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27、第二十五章 「说什么呢

　　她们在周至县登上了最后一班南下往重庆的夜班车。下面包车之前梵三原本还记着给妇人捡手机，结果那妇人身手可比她想象的灵活得多，一猫身，手机、行李收拾得清清楚楚，将睡着的孙子半抱半扛，一下走得不见踪影。
　　「也有这样的人类呢。」候车室内胡灵托着腮帮子感叹。
　　「这世间就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吶。」梵三说。「不同的日子将人磨砺成不同的模样。需要非常强大，才能不忘初心。」
　　「不同的，日子么？」胡灵侧着脑袋想了想，「倒也有趣。不像在结界里，大家过的都差不多，修炼啊，养神啊，习法啦。」
　　「刚刚的是你的法术吗？」
　　「刚刚的？」胡灵挑起一边眉，似乎在吐露实情与含混过去之间摇摆了下，终于勾梵三一眼，抬手凑到她眼皮子底下。只见那白皙的手背上猛地弹出密密麻麻的细尖长针，大约三公分的高度，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颜色是近黑的紫红。只一瞬间，长针又缩了回去。「这可不是法术哦。」胡灵用平滑的手背抚过梵三脸庞，「只是调动灵力控制身躯而已。」
　　「就像初见你那晚，吓唬那小儿的模样吗？」梵三恍然大悟。当时她还以为那是她的本相，原来只是变化得来。想到这忍不住仔仔细细看她的眉眼，「那你这身躯是依照谁得来的？」
　　「这就是我原本该有的人类模样啊。」胡灵托着下巴说，「万事万物皆有其自然之法，顺其自然，才是根本。我固然可以变化形态，但非常有限，例如在人类形态基础上最多是女性化成男性，类似变化为一块石头或一朵云之类的事情可绝对办不到。而且形态变化只是一时，越是偏离越难维持。我族以人类形态修炼，也只因为人是相对接近仙的状态，丰丹田以藏灵，固识海以养神。由狐到人是极漫长的一个演变，以比喻来说，像是石窟里的钟乳石，一点点累积演变固化，最终长成如今的模样。」
　　「哦。」梵三点点头，「你之前说我不知道你的岁数。」
　　「嗯。」
　　「那你几岁了？如果说化身为人需要漫长演变的话。」
　　胡灵翻了个白眼。正好这时开始广播进站，便站起身径自走了。
　　梵三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后。检票上了车，看看前后同车人疲惫空白的脸孔，她忽然有些歉意。
　　「对不起。」梵三说。
　　「嗯？」胡灵在座位上蜷起腿，脑袋靠在梵三肩窝里，颇为舒适地合上了眼。
　　「让你这么奔波。」
　　「说什么呢。」胡灵双手绕过梵三腰肢，撑起头看她一眼，笑盈盈地说：「你现在这么好看，姐姐我乐意。」

　　车子未到重庆，途径达州时梵三和胡灵便下了车。天未大亮，远近的高低楼房都拢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水墨画似地，边缘有点要涣开的样子。
　　有办法不用证件入住旅馆吗？梵三看着车站边上的酒店招牌，试着问胡灵。
　　「有啊。」胡灵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活动下僵硬的手脚。跟着梵三看那家颇有点气派的酒店，「这家不行，换一家。」
　　她俩在车站后街绕了一圈，胡灵选了一家中规中矩的家庭旅馆前后观察了一番，然后让梵三在对街等着，自己入了店。
　　梵三远远见她在柜台前站了一会，一名年轻小姑娘拉开柜台后的小门睡眼惺忪地出来，对答几句，胡灵便款款走上柜台边的窄楼梯。没一会又从旅店边上的巷子里出来，边打呵欠边朝梵三招手。
　　从巷子进去拐弯是旅店的后门，与隔壁建筑之间隔着一堵矮墙。
　　「那。」胡灵指指二楼最靠边打开的窗户，提气一纵，双足踏在墙头借力，再反身翻入窗户。
　　梵三不怎么费力地跟着她翻入窗。
　　房间是双人标准间，宽敞干净，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梵三颇为满意地放下行李，取了电热水壶到洗手间清洗。
　　「你怎么做到的？」从洗手间出来，就见胡灵和衣卧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迷糊着快睡去的模样。梵三先将热水壶连接底座烧水，再将胡灵半搂半抱起来，「先洗澡好么？洗个澡睡得舒服些。」
　　胡灵不满地睁开眼，瞪她，接着身子一翻挣脱梵三怀抱，抓过被子将自己裹成粽子。梵三拿她没办法，好歹先为她脱了鞋，那鞋底已经在雪白床单上留下好几个黑印。
　　「哼嗯嗯唔……」胡灵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被梵三扰得不耐烦地睁开眼，又闭眼，像在长句子的中间添上逗号那样停顿一下，接着猛地掀了被子边往洗手间走边脱衣服，过会便湿淋淋地出来了，裸着身子准备往床上躺。
　　「别。」梵三急忙捞住她，用行李袋内的毛巾为她擦干了，转身想给她倒杯水喝，一回头胡灵已经倒在床上，发出沉重的鼻息。
　　这一天一夜的，确实是累坏了。梵三靠在桌上，一边看着胡灵的睡脸一边小口小口地喝手里的热水，感觉那点温热顺着喉咙食道抵达胃囊，像温度适中的熨斗将积累起来的疲惫抚烫伏贴。别说胡灵，强悍如自己，如果不是那两包血食下腹，估计也撑不住。身体疲劳倒在其次，精神上的紧绷，时时刻刻保持对危险的敏感度和警醒才最耗体力。
　　梵三叹口气，洗了手，找出电吹风，调成小档为胡灵吹干了头发，这才到浴室，花时间慢慢洗了个热水澡。接下来的三个月，直到继承礼举办之时……不，或者恐怕此后一生都要这么提心吊胆地疲惫地活着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