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24、第二十二章 「他们来了

　　童婉婉的脸色并不好。
　　进门后她先一眼扫过带裂纹的墙面、破损了一角的茶几，不发一言将手上的行李袋放到几上，然后有些疲倦了似地靠在墙上遥遥望着梵三。
　　「怎么了？」梵三挑起一边眉，总觉得这样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脸上。
　　童婉婉摇摇头。想了想才开口：「薛芸——刚高速公路上跟我换车的女生，也是我下属，一直联系不上。」
　　梵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对你们的事知道多少？」
　　「放心。把你们安置在这间安全屋是临时起意的，只有我和亚厉知晓。」
　　「不。你不清楚血族的手段，你的下属落入长老手中只怕将所有知道的都吐露了。」梵三说着走到沙发坐下，屈起右腿，隔着衣料和肌肉一寸寸摸过自己的膝盖关节、小腿胫骨、腓骨。其中一截胫骨折断后骨肉虽然愈合，但骨头位置没得到矫正向旁斜出来一截。她摸仔细了位置，咬咬牙，手握成拳，中指指节凸起，往错骨处只一击，随即发出一声闷哼，身子蜷了起来。
　　胡灵皱眉走来，蹲着一声不吭将梵三击断的胫骨一点点推挪到正确的位置，双手合拢固定，待梵三的自愈能力发挥作用。
　　童婉婉自是知道梵三的用意。薛芸虽然不知道她们藏身在哪个地方，但作为社员又是心腹，她清楚大部分安全屋的位置。血族找到这里只怕是时间问题而已。此时争取时间恢复行动力才是上策。
　　「目前还不清楚情况，说不定只是有事耽搁了。」童婉婉顿了顿，自己清楚说这话不过是心存侥幸。按程序，薛芸应该在引开追踪者，确认安全后便致电指定号码留口讯，如今音讯全无，肯定是出事了。想到这她的脸色更加阴郁，薛芸是她手下一名大将，沉着果决，身手也极好，在没有保护他人的情况下连孤身逃走都做不到，对手显然比她想象的横蛮得多。
　　「这是一些必要的行李衣物。」童婉婉将茶几上的行李袋朝两人推近了些，然后从内侧衣袋取出一捆钞票和两张证件。「新的身份证和一点现金。之后行动会方便些。」
　　梵三用手背拭去额上的冷汗，试着动下脚趾，断骨的剧烈疼痛已经过去，刚刚得到充足的血食，如今腿上创伤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她没去接童婉婉递来的东西，只抬起头，默默看她。
　　「为什么帮我们？」梵三问。
　　「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在帮惜姿。」童婉婉摇摇头，松开手将证件钞票放在行李袋上，像解释给不听话的孩子那样声音温婉。「没有她的话，我和亚厉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份恩情，不论费多大代价偿还，都是应当。而如今，救你即是救她。」
　　「但你说，你不是秦惜姿指派过来的。」梵三瞇起眼睛，并没有掩饰心里的怀疑。
　　「确实不是。你应该最清楚，」童婉婉这么似笑非笑地回视梵三，「如今她的心思情绪都逃不过你们感知，有丝毫异心恐怕都是惨死的下场不是吗？」
　　确实是。梵三几乎有些「败下阵来」似地挪开目光。如果童婉婉是秦惜姿指派过来的，那么从一开始就会被她或者Ⅴ长老感知，她们也无法逃到这地方来了。这么说来，这童婉婉对血族的了解或者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说不定。梵三这么想着，试着将右脚落到地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很好，没有痛感或者任何不适，身体已经恢复灵活。
　　「暂时没有时间好好解释，但有一点希望你清楚明白：我、亚厉和惜姿跟你们是站在同一个阵在线的。不论对面的敌人是什么模样，至少目前来说……」
　　童婉婉的话没说完，被忽然窜过来的胡灵捂住了嘴。
　　胡灵这一下动作极快，一手半搂住童婉婉，另一手掩住她嘴唇，像警觉的鹿般挺直背脊，盯着虚空一动不动，从眼里泛出淡金色的光。
　　其他两人被她举动带来的紧张氛围震住了，下意识地屏息静气。
　　「不好。」胡灵小小声地说。「他们来了。」
　　童婉婉挣开她的手，一个箭步奔到监控屏幕前，操作控制杆一一看去。并无异样呀。她回过头用眼神询问，但胡灵已经开始飞快收拾，将装着余下血食的泡沫箱一并装入行李袋，顺手抄起钞票证件，和梵三往厨房走去。
　　这时屏幕上黑影一闪，好几个屏幕同时失去影像，原本的街景、大门、天台画面变成白茫茫的雪花。
　　童婉婉不再犹豫，十指飞快在键盘上输入指令，将硬盘销毁，接着奔出客厅，在经过茶几时摁下紧急按钮。进入厨房，壁橱已经被打开，胡灵正摸索着开关装置。她走过去拨开杂物，从壁橱底部找到略凸出的暗扣，旋开了，扣住手柄用力一拉，整个橱柜隔层无声息地向右滑去，露出同样黑暗的空间。
　　她们极有默契地挤入这空间。童婉婉先将身后壁橱门阖上，推开了另一头的橱门，这才转过身来将中间暗门合拢，同样是扣住手柄一拉，朝相反方向旋合，那一头的暗扣便恢复平整，而这一头略微凸起。这显然是单向设计，如此一来对手便无法跟着她们从此处进入。从开关暗门，到整理杂物恢复橱柜原貌，童婉婉的手法利落干净，仿佛演练过无数遍。梵三看着她动作，不禁也有些惊佩。
　　两边公寓格局相似，厨房相连，这边出口同样以壁橱做掩饰。童婉婉领着她们便往客厅走去，这时从隔壁传来尖锐的警报声，只响一下，便像被掐住脖子般哑了声。
　　梵三和胡灵对望一眼，都知道这是出不去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胡灵手中还握着行李袋，另一手被梵三握着，感受到隔壁涌来的强烈气息，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梵三便将她拉近些，手上紧一紧，悄无声息地向客厅挪。
　　去到门口，胡灵却顿了下，回转身朝灶头摸去。这种老式公寓没有安装天然气管，家家煮食用的都是煤气罐。她提拎起煤气罐轻轻一晃，还有不少，便将开关松开一些，难闻的气味散了出来。
　　胡灵回身去到客厅，拉住要往房间藏身的童婉婉，摇了摇头。同时又将客厅仔细打量一遍。这边的客厅大小跟隔壁相似，同样只有极简单的家具，不过多了张四方饭桌、两把椅子和一台老式冰箱。
　　胡灵一猫身，钻到饭桌下。梵三也跟着藏进去，剩下童婉婉站在客厅中央一脸惊讶地盯着她们。这桌子底下的空间虽说够三个人躲藏，但连块桌布都没有，又正对着门，大门一开，底下事物可是一目了然。这跟把头埋入沙里的鸵鸟有什么区别？
　　过来。胡灵双手已经开始结印，见童婉婉还呆着，朝她无声地做口型招呼。
　　不管了！童婉婉一咬牙，低腰躲到梵三身边去。只见胡灵十指飞快结出不同手印，像有风吹过，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往她手心聚拢。但这也只是感觉而已，眼睛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也没有声音。胡灵抬掌在桌底四面像要按上情人胸膛那样轻轻压了下，接着一收掌，握住，往下一顿，口中极轻地喝一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