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世纪]乌鸦》向鲸

3、诱惑

　　“泽万大人，传说中你们见过虚空神砧和圣灰，这是真的吗？”
　　年轻的精灵托着腮，已经完全听得入迷了，眼前这个强大无比的首领有一头金色的半长发，猫一样的瞳孔和古铜色的皮肤，而他曾经的搭档，是费雷登英雄。这让刚刚加入乌鸦公会不久的少年心潮澎湃，几乎带了些朝圣的心情，他看向男人。
　　“这倒是真的，”泽万轻笑了一声，“传言居然也有真话，令人惊讶。”
　　精灵少年有些迷惑：“你们见过那么多的神物，都没有动摇过吗？”
　　面对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对唾手可得的宝藏——
　　你们没有动摇过吗？
　　泽万笑了，不知是夸赞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他说：“像她那样的人。”
　　像是某种叹息。
　　最终，有着金色瞳孔的男人只说了一句‘像她那样的人’，但至于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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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蒙伯爵曾委托他们回到奥斯塔加，将凯兰王的遗物找到，并希望他们妥善安置他的遗体。那是奥萝拉旅途开始的地方，让她从一个侨民区的精灵少女变为灰袍守护者，泽万饶有兴趣地想，对方想必会对这个任务有些感慨。。
　　但意外的是，灰卫并没有说什么便接下了这个任务，和往常相同。
　　因为奥萝拉的宽恕，泽万便有了成日在队伍中喋喋不休的机会，荒野女巫和人类战士多少对他都有些反感，但他却觉得十分有意思，哪怕有的时候那条战獒也会压低了身子朝他呲牙挑衅，那对于泽万来说，也是有趣的。
　　只是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跟随着那个精灵少女，那个战争机器。
　　“你会怀念这里吗？”泽万问她。
　　踏上奥斯塔加被白雪覆盖着的土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死一样的白色，战争遗留下的死亡和寂静尚未远去，少女穿着银白色的盔甲站在其中，仿佛已经和这里融为一体。
　　又或者说，她天生便是属于这里的。
　　“不会，”奥萝拉果断地回答，“这里对于我来说，与世上每一块土地、每一张地图，没有任何区别。”
　　还真是奥萝拉式的回答，指望她说一些感性的话，简直是自己的痴心。
　　泽万自嘲地想。
　　大批暗裔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了这里，少女雪亮的刀锋上映出她古井一般无波又清冷的双眼，她叹息着，像是歃血前片刻的怔忡，带着丝丝缕缕的兴奋，她说：“我们杀进去。”

　　其实对于凯兰王，泽万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而在阿里斯泰的叙述之中，他差不多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够和国王关系融洽了，刨除了兄弟的那一层血缘关系，他们还蠢的如出一辙。
　　“你需要他的铠甲么？”奥萝拉从暗裔腐烂的尸体上将凯兰王的铠甲扒下，甩了甩上面的血水和碎肉，像是很认真地询问。
　　“哦不不，我想阿里斯泰会更需要它。”泽万笑嘻嘻地将头盔和手套一同递回去，“看他的眼神啊，他快要流下泪来了。”
　　“我们必须火葬了他。”阿里斯泰走上来这样说，“给他一个国王应有的尊严。”
　　泽万挑起眉，不怎么认同，但他并没有如同女巫那样说些风凉话。
　　对于他来说，怎么死，死得如何惨，死后如何处理，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凯兰王已死，死掉的他是感知不到任何好坏的，他并不会因为有一个体面的死法就升入天堂，也不会因为在这里喂了野狗而堕下地狱。
　　但令他吃惊的是，奥萝拉并没有反对阿里斯泰幼稚的提议，她沉默着顺从，将那年轻的国王用烈火包裹，最后看着他化为灰烬。
　　而凯兰王那一套铠甲，也交付给了阿里斯泰。

　　奥斯塔加冰冷的风透过铠甲的缝隙，将每个人都吹得冷到发抖。
　　这里的冬日和风雪仿佛无穷无尽，闭上眼，冷风呼啸的声音时远时近，似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喊和厮杀，像极了那一场惨烈的战争。
　　他们无法再走下去，最终选择了一片平整的地方点起篝火。
　　“一路上你的话都很少，”泽万选择坐在少女身边，他自然而然地话多起来，“为什么呢？”
　　“我并非因为怀念才不说话，”奥萝拉偏过头，细细的发丝拂在脸颊上，她伸手拨开，语气低沉，“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回来了。”
　　“离开荒原时我想着，为他们收殓大概是我打败大恶魔后的事情了，那时我已经解决了一切事情……没想到，”她停顿了一下，垂下了头，“而且我没有找到邓肯。”
　　泽万思索了片刻，才在脑海中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是带你加入灰卫的人。”
　　奥萝拉点点头，将背后的短剑拔出，那上面满是血污，她把地上的雪涂抹在剑身上，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擦拭。少女垂着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一定也已经死了，可我总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他和凯兰王有什么不同？让你会这样差别对待。”
　　“他们当然不同，我是被侨民区放逐的，”奥萝拉淡淡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她脸上漠然的神情却有些微微僵硬，这是她无法掩饰的，“邓肯以灰卫的身份保护了我，不然我可能已经死去很久了。”
　　“难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泽万忽然问。
　　“当然不是，”奥萝拉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错误，“我是为了自己。”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又浮现出了泽万熟悉的蛮横的、冷漠的神色。
　　她的目的与目标没有变过，和那些所谓的守护世界的责任信念全无关系。
　　奥斯塔加的天地格外浩大，而少女站立其中，竟也不觉得渺小。

　　长久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奥萝拉的手指冻得通红，因为寒风，她的鼻尖和脸颊也泛着红色，这让这名不足二十岁的灰卫看起来忽然多了几分可爱，那种普通少女应该拥有的可爱。
　　于是泽万耸耸肩：“好吧，算是我说错了。”
　　随后他十分自然地接过对方的短剑，继续擦拭起来，他没有说让对方把手揣起来这种话，更没有问她是否寒冷，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和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奥萝拉将手收回手套中，不再说话。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这样，自己要做的事和目标，一直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