向前助跑几步后脚下用力蹬地跃过铁丝网的围墙进入了工地。向前走几步，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心头一动，少女顺着血腥味飞奔过去，在一栋尚未完工的楼房前停下，这里被拉着警戒线，警戒线另一边不远处的地面有两摊血，旁边堆放着一堆同样染了血的建筑钢材。

　　是工地事故吧。

　　少女松了一口气，围着工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后就离开了工地，继续沿着巷道向前搜寻。

　　昏暗的巷道空无一人，少女飞奔前行，锐利的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随时发现特殊情况。

　　视线扫过前方黑暗的角落时定了下来，左眼的视野中清晰显示着一只笔身弯折成直角的金属笔。

　　少女冲过去捡起笔，只觉得这支笔有些眼熟，下意识向四周看去，一团黑影孤零零躺在旁边路面上。

　　拎起黑影，少女瞬间确定这是金木研的背包。果然，从包里翻出了一幅前天两幅画得很丑的简笔画，还有一本明显翻过很多次的《黑山羊之卵》。

　　怀着震荡不安的心情仔细检查背包，少女发现背包外面竟散落着两三滴滴血迹。

　　一缕灵光闪过，少女猛然转身向回走，这一次她更加仔细地查看所过之处，在通往工地的路上有三处不起眼的血迹。

　　再次跃进工地，这一次她越过警戒线直接来到那两摊血前，顺着靠近墙角的那一摊血向上看去，墙壁在一米一高的被黑色涂料覆盖位置上同样出现了一块血迹。

　　少女凑近检查，这块类圆形的血迹绝对不是建筑钢材砸到人造成的。

　　仔细看去，类圆形血迹中心的墙体有明显的放射状裂缝，这显然是钝物撞击产生的，而且力度绝对很大，一般人即使力气再大，拿着厉害的冷兵器也做不到这一点。一瞬间，少女想到了喰种。

　　不，这不可能是研，研说不定只是一不小心把背包掉在地上没来得及捡起。

　　少女咬紧牙关，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推论，可是最大的可能性就摆在那里，残忍地逼她直面事实。

　　不敢想象研当时有多无助多惶恐！那些可恶的食人怪物！

　　少女眼神冰冷愤怒，嗜血暴虐在体内翻滚，一拳砸在墙壁血迹上，裂缝瞬间放大，墙体粉粹掉落形成嗜人的黑洞。

　　视线转到一旁染血的建筑钢材，少女眉头紧皱，抬起头看向楼顶，空荡荡毫无一人。

　　研……被钢材砸中了么？少女为这个猜测惊恐不已，如果被钢材砸到，那么研他……

　　钢材怎么会坠落！少女在狂暴中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毫不犹豫地冲上楼顶，电子眼扫描全开，在楼顶边缘，少女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几段小拇指粗细的钢绳散落在楼顶边缘，每一段的断面都整齐光滑，其中两段被绑在楼顶的金属架上。

　　阴谋！

　　站在楼顶边缘，少女左手握紧钢绳，寒冰似的黑眸中隐藏着几欲喷薄的火山……谁！少女猛然回头，整个楼顶空无一人，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

　　错觉么？少女疑惑，回头俯视城市，寒冷彻骨的风自胸口穿过。研，你在哪里？

　　警戒线！少女猛然想起这件忽视已久的事情，心中腾起了一丝希望，有人发现了研，那么肯定会送到医院去！

　　对，医院！研现在一定在医院接受治疗。

　　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就在刚刚搜查过的不远处，少女冲下楼顶，拔腿狂奔，二十分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五分钟，如狂风过境般冲到医院。

　　冲进沉睡医院的最明亮处，在值夜的四个保安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少女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日语问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金木研的病人？”

　　保安明显被少女身上危险的气息弄得一愣，等回过神时就见得不到回答的少女暴躁地冲进了急诊科医生办公室，他们连忙冲过去以防发生意外。

　　急诊科值班的女医生名叫木下玲子，刚从医学院毕业，上岗不过半年，今天同科室的两个前辈一起值班。

　　木下玲子在急诊科会遇到各种突发疾患的病人，比如今天夜里9点左右，急诊中心打电话过来说旁边的建筑工地发生了事故，需要他们立马出车抢救。

　　和前辈赶到工地后，木下玲子着实被吓了一跳，出事的是一对男女生，不知怎么回事跑到了工地，女生被楼上坠落的建筑钢材砸到身体扭曲变形，而男生的致命伤则在腹部，现场情况堪称惨不忍睹。

　　木下玲子和前辈对两人进行了一下必须的抢救，这时女生已经休克，而男生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紧急送到医院后，两人就由外科接手，后来木下玲子听说手术经验丰富的嘉纳教授正好加班，于是就成为主刀替男生修复身体，而那个女生则很不幸地离世了。

　　木下玲子本来以为自己应该对血腥场面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可是还是被当时的场景吓到，失眠的她决定爬起来看看外科书排遣一下心中的不适。

　　就在木下玲子翻开书准备复习一下如何抢救心脏骤停的病人时，就见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女就如旋风般冲进了办公室，吓得木下玲子将书举到胸前下意识地防备，只见少女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声音明明冰冷得掉渣，却说着真诚请求的话：“请您告诉我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金木研的病人？”

　　哎哎哎，这是…….木下玲子和半包围少女的四个保安相互对视，不明所以。

　　在少女再次说出请求时，木下玲子才弄懂少女在说什么，少女的发音准确，可语法有问题，所以她才在最开始没听明白。只是，金木研这个名字好熟啊……

　　“啊！”木下玲子恍然大悟，瞬间收到其余五个人的注视，推推鼻梁上的眼睛，她问少女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在工地受伤的那个男生，金木研？”

　　女医生的话少女听不太懂，只能分辨出“晚上”“男生”和金木的名字，结合对方的神情语调，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研果然在这里！“他怎么样了？请您带我去见他！”

　　又是没有规章的语法，木下玲子心里奇怪，但也大致明白少女的意思，问道：“请问你是他的什么人？”病人的隐私还是要维护的。

　　什么？少女这次完全听不懂，直接问：“Can you speak English？”想了一下，又道:“Take me to see him，please！”

　　木下玲子愣了一下，是外国人么，对上少女焦急担忧的目光，她能理解少女的心情。

　　不再拖延，木下玲子拿起电话拨通了外科的值班电话，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挂上了电话，在少女希冀的视线中道：“He is still in surgery，but his condition is unstable.”

　　仍在手术？情况不稳定？少女如遭雷击，身体晃动几下，闭了闭眼，她安慰自己至少研还活着，至少自己找到了他，至少还有希望。“I want to see him.Please！”

　　木下玲子同情地点点头，因为在值班不能擅离职守，她拜托其中一位保安领着少女去外科手术室。

　　在保安的带领下，少女终于来到了金木研所在的手术室，对着好心的保安深深一个鞠躬，少女就守在手术室外死死盯着紧闭的金属门，根本没有看到走廊的另一边一个金发青年同样守在门外。

　　少女的左眼只能透视到门后的手术准备区，而在她看不到的手术室中，她的研正在接受生死挑战。

　　如果研挑战成功了，那么活下来的是两个人；如果研失败了，那么这世上就多了一具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只是杀戮的对象由组织的敌人变成了喰种，也许还有不知名的敌人。

　　呐，研。你看，我好不容易逃出了组织的魔爪，你忍心让我再次陷入黑暗的深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