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五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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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身上已不那么疼痛。宽敞的房间里灯光沉沉，耳边传来检测仪有规律的嘀—嘀—声。梵三睁开眼，盯着头顶日光灯好一阵愣怔，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悠久的梦，又像经了整整一场轮回。待她从恍惚中挣开些，侧过脸，目光笼在靠墙沙发上端坐着的女子身上，时光方才重新开始了流转。她眨一眨眼，看着那人儿目光幽幽自书页上抬起，遇上了自己的。她再眨眼，有什么滚烫的、沉重地落下，她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梵三……」胡灵的声音温柔清浅，像是怕惊醒梦游的人。
「欸。」梵三应了一声，嗓子暗哑，望着沙发上的胡灵起身，靠前来，一手谨慎地抚上自己脸颊，像埋怨又像感喟那样轻叹：
「你让我好等。」
梵三抬眼，只一眨不眨地看她，将面前这个身影笼入自己眼眸，好一会，略抬高些脸颊，让胡灵的手心更挨近些，轻声说：「抱歉。」
胡灵手指轻扫过梵三的眉眼，擦过她的眼角，鼻梁，逗留在她薄唇上，然后俯身靠近些，再靠近些，直至气息相闻。她停顿了一刻，终于轻轻印上那双唇瓣，那样轻而缓，像蝴蝶落在花朵上。也不深入，便只在边沿处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巡视，在重新确认属于自己的疆土；又仿佛，纯粹只是想以触感牢记花瓣的脉络与形状。
好一会胡灵才退开去，先抬手将自己垂落的发丝勾回耳后，复又回到梵三脸庞，触碰，指头掠过她线条分明的下巴，稍微用力地摁住缠着细绷带的脖颈，一路划向锁骨，要确认什么那样问：「还疼吗？」
梵三咽了咽喉头，勉力捉住胡灵手指，细喘了下瞇着眼打量面前的胡灵，看她穿一件白衬衫，底下着素色棉麻长裙，一副居家的模样，眉目依旧明媚，却是恹恹的，眼眶下淡淡一抹青色。
梵三微微转头看了眼所在的房间，目光扫过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不答反问：「你还好吗？受伤了？」说着脑袋后方钝钝地疼痛起来，酒店里的打斗还隐约记得，胡灵被法阵缠住了，她也被白执事压制……然后呢？记忆像坏掉的影片一帧帧回闪，越往后断层越大，头疼锐利起来，让她皱起眉，挣扎着想坐起，「这是哪里？那些人呢？我们……」
胡灵将她轻轻摁住了，俯下来，覆在她身上。
梵三像一头被驯服的兽，那些焦躁不安、疼痛愤怒一下子得到安撫，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细细的燥热。
「问你话呢。」胡灵的手指探入绷带，将原本齐整的细纱布条扯松了些，「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梵三抻长了脖颈，随着她的动作有些难捱那样缩一缩肩膀，细声说：「不怎么疼了。」
「那好。」胡灵原本似笑非笑地睨着梵三，听见她回答后嘴角一扬，两眼弯弯，绽出一抹笑来。
这一笑明晃晃，仿佛阳光打在清澈湖面，灿灿似有叮咚声响。梵三一恍惚，忽尔觉得上次见到胡灵这么笑已是许久许久之前。这么想着，却见胡灵一手支着身子，一手探出，极灵巧地解开她肩窝上的绷带结，然后一层一层，拆贵重礼物那般，揭去了身上的重重纱布条，露出底下纵横交错布满玫瑰色伤痕的肌肤。
「别……」梵三低喘一声，顺着胡灵的目光，看见自己身上累累伤疤，像均匀的龟裂，一格格，有的泛着粉红色，有的还未脱疮痂。她红了脸，试图将被单拉高些，却被胡灵摁着手拉开了，定在耳侧。抬起头还待挣扎，嘴唇却被堵了个结实。
跟刚刚的触碰不同，这个吻来得浓烈而暴力，像是带着怒气、不甘，带着一点再无以后的决绝，叫梵三吃了一惊，也让她沉溺。因为她猛地尝到了甘甜的血腥味，像最好的陈酿，醇厚甘冽，一把浇到细细闷着燃着的火堆里头。她吞咽一口，又是一口，理智越挣扎，越是没顶。天旋地转中只听见胸腔中咚咚咚，小鹿乱闯乱撞。半响，唇上的芬芳挪了开去，挪到更令人难受的地方，她挣了一下，终于是没有力气地柔软下来，这次她听见了两只小鹿，嘣咚砰咚，迭加着回响着，呼应着共鸣着，相互增强频率和响声，仿佛要跃出胸腔。
梵三想不通，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但她向来想不通胡灵。想不通也并无碍胡灵点火的热度。于是她由着她，由她紧紧地搂抱自己，穿过丘陵，缓缓经平原而下，最终抵达雾气缭绕的山林泽地，由着她呼风唤雨。
原来如此。当她压抑不住地低喘时，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原来那个「她」进食时是这样的滋味，「她」是否清醒？没有现身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太羸弱了么……梵三的念头浮浮沉沉，终于在胡灵的动作中散碎成泡沫。而她也成了水，成了潮浪，成了细碎的泡沫……
在半清醒与昏沉之间，梵三能感觉身上诸多伤口微微的疼痛着，疼、又痒、又酸，高峰和低谷，两边来回拉扯，让她无能为力地躬身弯腰痉挛，轻声求饶。直到口中的腥甜也无法留住意识，在昏过去之前，她痛吟一声，感觉右边肩头一阵刺痛，然后终于被海浪彻底淹没。
她似乎听见，在寂静的遥远的岸上，有一声轻叹，和一声更轻的——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