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官GL》薄云如墨

2、第 2 章 雪如一

　　雪如一听，禁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再是年幼不懂事，也知道此事不妙。□□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李贵妃的女儿，李贵妃新晋得宠，从入宫一路扶摇直上，从一个小小的侍御到现在的李贵妃，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她受宠的程度直让宫中众人侧目。

　　□□一降生，便得到年迈的皇帝的赐名，这在拥有众多儿女的老皇帝身上，更是十分罕见的。没想到皇帝宠爱的李贵妃生的女儿，连一岁都没有熬过，便夭折了。

　　□□居住的闺阁原本守护的十分谨慎，因公主早产，身体孱弱，太医们天天殚精竭力，这才跟水晶玻璃人一般养到一岁，谁知那日小寒，天气寒冷异常，有一盏茶的功夫，公主身边的乳母、宫女、医官、管事内监全都不在。婉如和雪如是给公主准备各种襁褓和衣服的，她当时刚用熏笼熏好了一叠公主贴身穿的内衣，正要往纱橱里放置，路过公主寝室时却打了个寒噤。

　　公主寝室一向温暖如春，怎会透出冷风呢？婉如心知不好，她不过是二等宫人，没资格直接进公主寝室，循例宫女也不得随意窥伺，她不得不装作低下头检视手中衣物，以眼角斜睨了一眼。

　　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公主卧室的房门虚掩着，缝隙里可见所有窗户全部大开着，那日朔风吹得淡樱色的纱帘全部飞起来。

　　她大惊下忙叫管事宦官吉祥的名字，吉祥不知忙什么去了，许久才匆忙赶来，往门缝里一看，同样也是面色青白！

　　待进公主卧室细看，公主襁褓也是散开的，仅着中衣躺在床上，小脸儿通红，嘴唇紧闭，已经是不省人事。

　　小公主病逝凶险，整个公主阁内是人仰马翻。老皇帝此时也身体抱恙，李贵妃守在皇帝身边，日夜不离。吉祥原抱着若是治好了再禀报，将功赎罪的心思，令一众宫女先跪在雪地里谢罪，自己凭着宫中的一点权势，上下四处找人。

　　谁料到阎王下定主意收人，任凭再高明医术也没法。小公主薨逝，消息势必瞒不住了。

　　跪在地下的宫女们虽知道自己是九死一生，但是方才都还抱着一丝忐忑的希望。此时见管事内监吉祥这般失态，又听说□□薨逝，都知道百般担忧的事情终于成了真，脖子上这颗脑袋再也保不住，不禁全部悲从中来，哀声痛哭。

　　一时间哭声震天。

　　吉祥也不起身，他也没力气起身了，只是哀哀哭泣着说：“哭吧，哭吧，咱们都犯了大错，公主也薨逝了，大家便努力哭吧。”

　　谁料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口有喧哗动静。

　　吉祥抬目一望，心里发苦，万没想到，李贵妃来的这么快。

　　婉如平素极少见到李贵妃，除了皇帝想见小公主的时候，李贵妃会出现，平日里李贵妃是鲜少进入公主阁的。

　　闲暇时，宫女们也会三三两两议论闲话。众人都说李贵妃原本抱着十二万分的希望能怀上龙裔，李贵妃怀孕过程十分辛苦，一直有早产脉象，为了保胎她时时注意，生产时又险些难产，好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却是女儿。再加上李贵妃年纪幼小，封妃时也不过十八岁，生下孩子后又没有亲手带过一天，对孩子的感情自然是不够的。

　　这也是吉祥发觉公主病了后，胆大妄为到隐瞒实情的原因。

　　李贵妃并不在乎孩子，只要公主最后转危为安，吉祥自然有反转的把握。

　　只是现在□□死了……

　　数日未来，婉如偷偷观察李贵妃，只见她衣着简素，雪白娇媚的一张脸蛋上脂粉不施，眼下两个黑圈，显然是许久未曾休息好。

　　她奔入寝室，亲手从医官手中接过孩子，半晌不出声，医官们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李贵妃终于回头，已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瞪，转瞬间，她用空着的左手劈头给了医官一耳光。

　　接着便宣司礼监内监过来。

　　司礼监内监荣福带人匆匆赶来，细声细气地向李贵妃禀告：“掌印谢无垢现在皇后处，吩咐奴婢妥当处理娘娘一切事务，请娘娘示下。”

　　李贵妃听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冷一哼，说：“你们掌印就是个没眼色的，本宫真不明白，他是如何坐上掌印之职的。”

　　李贵妃话里的意思明白，皇后早就失宠，老皇帝根本不理不听皇后的音信，只差下一张废后诏书。

　　皇帝近两年最宠爱的就是李贵妃，待皇帝病好，李贵妃产下龙裔，封后是指日可待之事。

　　荣福并不分辨，只是低头垂目，恭敬说：“娘娘教训的是。”

　　李贵妃先指一指吉祥，冷声说：“这阉人胆大妄为，竟敢瞒报小公主的病情，以至小公主病重不治！”

　　李贵妃这话说的刺耳至极，因她周围站着的全是所谓的阉人。

　　但荣福仍然面色如水，静静说：“奴婢遵旨。”说着令人要将吉祥拖下去。

　　李贵妃呵止：“就在这儿结果了他！你们这些阉人私下结党营私，别当本宫是个傻子！你们将人拖下去，再告诉本宫人已经处死？哼哼，本宫还不是睁眼瞎子！”

　　荣福点点头，说：“奴婢本不想这种场面污了娘娘的眼睛，既然娘娘吩咐下来，奴婢自然是照办。”

　　说着上来四名内监，将吉祥手足按住，此时吉祥已经吓得汗如雨下，屎尿齐出，众人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臭味。

　　婉如头一次见到司礼监内监处置人，只觉得手足都在哆嗦，吉祥一直嚷着娘娘饶命大人饶命，涕泪俱下，她想，差不离了，不久自己也是这样的吧。

　　在这皇宫里，人命果然是贱。

　　另一个手握着白绢帕子的内监上来，熟练地将吉祥的口鼻全部捂住。

　　吉祥挣扎着，手足抽搐抖动，终于不再动弹……

　　薄薄的雪落在他的身上，脸上，泪痕划入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