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二章 她缓缓浮升 ...
-
那只手孤零零地跌落在那,苍白的,纤秀的,仿佛只要愿意,随时还能动弹起来。
戴羽跪坐着,死死盯住那只手,不确定在耳边回响的陌生叫声来自谁。而在他身旁,老人手一挥,将刀刃上的血珠甩干净,然后利落回鞘,窄刀又恢复成拐杖的模样。
「都说虎毒不食子,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手。」胡灵松开手印,戴羽手腕已断,束缚印再没有意义。她看着渐渐止住嚎叫的戴羽,忽然有些难过。
老人冷哼一声,淡淡地说:「受制于人,不如受制于己。」
戴羽也是硬气,默默掏出符咒封住手上血口,竟然还能撑着站起,趋前拾起地上断掌,青白俊脸上全是冷汗。
梵□□回到胡灵身边,面前的血腥气让她牙根发痒,她吞咽了下,庆幸自己前几日刚进过血食。「走么?」她低声问。
胡灵摇头,要在对手域界中找到破绽可不是易事,如今上下前后左右,只有头顶中央界力较弱,但如果像刚刚戴羽所说缚灵阵就在上方,往那去无疑是送羊入虎口。她冷笑起来,花狐家老头想必知晓火狐一族不擅近身实战,所以大费周章将自己引入法阵范围,再展开域界,然后用白执事对付自己以求万无一失,只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梵三。
如今之计,只有一条!
「打他丫的!」胡灵低喝一声,直直朝白眉道士冲去。白执事立即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了过来,胡灵不知怎地一挪一闪,堪堪在他填满走廊空间前,由他耳侧空隙钻了过去,长爪探出,自高而下划向老道。
梵三紧随着奔来,但慢了一步被白执事挡住。她一偏头,躲过白执事击来的舌头,因为担心胡灵,也顾不上压抑力量,在长舌缩回之前单手抓住了猛地一扯,原想一举拔掉这令人厌恶的舌头,不想白执事反而就着这一扯之力,朝梵三撞来。
梵三也不退让,握拳聚力,迎着白执事臃肿的胸口就是一拳。这拳用足了气力,就算是黑翼血奴也不敢正面交锋。没想到白执事不躲不闪,梵三的拳头正中他胸口,却是软绵绵无着力之处,反而手上一滑,力道全卸到走廊墙壁,在上头敲出一个大洞,而白执事排球那样大的拳头抓住这空隙,击上梵三左腹,打得她呜咽一声,狠狠撞到墙上。
这时白执事的舌反过来缠住梵三手臂,将她提了起来,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眼睛一滑,嘴里发出难听的低笑声。
「嘿,倒是小瞧你了。」梵三瞇着眼,舔舔嘴角的血,想来刚刚是咬到口腔软肉了。她忽然跟着笑起来,觉得体内血液在沸腾在燃烧。好玩,太好玩了!身体深处有把小小的声音。她啐掉嘴里的血沫子,缓缓抬起左手,双掌握住了缠着自己右手臂的白执事的舌,接着身子一荡,双足硬生生嵌入墙壁,仍是手上用劲,将白执事拉了过来。
这次梵三没有出拳。她脚上用力,腾空而起,然后双足朝白执事的双眼踏去,然而白执事一仰头,嘴角咧到耳根,竟张开血盆大口直朝梵三吞来,梵三撑开腿,正好踩住他上下嘴唇,手中用劲、再用劲,哪怕白执事两只巨掌握住她的肩,梵三专心致志,将全身力道集中在手里。白执事发出呜咽声,松开手,拼了命击打她,然而没用,梵三全力一拔——白执事痛极发出一声惨叫,舌头已被连根拔起,一股恶臭随即蔓延开来,墨绿色的黏液自白执事口中喷出,溅到之处立即腐蚀凹陷,发出另一种臭鸡蛋的味道。
晓是梵三闪躲得快,脸上手上仍被溅上不少黏液,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就在此时,白执事鼓着嘴,满口绿血全朝着梵三喷洒过来。
另一边厢,胡灵的利爪还没碰上老道,就被一青符挡住。胡灵身子一沉,避开青符,直掏老道小腹,可惜一把窄刀侧面刺来,让她不得不收爪避让。转头看去,持刀的正是刚刚摊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只是如今盯住自己的眼神凶狠而专注,哪里是行将就木的模样。
没等胡灵缓过气,老人又再一刀刺出。他这把刀形状长度近似日本武士刀,又比武士刀略窄,单面开锋,招式用法却像是用剑。老人的刀极快,而且每一下都直击胡灵要害,胡灵虽然能感知刀的走向,无奈身体反应跟不上,一时间被逼得节节后退,近不了白眉老道身边,而老道衣袍无风自动,像有气流自下涌上,衣物头发都鼓动起来。
糟糕,阵法启动了。胡灵心中着急,又听见身后传来梵三的闷哼声,焦急下顾不上许多,双手结出金刚印化成光盾挡住老人的刀,身子却炮弹一样撞向闭目结阵的老道。
老人的刀刺破胡灵的光盾,眼见就要刺中,却一旋腕,硬生生带动刀身刺偏,只以刀背划过胡灵肩膀。胡灵被打得脚上一滞,肩上生疼,倒是不急反笑:
「老爷子。」她笑意盈盈地说,「您可是舍不得我有损伤哩?」
说着掏出之前戴羽交来的精巧匕首,不管不顾全力向老道刺去。
这一下快极,老人行动不便一时间竟是鞭长莫及,胡灵眼见就要得手,老道突然睁开双眼,对胡灵开口轻念:「唵——」
一时间胡灵脑袋嗡嗡作响,单音像一枚弹珠在脑海中来回撞击,手中匕首竟是无论如何刺不下去。
老道仍是看着胡灵,再次开口:「嘛——」
此音一出,他所站之处白芒大盛,以此为中心,光芒像涟漪般层层推迭开去,墙上、地板、天花板亮起诡异的符光。
糟糕!胡灵心中浮起这念头,身体像陷入一股巨大的气流,自己只能迎着它,催动内丹抵御。气流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变了,一秒被抻得极长,长到令人厌倦、困乏。胡灵能感觉气力正被抽走,顺着脚底亮起的符纹,流往不知名处。到后来连手中匕首都无法握牢,只能由它滑落,耳边隐约响起老人疯狂的笑声。糟糕糟糕!
「呢——叭——咪——」
老道的声音平淡、单调,却越来越响亮。
梵三。胡灵觉得自己有些胡涂了,像是从来没离开过家,像是要回到有记忆之前的小时候,一切只是一个模糊的梦。梵三梵三。这么一个有趣的生灵呵,那么高、瘦,脆弱却又强大,卑微又坚定。梵三……
胡灵感觉自己回溯到娘亲胎中,温暖、飘荡、轻盈、无忧无虑……远处传来疯狂的笑声,遥远模糊。
她缓缓浮升起来,悬在半空,犹如一枚被针钉住的美丽蝴蝶标本。咒纹如丝,一缕一缕从墙壁、地板剥离出来缠裹在她身上,托住她往上,往上,没入天花板那繁复的纹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