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青疾录》蕨明子

5、飘逸超然巫祖 遇飘逸超然

　　月夜下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山中的日子过的安详又从容。
　　不过北夭发觉自从那日从山之阴采药回来，老离就不同往日了。老离对她要求越来越高，但对北夭也越来越好。鸡鸣晨起，老离要求她，必读书。泛黄的丝帛上布满蝇头小字，是一些巫术之语，北夭读来费劲，老离用她枯瘦的手指着行行小字，悉心教导。
　　北夭怯于老离过分的用心，时而走神，当老离举起蒲扇拍打警示她时，瞬间回神，老离还是那个老离。
　　老离还是会日日熬煮鸡汤，北夭似乎觉得老离专为她熬的，喝汤时眼神偷督老离，北夭竟觉得老离眼神与面容都流露着从未有过的关切与温柔。
　　老离总向北夭念叨：“我不能护你一世，你必要好好学点本事。”她竟会无言苦笑着又道：“奈何我也只有一丁点本事。但我会教于你如何做个狠辣之人，必不会让她人陷害于你。”老离眼露寒光，北夭所见尤为心颤。

　　月朗星稀，老离坐着草屋外的石案上，北夭躺在草地上望着星星，睫毛扑闪着，黑白分明的双目似乎藏了些许心事。
　　“老离，我想有力量保护你和我。我阿娘就是被力量强大的人杀死。我也想强大，不想再受欺凌。”北夭攥紧了拳头，心头悲愤之情溢出言表。
　　老离扫了一眼北夭，嘴角带笑的说：“不仅仅力量强大就能保护的了自己”老离指指脑子道“多数还得靠这。况且教你的只是一些治病占卜的巫术，我也不会攻击他人之术。”
　　“那如何靠脑子？”
　　“首先你得狠辣，其次不要相信依赖他人，只信自己。不能顾虑太多，只顾虑自己，你的脑子才能为你所用。”
　　“你也不能信？”北夭睁大双目问道。
　　“不能，你为何要信我，我为何会被你信。人心难测，你开始相信他人之心，你就输了。不要交付自已的心给别人，世人凶恶都为自私的利益而活，没人会顾你的生死。”
　　北夭若有所思的听着，大大的眼睛逐渐黯然，嘟囔一句：“那人不是万分孤独。”
　　老离只是冷哼一声：“记住没人会为你而感同身受，针扎在你身上痛的是你。你要为活而活。”
　　北夭躺着，望着苍穹上最亮的一颗星，渐渐视野迷糊，睡了过去。
　　夜凉如水。老离端详着北夭沉睡的面容缓缓道：“我这一世，瑶姬的一生信了太多的人，落的满目苍痍的下场。我只望你平顺一生，不管你是多么铁石心肠。”
　　老离小心翼翼把北夭抱会草棚内的床，为她盖好被子，又小心带上门而去。

　　河流如练，远山如黛，晴川历历。夕阳，余晖荡涤着深不可测的大地。四海八荒的混沌和黑红，被时间冲刷洗净。极目之处是
　　低头劳作的农夫，偶尔抬一下头，也是用平和的目光，眺望连绵的山黛和永不褪色的远方。
　　入夜，风仿佛带来江南烟雨楼台的横笛长箫。
　　一点点农舍的灯，散落中原大地，千门万户在油灯下话家常，酒菜小酌。
　　月夜下孤独的山中人轻倚树桠，轻轻咏叹……
　　五年弹指间，巫族与神族并未有大动作，黎卿玖似乎在等待时机，而曲扶苏费力的求解于取出瑶姬玉魂。
　　北夭成长了很多，老离苍老了很多。北夭治病占卜之术大有精益，然却日益贪玩。山林鸟兽，木石草芥，几乎被她玩耍个遍。这十年唯一让北夭不解就是每三个月必要去山之阴采草药，必要在月挂东枝才能回，而且北夭会微微听到仙音般的玉萧之声。北夭也曾偷偷回来，不料总被老离遣返。
　　此日又去山之阴采药，北夭拖踏着想多睡一会，老离拿着蒲扇追着打。北夭这才背竹筐悻悻而去。
　　“凉信子，冰陈草。山之阳便有偏要我来山阴。”北夭嘟囔着。
　　北夭抬眼忽见一大只白冠黑雕遮蔽天空划过天际。北夭斗生一计。她吹着口哨，用巫术与之交谈。
　　“你背我到山之阳走一遭，我找只鸡给你吃。”大雕认许。
　　大雕低飞，北夭一把抓住大雕的爪，顺势爬到大雕的背上。北夭紧紧抱住大雕的脖子，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她爱这刻的自由飞翔无拘无束。
　　渐渐的北夭又听到那袅娜如烟的萧声。
　　“雕兄竹林那有肥美的鸡。”
　　大雕立即俯冲而去，惊的北夭死死地抱住大雕的脖子。气流的冲击使北夭睁不开眼睛。大雕离地面愈来愈住，一个刹停，北夭从大雕背上翻滚而落，疼的北夭咬牙切齿。大雕在耳边叫唤，玉萧声不知不觉也己停止。
　　“雕兄，你这滑翔技术……”北夭爬起身，揉揉屁股，又道“我可不会给你鸡。”
　　雕不悦，雕隼轻琢北夭。北夭用手臂挡着雕隼，眸子却轻撇到背后白色的身影。北夭回眸尴尬一笑。曲扶苏亦回了淡淡一笑。
　　“雕兄，瞧见没那边有鸡。”北夭心虚地手指老离的鸡棚。大雕奔鸡而去。
　　曲扶苏起近北夭，缓缓道：“可是北夭姑娘，我是老离旧识之人。”
　　北夭听其谦谦有礼，偷偷打量眼前白衣之人，面如玉冠，五官清秀儒雅，衣着华贵。自是与她这种山野之人不同。好奇老离如何能认识这种飘逸出尘之人。
　　北夭笑嘻嘻道：“小女山野粗人，惊扰公子吹箫雅性了。”
　　不知老离何时出现，赶走将要觅食的大雕，气冲冲的喊叫北夭。
　　北夭眉尖一蹙。惊恐万分，急切逃跑。“公子有缘再会，我就先走一步。”
　　曲扶苏看着北夭窘迫之状，嘴角勾笑。拦着老离莫要追了。

　　月挂枝头，北夭悻悻回来，生怕老离怒斥她一翻。老离在石案边上端坐着，月光下的她好有些许心事。
　　北夭小心翼翼跑到老离身边，道：“老离我带了点野味回来，我烤给你吃怎么样？你的佐料借我点。”
　　老离没吭声，自顾自的发着呆。
　　北夭提着两条鱼和一只山兔去溪边洗净，又娴熟的支起烤架，拾掇着柴火，将洗净的鱼与兔支在烤架，又洒上几种野果汁，烤了起来。满天的星光与火光印照在北夭十八芳龄的脸上，如璀璨的星辰。
　　老离突然缓缓说道：“北夭你想出山瞧瞧吗？”
　　北夭眼放光芒说道：“想”
　　“山兔拿来给我”老离突然笑嘻嘻地要吃食。
　　北夭白了她一眼。
　　“你出山历练历练，活不下去再回来。”
　　北夭冷哼着说：“吃你的兔子，我倒是怕你一个人在这山林没人打骂活不下去。”
　　竹林里的萤火虫像满天星辰在山间碎裂。北夭眼印满了光，星星点点透出伤别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