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25、第二十三章 被捕的话，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还是有声音，却仿佛隔了好几道门，变得微弱模糊。以梵三的耳力也只能察觉隔壁极轻微的人语像从梦的底部传来。反倒是这小小的空间内砰砰砰心跳响声巨大。
　　「这样可以吗？」童婉婉压着声音问。「还是能看见呀。」
　　「没问题的。」胡灵像要给自己信心那样强调地点点头，「越是在眼皮底下越是容易忽略，这对任何生物都一样。虽是借力建起的封阵，但范围小因此还算结实，从外部看来只会见到是普通的空桌……」
　　胡灵声音小了下来，因为眼见着正对面的大门手柄拧动了下。没有声音，然而恐怖却在这死寂中被凝固成实体般更加真确。手柄颤了下，小幅度地上下摆动着，终于停顿住，缓缓下压。
　　屋内朝街的窗户紧闭，街上灯光透过窗帘在桌前瓷砖上映出极淡的光影。三人的目力都好，藉这点光盯着那手柄一点点、无声地往下，童婉婉甚至能听到脑内伴随那手柄的转动有「咔咔咔」的轻响。然后「喀啦」一声，门被推开了一寸。
　　走廊上的灯光将来者的影子长长拉到她们面前。黑翼站在门口，仍是一身黑衣黑裤，紧身长袍，头罩下只露出两道冷然的光。
　　童婉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然而那目光探过来时仍是不知觉地往后缩了下。旁边梵三却是镇定自若的样子，只她紧握住胡灵的手泄露了些忐忑。
　　黑翼在门口停顿、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步，目光扫过客厅，才进入屋子。接着极快地仔细地搜索了两间睡房。隔着门框，从桌底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蹲下抓住床脚抬起了床铺，接着打开衣柜，灵巧地拨开衣物、又将它们一一回归原处。童婉婉不禁庆幸刚刚没有藏入房间。
　　黑翼走出卧室，转身又去了厨房，然后回到客厅。高帮靴停在她们面前，戴着手套的五指压在桌面，仿佛压在她们三后颈上，冰冷沉重。
　　若只这一个黑翼，梵三有自信以现在的状态击倒他不难，但这次的搜寻来的恐怕不只是他，六名黑翼加上Ⅲ长老的意识，无论如何没有胜算。黑翼五指划过桌面，扣住了桌沿却突然停下。桌底下三双眼睛盯着这桌沿的四根手指，一时间像冻僵了似地动弹不得。
　　不过一个瞬间，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黑翼松开手很干脆地转身离去，出门时带上门，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貌。这时才有隐约的警笛鸣声透入。

　　这一天过得太凶险，以至于当梵三站在围观人群中回望那栋旧公寓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毕竟是小地方的警备，来的只是一辆老旧警车和四名常规警员，但好歹声势浩大。晚上八九点钟的光景，小区内居民正是吃饱喝足又还未就寝无所事事的时间，难得有这么大的动静，众人将公寓底下密密围了好几圈。直到其中一名警察下来说煤气泄漏说不定有爆炸危险，人们才往后退出好些距离，但还是不肯散去。
　　「人类真是顶奇怪的生物。」胡灵抬头瞄一眼攀到树杈上看热闹的男人说。停在人群前的警车虽然熄了警笛，灯还闪着，晃得她瞇了眼。
　　黑翼撤走之后，童婉婉领着她们从废弃的扔垃圾窄道下滑到昔日的垃圾收集处，那里经过改造增加了防冲击的垫子，以及方便出入的电子锁。绕到公寓正面时警车正好抵达，瞧热闹的人也都围拢过来。梵三和胡灵还穿着T恤睡裤，胡灵连鞋都来不及穿，便从行李袋里取了衣物裹上，不怎么费劲地混入人群里。
　　梵三将胡灵身上的开襟毛衣拢紧了些，回头去问童婉婉：「你报的警？」
　　「紧急按钮连接最近的警局。」童婉婉简单地解释。
　　梵三点点头。「刚刚走得急，屋内暖气、灯都开着，地上也有我们脱下的衣物。他们肯定知道我在里面待过，现在也一定在附近搜索。」
　　「但血族在人群中现身是大忌吧？只要足够小心，随着散去的人走应该能找到机会脱身。」
　　「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梵三若有所思地看她。秦惜姿在Ⅴ长老和自己的掌控下不可能泄露这些讯息，那么这些机密她从何得知？
　　「在操作昂贵设备进行危险作业时，总要尽可能地了解各种风险和状况吧。」童婉婉无声地叹气。「倒是胡小姐，刚刚的……」她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索合适的词汇，终于还是放弃，「刚刚的，很了不起。」
　　「一点小障眼法而已。」胡灵侧过脸来兜了童婉婉一眼，便又回头去兴致勃勃地观察围观的人们，耸耸肩说：「以人类来说，你逃走的本事也不赖。」
　　童婉婉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接着收敛情绪，正色说：「梵小姐，目前恐怕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此后还请多加小心。请无论如何，至少熬到继承礼后。」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倒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梵三这么想着。
　　「我不喜欢这样。」胡灵冷不防冒出来一句。
　　「嗯？」
　　「好像谁知道的都比我多。」
　　「我也不喜欢。」梵三看着她一双裸足踩在地上，总替她觉得冷，便将脚上的拖鞋脱下给她。胡灵却嫌弃地摇摇头，让梵三穿回去，双手一舒缠上她脖子，脚也踩到她足背上。
　　「我刚想起来了。」胡灵说着，食指指腹顺着梵三耳廓而下，捏住她小巧耳垂。「之前那个童婉婉提过，说一旦你被捕回血族可不只是禁足那么简单，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们不会伤我性命。」梵三往后仰了下脑袋，避开些胡灵的手，冷天里觉得耳际火辣辣地滚烫。
　　这时警察走出公寓，也没交代什么便上了警车扬长而去。围观的人见无热闹可看，便也都散了。梵三便半抱着胡灵顺人群往外走。
　　胡灵见梵三走得别扭，干脆攀上她的背让她背着，手上还提着行李袋不方便，便张开嘴半咬半含住她耳朵，说出的话便有些含糊：「说谎的话，下场可不好哦。」
　　梵三停下脚调整了下姿势，顺便偏头将自己耳朵拯救出来。就这么背着她走了一会才安静地说：「被捕的话，应该会生不如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