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36、第三十四章 她动弹了下

　　烟尘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影子，在老道跟前十步之处停下，抖抖身上硬甲，似是颇为畅快那样咧嘴笑起来。
　　「妖孽。」老道暗骂一声，不知是否自己错觉，面前这怪物盔甲外似乎又长出一层盔甲，牠只是立在那，不声不响，却像是风暴前的平静，威势迫人。老道一咬牙，虽然实在不愿动用药引的灵力，但已别无他法。他将降魔杵横咬在口中，双手在袖中一缩、一耸肩，竟是将上身道服脱下，露出一身结实筋肉，上头布满法.轮刺青，正泛着金光与天花板上的咒纹同步旋转。
　　老道取下口中金刚杵，盘腿跌坐地上，双手结印轻喝：「释迦五印。」随即左手托杵，右手缓缓低垂。
　　梵三并无耐性等这牛鼻子摆架势，几步跨去，仍是去撞老道身前的力场。
　　老道挨梵三几下撞击，明显感觉她每次都比之前推进了几分。咬牙坚持着，终于指尖触地，大喝一声：「降魔！」
　　无数金光忽然自四面八方裹来，映得法阵的光芒都暗了几分。金光凝结成无数掌印，莲花收拢似地全部朝中央的梵三盖下，只听嘭嘭嘭嘭一连串重物倒下的闷响，梵三所在的位置被压出一个网状大坑，力量之大连域界都抖动起来。
　　老道深深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安心，坑中瓦砾便动了下，梵三有些吃力地爬了出来。
　　「很疼啊！」她抬起一只眼，身上硬甲碎了大半，露出里头的血肉来。梵三拖着脚跨前两步，忍不住抱怨似地又轻声说句：「真疼。」然后半蹲着再次做出冲撞的姿势。
　　「等等！」老道看一眼只余四分一露在外头的结茧，终于着急地开口：「你可知现在消耗的都是她的灵力，再攻击下去危险的可是她。」
　　「哦？」梵三停下动作，有些迷茫似地抬头看一眼胡灵，像是需要点时间想起目的地，顿了顿才缓声说：「她的灵力都传输到你这来了？」
　　「正是。」老道得意地笑起来，「不想她丧命……」
　　「知道了。」梵三打断他，重重地叹口气，「那就比灵力输送更快地，让你消亡！」说着眼中紫芒大盛，身上迅速长出层层硬甲，甲片支棱起来，像只奇异的刺猬全力朝老道冲撞过去。
　　老道咬牙抵住了她的攻击，血自口鼻耳汩汩而下。还差一点，他用眼角余光瞄到结茧还有一小截便没入法阵，届时只要收起手中法器即可全身而退，就差一点点，只要能再挡住三下，不！两下！这只该死的妖孽，他成仙的药引吶——老道呕出一口血，终于被破去力场，结结实实挨了梵三一下膝撞，直直跌到电梯门上，一口气还没缓过来，眼看梵三又欺身撞来。
　　完了——老道半阖上眼，多年谋划，千方百计地寻咒物，与戴望这老匹夫虚与委蛇，结果机关算尽，终究拗不过命——他勉力抬起浸了血的双眼看去，戴望的尸身就在不远处，戴羽那只小半狐不知去向，而自己，自己终是功亏一篑……
　　「那就，同归于尽！」老道猛地睁开眼，张着血口笑起来，手上全力一折，金刚杵应声而断。
　　法阵像失去电力的机器猛然停下，结茧坠落，半空中光丝消散露出里头小犬般的一只火红狐狸。
　　「哈哈哈哈哈，老夫有你们垫背，并不亏！」老道笑着，血眼中尽是疯狂和不甘，笑着笑着被自己血噎住，咳嗽中瞇眼望去，却发觉原该坠落地上的那只狐狸不见了踪影，只余怪物的阴影笼罩住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金刚杵迸发刺眼光芒，整个楼层像是向内塌缩，压缩到极致，有一剎那时间、空间似都停滞住，紧接着爆裂开来。

　　***

　　黎明前夜色最浓稠的时候，也是众生坠落梦乡最深处之时，城市处于半停摆的状态，就在这万物静籁中，蜀中成都市中心那座建成不到十年的娱.乐城发生罕见爆炸，声浪震动整座城，冲击波及周边好几栋建筑物，一时间警铃大作，消防车警车相继出动，连夜疏散了附近上千人。
　　爆炸发生后不久，一辆奔驰自娱.乐城驶出，逃命似地沿弯曲山路，直往西郊青城后山而去。
　　担架车在空洞走廊上疾行，车轮咕噜噜发出急切的声响，跟随着同样急切的脚步声。
　　梵三觉得眼前雾蒙蒙，睁眼、闭眼，在昏暗和黝黑中来回切换，混身都疼，从脚趾头到骨髓，从内脏到牙齿到眼珠子头顶天灵盖，没有一处不像被烧着似地叫嚣着钻心的痛，事实上她的确闻到一股焦臭味，还有别的什么——五感在一点一点恢复，她似乎听到胡灵的声音。
　　胡灵。
　　梵三眼珠一颤，竭力想抬起手但找不到丝毫气力，仿佛要思考，要抓住一星念头已用尽她所有力量。胡灵。她动弹了下口舌，尚未成声便陷入柔软而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