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青疾录》蕨明子

6、知内情，出巫山 出了巫山

　　幸遇之昏昏兮，指椒浆而为期
　　山中一夜，无梦。北夭却被吹落在脸上的叶子拍醒，天光从蛇藤的臂膀之隙流隙下来。北夭睁着醒松的眸子细细的流转身边的一切，藤条似乎更老皱些，松萝从树干上款款地漫步于藤身，悬垂的丝缕，像遥远的往事，勾起北夭与老离的层层往事。
　　涧岸，北夭掬水浣面，一股清凉逼走五内的浊气。
　　流水淙淙，薄薄炊烟在山林间飘忽。
　　“小鬼来，给我劈点柴。”老离像北夭招手。北夭注视着老离，她稀疏的白髯像松萝依附于朽木；眼神黯淡，似那一波无澜的死水。一股苦涩溢于心间。北夭从老离枯瘦的手中拉过木柴，低头小心的劈着。“我有点不想出山”北夭嗫嚅。老离并未搭话，自顾自的忙活炉子。
　　石案上，一碟花生米，一盘酱瓜，两碗粥喘着白烟。粥气扑在脸上，恍惚间，北夭竟错觉自己是草舍的少主子。
　　“为何又不想出山。”老离端着热粥，吹着白气，缓缓道。
　　北夭边往嘴里丢着花生米边道：“世人人心多险恶，儿时被唾弃与欺凌，看尽人间丑恶。再说，我走了，你怎么办。”北夭被老离淡漠的个性耳濡目染了十年，说着痛心疾首与温情的话，好似在拉别人的家常
　　“你不必管我，我在山中独自住了三百年。”老离嚯嚯喝光了粥，忽然吊起一只眼觑北夭，好像在想遥远的事。“你体内有瑶姬玉魂。瑶姬，我的旧识，她是世上最良善之人，玉魂落入你体内，你便是她的有缘人。这十年我给你一幅皮囊，给口吃食，教你识字，让你习得一些自保的巫术。你之于我不单单是一名字而已。你是瑶姬生命的延续，我想让你活得更好些。然我连自保能力都没有，我望你能出山学点本事。你现在活的风平浪静，总要为将来未雨绸缪。你要为你体内的东西护住性命，必要有本事。”
　　北夭惊讶于老离想的深远，却也有些难过，老离像似赶她离开，毕竟自己能给老离带来灾祸。
　　“你哑巴了？不吭气了”老离提掇北夭。
　　“没。。。。”
　　“外面是为红尘，人生难得来一遭，怎么不为过客看人间百态，喜怒嗔恶。”
　　“我。。。饱了”北夭放下筷子，似乎对山外并不感兴趣。
　　“你往东南方向去，去寻曾阴山――云中君屏翳居所，沧海之左，涔阳之右。他乃上古神祗，若他能教你，你必长本事。如不能，活不下去就回来吧，我这骨头还能为你折腾折腾。”
　　老离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许多瓶瓶罐罐，“这是我炼的药丸，习巫术必要用巫药。”
　　北夭一直默不作声。
　　“换作男儿身，方便点。云中君更偏爱收男徒。”老离提醒道。
　　“变何种面容较好，我瞧昨日你的旧识面容甚好。”北夭淡淡的说。
　　“你这山野性子，何能有他那般面容。”老离摇着蒲扇突然停止。“你是奇怪那是何人吧？”
　　“确是，确是。”
　　“那是我旧识之人，三月一来，祭拜巫山。你若以后与其相识，小心为上。”老离顿了顿又说。“今日我为你再造一副精妙皮囊，用尽我这些年的灵芝妙药，让何人也看不出破绽。”
　　老离早已准备好，叫北夭吞下一粒药丸，北夭面容大变，身躯也发生变化。
　　“你这面容，说不上俊美，谈的上清秀干净，虽比不上昨日之人但也不会被人嫌弃丑陋。”
　　北夭摸摸自己的脸，神色黯淡。“我因为什么玉魂已经十年没自己面目。如今又要变作男儿身出山习本事保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北夭不免有些伤神。“若能受剜肉之痛能将玉魂取出，从小我怕痛我不敢，如今无论如何痛我都情愿。”
　　老离灰灰的脸瞬间黯淡，目光冷冽。 “混帐胡话，瑶姬神识既能选择你，你就是她生命的延续，你就得带着玉魂好好活，也为了我护着玉魂好好活。玉魂是巫族致高圣物，不管何人要取，你断不能给，他们拿了也还是利用。”
　　北夭惊愕，体内的东西来头之大，让她猝不及防，然而老离一直知内情却从未告诉她，他有些气恼。
　　“瑶姬谁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我阿娘是否因为玉魂而死我也不知道。我不明不白的活了十年。儿时我怕你不要我，宁可闭口不言，本想就这样不明不白活在这深山里，与你与花草与飞禽过活也乐的快活，现在我要走了，我想明明白白的走。”北夭一股脑将积压十年疑问全都说出。
　　“瑶姬为天下苍生牺牲自己镇压上古恶龙仓连，身体化作巫山，神识化作玉魂。而我一个无名小辈跟随过瑶姬，你母亲因大司君偷盗玉魂而被诛连杀害。”老离简而言之为北夭解释，不想北夭有太多包袱对于瑶姬与她的身份只字未提。
　　北夭默不做声，空气仿佛静止了。她也有些看开，毕竟自己太过不幸，体内不得已私藏着圣物，留下也是连累老离，去学些本事还能自保。
　　北夭像老离微微躬身，诚恳的道“老离多谢你养育之恩。”
　　北夭背着灰灰布袋，消失在老离的视线里。老离微微笑，不觉眼眶已湿润。“孩子我不信巫族不信神族我只要你带着瑶姬的影子好好活，我是个不幸的人，你跟着我迟早会被神族当成我的余孽，连累而死。”
　　老离回她的茅草屋，从一灌满药水的木桶中，提出一金丝楠木雕刻的人形。随后又念叨咒语。随即木头变成了北夭女子的模样。
　　“瞒着神，巫族一时也是极好的。”

　　山中无岁月，却住着老离。她每日会用沙哑的嗓音唱着同样的悲曲。
　　忽而她养的一只鸡从草堆里钻出来，兀自朝院心踱去，也不啼。鸡啄松针，扒弄旧泥。山中静如空明幻境。

　　沧海极浦，黎卿玖华服美冠，玄色衣袍翩翩，站在偌大的明台之上，仰望苍穹，紫薇斗星似乎忽闪偏移，黎卿玖嘴角勾笑。“曾阴山，云中君。”
　　忽然一密探来报。“从巫山出去了一男子。”
　　“好生跟着”
　　探子犹豫不决地说：“跟丢了 ，那男子似乎知道有人跟踪，变化了幻影迷惑我们。”
　　探子顿了顿又唯唯诺诺地道：“天狗也追踪不到他的气息。可是神族叛徒与她收养的孩子都还在。”
　　黎卿玖像明白了什么。随即道：“不用找了，你只好生看着巫山。” 黎卿玖摆摆手以示其退下。
　　他远望东南方向曾阴山。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好像苍穹尽头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又似最高山巅永世不可攀附的冰雪。
　　“曾阴山，我必要走一遭。”

　　涔阳古道，曲扶苏白衣飘飘立于山之巅，长袖扶风，满是出尘之风。一巫族探子来报。“少祖，从巫山出去一男子。不知是何身份。小人该死跟丢了。”
　　曲扶苏风平云静的外表下却有些许忧虑。
　　“老离与北夭如何？”
　　“回少祖，无异动”
　　“无须大惊小怪，巫山无人敢撒野” 曲扶苏挥挥手以示退下。
　　曲扶苏睥睨山野，眉间含着沉思之色。

　　白水小镇，曾阴脚下，三面环山，一面就水。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小小的地方鱼龙混杂。传说云中君居所在此，此地灵气汇聚，吸引了四面八方之人。然而真正见过云中君的却未有几人。
　　北夭背着灰灰的布袋借着老离教的巫术，徒行十日终到达。集市喧闹，茶楼，酒肆，成衣铺子，胭脂铺子，说书的，弹唱的，杂耍的，北夭走马观花的张望着，觉得甚是新奇，有低头摸摸袋子，囊中羞涩，继而快速赶路。
　　一满头白发的老者，挨着墙根，坐在小木凳上，眯虚着眼，似睡非睡。
　　“老伯你可知云中君在何地？”北夭问道。
　　“是听传言而来的吧，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回去吧，百年来无数人来求见云中君，都望兴而归。我们这就没神祗。”
　　“听传言，此处曾阴山是云中君居所。”北夭问道。
　　“曾阴山，云雾重叠，甚是荒凉，无一处云宫神阙。云中君屏翳乃上古神祗，与东皇太一平起平坐，如何能住凡间苍凉之地？”老者捋捋山羊胡子继续说道。“云中君是来过此地，那都是百十年前，九夷内神巫连手大战恶龙之事。”
　　北夭垂头丧气。“多谢老伯提点。”躬身告辞。

　　北夭又接着问了几个年纪长的老者都得到相同的回复。心中愈发对老离产生质疑。

　　暮色四合，北夭摸摸肚子确实饿了。巷口的面摊子雾气袅绕，暮色映照下别有一番家常的味道。北夭径直走去。
　　“来一碗面。”北夭虽钱袋空空但也不管几文钱。

作者有话说

　　等下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