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官GL》薄云如墨

3、第 3 章 李贵妃冷冷

　　李贵妃冷冷看着吉祥，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方才转头回望跪了一地的宫人们，神色冷酷狰狞，让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如罗刹一般。她还没开口，众人已经知道她的想法。小公主已死，李贵妃必然是想让整个公主阁为她陪葬！

　　婉如自知必死，死到临头心下一片苍凉。

　　李贵妃手指紧紧攥着小公主襁褓的一角，柳眉深锁，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公主既然去了，本宫怕她在路上孤单害怕，也罢，你们即是伺候公主的人，就都到那边继续伺候公主吧。”

　　这话说完，四周围顿时哭声震天。比刚刚的哭声更加激烈可怖。

　　婉如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一天之前她还和雪如聊天，等过两年蒙恩放出去，就能再见到爹娘，没想到转眼间就要阴阳分隔。

　　她已经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委顿在地上，荣福仍然低着头，他是斯斯文文的长相，面白无须，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位文雅儒士，谁知道竟然是司礼监的第二号人物？

　　荣福刚要出声应答，陡然听到一个声音说：“且慢。”

　　那声音温柔平静，李贵妃抬头望去，面容顿时扭曲了。

　　她冷冷说：“臣妾有失远迎，望皇后见谅。只是不知今儿是什么风，竟把皇后给刮过来了。”

　　李贵妃说话一向倨傲，皇后不以为意，只是柔声说：“皇上身体不虞，宫中本应平静安宁，为皇上祈福才是。”

　　此话听来，皇后倒有救人之意？婉如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此时四处乱哄哄，也没人注意一个倒地的宫女悄悄抬头了。

　　听说皇后并非皇上原配，乃是继后，这大概是她看来比皇帝年轻许多的原因吧。

　　只见她着皇后常服，仪态娴雅大方，容貌端庄秀雅，较之李贵妃却缺少了一些女性的娇媚和艳色。

　　李贵妃扬头说：“呵，本宫处置公主阁的宫人，还不需皇后劳心。”

　　见她说话神态如此倨傲嚣张，皇后也不动怒，只是淡淡说：“□□出生时便有不足，所谓死生有命，事已至此，为了孩子积攒冥福，早日投胎，就让她们披麻戴孝，为□□执子女礼，也不枉当日主仆一场。”

　　□□才一岁大，跪了一地的宫女内监们最小的也有十二岁。不过为公主执子女礼，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登天的荣耀了。更别说刚刚一群人一脚已经踏进鬼门关，这时候又能全身而退，所有人都颤颤悠悠，如堕迷梦。

　　李贵妃银牙紧咬，冷声说：“这可不成！”

　　此时皇后身后站着的人走出半步，离开皇后的阴影，躬身说：“请娘娘节哀。”

　　他长身玉立，如一株挺拔的玉兰树，一身最常见的内监服饰，暗蓝色的袍子素净无纹，甚至比不上司礼监内稍有脸的内监，只是那张脸，看了就让人心中微微一动。

　　婉如一时间看的呆住了。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人。

　　窄窄一张脸皮肤白净如春雪，连一丝瑕疵也无。五官俊美至极，尤其是一双眼睛，是一双长而美的凤眼，目光清澈明净，眼角微微上挑，说话时眼神稍一转动，便给观者顾盼生情之感。

　　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内监。居然是个残缺。

　　婉如内心微微一痛，竟为了这个头一遭见面的陌生人痛心起来。

　　只是见他跟在皇后后面，其他内监见了他的面，都露出恭敬神色，婉如猜到，此人定然是司礼监的掌印内监谢无垢了。

　　李贵妃很恨地剜了谢无垢一眼。

　　此人真是狗眼不识泰山。

　　李贵妃年少貌美，入宫后虽然极得圣宠，但皇帝脱去龙袍，毕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老翁。她内心那种热火，又怎能轻易浇熄？

　　进了皇城，除了皇帝本人，其他人等都缺了那一点玩意儿。不过毕竟还有个男人外表，聊胜于无。李贵妃第一次见到谢无垢便看上了他，不但看上了他，还生出遗憾之感。若此人是全须全尾的男人，便只是普通人家的男子，她也愿意委身下嫁，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她数次抛出橄榄枝，谁知那谢无垢都是淡淡然，极擅长推搪，三句两句便把话不着痕迹地兜了回去。叫她好生难堪。

　　李贵妃后来冷眼旁观，才瞧出几分端倪。原来这谢无垢竟然是皇后的人。

　　真是明珠投暗。

　　李贵妃抬高嗓子，说：“若皇上知道你们竟敢这般发落害死皇上最宠爱的女儿的凶手，你们以为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谢无垢眼神瞬也不瞬，低头说：“娘娘，皇上刚刚已经知道□□的死讯，急火攻心晕厥过去，现下微臣便是陪皇后速去伴驾皇上。”

　　李贵妃得宠，□□的寝阁确实是去皇帝所在的福宁殿的必经之路。

　　李贵妃虽然嚣张跋扈，也知道自己依靠的就是皇帝，况且自己只有一个女儿，还刚刚夭折了，一时间也忘记了怒火，呆呆站在檐下，脸色煞白，就像是能工巧匠费心制作的精美纸人儿。

　　李贵妃呆了会儿，才颤声指着谢无垢说：“大胆奴才，竟敢妄议皇上玉体安康？”

　　谢无垢仍然保持谦卑姿态，说：“皇上是九龙至尊，此次抱恙必然只是小吉，望娘娘安心。只是皇上素来看重娘娘，若待会儿醒来发现娘娘并不在身边，必然龙心不悦。”

　　李贵妃踟蹰片刻，谢无垢以目光示意荣福上前，将已经死透的小公主抱过来，另外来了两名内监，稳稳地驾着李贵妃朝外走。李贵妃如腾云驾雾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便离开了公主阁。

　　雪如满眶眼泪这才喷涌而出。一群人劫后重生喜不自禁。只有婉如默默望着躺倒在地，双眼圆睁的吉祥。

　　婉如并不是非常伶俐的人，她入宫当差后，一次犯错被管束宫女的姑姑罚跪，跪了三天三夜不准起来，还百般挑剔她跪下的姿势不够优美 。

　　当时是路过的吉祥出言帮了她一把。吉祥可能不过是一时间心血来潮，也可能真有事情和姑姑讲。

　　但是那日若不是他相助，婉如一双腿怕是得废了。

　　见他双眼圆瞪死不瞑目的样子，婉如只觉得心里发酸，便默默走去，伸手轻轻地将他那层眼皮给和上。

　　谢无垢扶着皇后临走时，便是看到一个纤弱的宫女走去，轻轻跪在地上，先给吉祥整理了服装，掏出一块手帕将吉祥满脸的汗泪和鼻子渗出的血水擦掉。

　　最后温柔地帮他和上眼睛。

　　死而瞑目，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