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29、第二十七章 既是狐族，

　　梵三打开门。
　　在此之前，她和胡灵安静而敏捷地穿好衣物。而门外来者似乎也理解里头需要些时间那样暂时安静下来，刚刚好，在胡灵套上鞋子之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稍微急切了些的响法。
　　梵三朝窗口看一眼，再看向胡灵。后者摇摇头。穿衣时胡灵便释放灵力探索过这片区域，以她目前的状态大概可以感知这栋旅馆和周边十丈左右的范围，黑翼曾与她交过手，他们的气味、力量特征她都很清楚不可能错认，但没有，既无恶意杀气之类的气息，也没嗅到任何危险。能感知的范围内只有人类活动而已，包括门口这位……但普通人类的话，不可能看见这道房门。胡灵再次摇了摇头，不了解清楚的话她不能安心。
　　她身躯一动，却被梵三摁住了肩膀，抢先一步到门前，摁下门柄拉开，又迅速回到胡灵身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走廊尽头的窗户透入些光，映在门口站得笔直的人身上。来者白西装银领带白裤白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滚银边的绅士帽，右手握住一束红艳艳的玫瑰。如今他正礼节性地将帽子摘下扣到胸前，表演似地微微鞠了个躬。
　　「晚上好。小姐们。」他站直身，脸上带着亲切愉悦的笑。因着那挺拔的身姿及英俊的脸孔，那一身碍眼的穿著在他身上显出一股风流来。「打扰了，我是戴羽。」
　　如果不是这人出现得太过怪异，梵三会以为他是走错门的舞台剧表演者，这一举一动，微笑穿着，都像在看不见的射灯下演练早就写好的台词。她正这么想着，胡灵已经几步过去，一手捏住他脖子，举起，像一袋沙包那样提着他入房，另一手关上门。
　　戴羽的脚尖在地上划拉，两只手拼命去扒胡灵握在他脖上的手指，英俊的脸上由白转红，再涨成紫青，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胡灵！」梵三皱着眉开口。
　　胡灵像没听见那样盯紧手中的猎物，眼见他嘴巴咧开，口涎自嘴角淌下，连瞳孔也逐渐散开的时候，胡灵「咦」地一声，松开了手。
　　戴羽瘫软在地上，有好一会只能跪趴着拼了命地咳嗽和喘气。
　　「诶诶……小姐……好大的脾气。」戴羽再开口时脸上稍微恢复些血色，只是声音嘶哑了许多，他抬手用雪白袖口去擦嘴角。「别的倒不要紧，我只怕您再晚些放我，我忍不住失禁可就亵渎您二位了。」他说着捡起刚掉落在地上的银边帽和玫瑰，边爬起边单手将帽子戴回头上，压了压，脸上竟还是来时那股愉悦的笑。
　　「说吧，狐族十三支，你属于何支部？」胡灵好整以暇地坐到椅上去，托着下巴开口。
　　戴羽楞一下，脸上显出一种惊愕的神情来，只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小姐好眼力。」说完便没了下文，只拿眼睛去看站在胡灵身旁的梵三。
　　胡灵顺着他眼光望向梵三，顿时放下心来。戴羽不知道梵三身份，可见他并不是顺着血族那边的线索寻到自己，事情便简单些。而梵三由于多年来的克制，身上气息干净，没有妖气也没有血腥味，想必戴羽是跟自己当初一样，将她当成人类看待了。
　　「说吧，没事。」胡灵说，「她是我的人。」
　　戴羽犹豫了下，很快松开眉头。
　　「是。」他表示恭敬那样碰了碰帽沿。「说来惭愧，我花狐一族多年来与人类混交，只能算末流，不、末流都称不上，」他脸上的笑变得苦涩了些，「又被戏称为杂狐，连六十年一次的族聚也没资格参加。」
　　「杂狐？」胡灵偏头想了下。「难怪感觉不到你的灵力，若不是你刚刚露出来的狐尾，嘿……说吧，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个——」戴羽眼珠子一转，笑瞇瞇地说：「这消息要在商场，无论如何都算是商业机密了，不知小姐打算用什么交换？」
　　「用你的性命如何？」胡灵也笑瞇瞇的样子。
　　「嘿——」戴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谢小姐不杀之恩，也谢您饶我打扰了您二位……」他说着，眼珠子分别在胡灵和梵三身上一转，语音未落，脸上却挨了重重一耳光。
　　也不见胡灵如何举动，这一下身形极快，虽说距离不远，但这走过去、甩巴掌、再走回来、入座，竟连梵三也只感到眼前一花，看不清她动作。
　　梵三看一眼戴羽脸上的深红掌印，禁不住摸摸自己脸颊，不知怎地有点庆幸：从前她对自己倒是手下留情了。
　　「好好说话。」胡灵声音还是那么慵慵懒懒，仿佛刚刚动手的事与她无关。「既是狐族，应该知道我火狐一族性情暴戾吧？我告诉你哦，」她翘起二郎腿，将身子沉入靠背椅，「传闻都是真的。所以，你怎么找到我的？」
　　「咳——这不，」戴羽以舌抵住挨揍的脸颊内侧轻轻划拉一圈，没事人似地自顾将玫瑰花束搁到电视柜上，「狐族族首下暗令寻找您的踪迹，我们这族也得了点消息，然后这不巧了么这不，小店正是区区在下的产业——这是原本想好的说辞，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绒布袋，放到胡灵面前的小桌上，原本嬉笑的神情收敛，变得专注而严肃。「这是得自鬼域的咒物，名为『黝腹』。传说是域内千年大鬼消散后剩余下的结石。」
　　戴羽解开布袋封口，露出里头贴满金色符咒的四方盒来。盒子长宽不过五公分左右，戴羽却像站在即将爆炸的核弹面前，小心翼翼取出一把小巧匕首，刀尖探入顶部的符咒一端，像要撬松巨岩那样慢慢揭开一道缝隙。
　　符咒一松，房间立即以方盒为中心弥漫出强烈的不祥气息，那种不妙的预感那么强，简直像有实体——像一道粘稠而冰冷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梵三不自禁地往前站几步，放到胡灵肩膀的手上青筋暴起。
　　这时戴羽刀锋一转，在自己手心划了个口子，血立即涌出，像被什么吸允似地急速往符咒松开的缺口流去，紧接着方盒颤动起来，盒上符咒金光大盛，竟整个凌空腾起，刚才流入的血液迸发雾化，先是缠绕在方盒四周，渐渐聚拢为极微细的线，那血线飘起，往前延伸，最终落在梵三身前的地毯上。
　　「缚！」戴羽凝神一喝，刀尖迅速将揭开的符咒盖上，再往缝隙处封上另一道符。方盒像被抽去力量，顿时失去光芒，跌落下来，在桌上发出暗哑的磕碰声。
　　梵三只觉得刚刚房间仿佛被蒙上一层黑布，现在才掀开，身后窗口映入敞亮的街灯，她稍微挪开脚，灯光下面前的地毯竟仍是原本的颜色，没有血迹。
　　「这就是咒物『黝腹』，我们找到您的方法。」戴羽右掌紧握，左手快速收起匕首，并将黑绒布袋的封口系好，然后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那样缓缓舒口气，脸上又浮出嬉皮笑脸的风流神情。
　　「小姐可知，我大概算是本族中最好看、血统最纯的半狐了。」他说着，甚至不失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胡灵的眼睛一直盯着布袋，听到这话挪到戴羽身上，不怎么感兴趣地挑眉说：「然后呢？」
　　「然后在得知族首正悬赏找您时，我们本是希望寻得您的下落，以此与族首商议回归狐族的方法，后来——当真找到您时，根据风媒的描述，和探子回报，我们认为更好的方法是能取得您的信任，先将您留在我们这好生伺候着，另一方面则与族首交涉，以期获得更好的报酬。」
　　胡灵「哼」地冷笑一声，说：「真以此要挾我娘，估计她会率众踏平你这一族。」她说着忽然眼珠子一转，款款上前，食指兜起戴羽刀削似的精致下巴，「所以，原先你们以为我是天真少女，会相中你这副皮囊么？哈哈哈哈哈。」
　　戴羽不失尴尬地摸摸自己鼻尖，算是默认。
　　胡灵倒是一转身投入到梵三怀里，抬首看着她的脸庞说：「论皮相，你又哪及我家这位万一。」
　　「那是自然。」戴羽笑得真心实意，单掌托起桌上的黑绒布袋奉到胡灵面前，「所以，我改主意了。比起与族首商讨，我更想与小姐您做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