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六章 和对食物不 ...
-
梵三自小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她太高、太白,瞳色偏浅,对阳光过敏,饮食习惯也很不一样。但即使将这些统统排除在外,她从心底里知道,自己不属于身处的这个世界——这些工厂区边沿主要由外来务工人口组成的小村镇——在她幼小的心里认为,她母亲也不属于。因为没有其他人如她那般,美丽、知性、充满耐心。因此她愿意相信母亲的话,她们从遥远国度而来,不断迁移,因为母亲盗取了国家瑰宝。
就是你呀。母亲看着她,目光温柔。所以与其他人不同不是你的错哦。请你原谅他们的不理解。这虽然是个无比残酷的世界,但也有无比美好的事物不是吗?伤心的时候,就把目光放到美好上面。
梵三睁开眼时,母亲的话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她眨眨眼,胡灵的睡颜映在眼底,跟母亲的样子重叠又再脱开。伤心的时候,就把目光放到美好上面。母亲说。
外头天色朦朦亮着,浅浅漫入房间。这一觉又深又沉,一时间梵三竟分辨不出如今是黄昏清晨,是睡了一天一夜,还是一整个世纪。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胡灵的呼吸。那一呼一吸之间绵长沉缓,带着香气。梵三忍不住靠近些,去闻那味道,却冷不防这狐狸睁开了眼,吓得梵三一退,差点掉下床,只险险被胡灵一手扯住了衣领。
「至于么?」胡灵好整以暇地笑,「偷亲我,我又不怪你。」
「不、不是。」梵三脸红了,有点冤枉。
胡灵见她窘迫,笑得更欢。扯着她的T恤衣领,一点一点将她拉近了,凑到唇边,轻声说:「撒谎。」
梵三脸更红了,但知道胡灵是逗她玩,便坚决闭紧了嘴巴,起身假装去倒水喝。
胡灵在床上舒展四肢像阳光下的猫那样瞇着眼伸了个大懒腰,接着翻个身,趴在床上,一手慵懒地托着下巴看住梵三。
「接下来呢?」她问。
「我们往南走。此处向西通往蜀中,那里是本家所在,眼线太多;往北正是他们追来的方向;往东……」
梵三还没说完便忘了之后的话头,因为胡灵轻叹口气缓缓站起了身,身无寸缕,然而她既无遮掩也无娇羞之意,那样自然仿佛这是原本最初最天然的形态,却让人屏息。梵三不是没见过她这般模样,此刻却觉得半边脸都是麻的,跟自己不一样,这具身躯饱满而圆润,让她想起迎着清晨阳光的成熟桃子,朝露顺着那圆满弧度滑下,充满腾腾的原始香气。
「你呀——」胡灵走过来没骨头似地靠在梵三身上,抬手摸摸她脑袋,「有时候用太多理智了。你知道世上最难破的案子是什么吗?」她接过梵三手上的水杯,喝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不是天衣无缝策划好几年的谋杀或动用人力物力的银行抢劫案,而是那种走在街上,无由来走过一人哐当一下用酒瓶子砸破你脑壳——没有动机或人际脉络之类的痕迹可寻,充满偶然性、随机性的案子。隐匿,也是同样的道理哦。越是理性分析,越是着迹。」
「但你说,要去看海……」
「我还说要收你做宠物呢。」胡灵笑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梵三,越靠越近,终于吻到她唇上,满足地叹息一声,感觉她的鼻息散发的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仿佛更粘稠更香甜,带着重量压在舌尖。胡灵舒心地叹气,手伸入梵三的T恤底下,挪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刚问你接下来……是这个意思。」
「别。」梵三仰起头,垂死般喘一口大气,抬手摁住,「情绪、情绪太激动的话,秦惜姿会感知到的。」说着推开胡灵,几大步像躲开危险的食人花般贴到墙角去,别开了脸不去看她。
胡灵看着怯生生靠在墙上的梵三,觉得热血通过心脏直涌上头脑。
「不怕。」她一步步向梵三欺去,「我封印这房间,让没人找得到就是。」
「不行。封印不一定……封……」梵三猫身往洗手间一窜,却在最后功亏一篑被胡灵扯住了T恤。胡灵欺身从背后搂住梵三,一手箍住她腰一手自衣领处探入,嘴唇贴上后颈。
梵三觉得自己连一丝抵抗的力气都生不出来,脑袋停止运作,黑色的理智岩石被淹没在汹涌的情感之海。潮汐受到巨大的滿月吸引,无可奈何地高涨、高涨,第一次她这么清醒着感受这些,那样的,和对食物不一样的想望,锐利到让她感到疼痛。
「你是我的。」模糊间她似乎听到胡灵这么说,又似乎是来自黑暗深处小房间里的那个『她』,还有其他纷杂、混乱的像从前深夜电视雪花的杂音。她眼睜睜看着胡灵一路点火,无能为力。
「笃、笃、笃。」
礼貌的、有节制的敲门声,像钢锥凿在厚实岩壁上那样传入她们耳中。胡灵僵住身子,高漲的情緒一下子消退。
「不可能。」她皱起眉说,「这门我用法术封住,寻常人根本看不见。」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还是那么冷静自持,「很不意思打扰了但请一定开下门有重要事情哦」这样的响法。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