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这个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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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这样压着她的身躯，压着她此后无数个日子里的梦境。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罪」：欲望满足后的欢悦感还残留在体内，血在脉络迅速流动；尸体就在面前，湿黑的发覆盖住眼睛，因为僵硬脸部有种轻微塌陷的错觉，像哪里做错了的蜡像，紫灰色的唇微咧露出一点牙——以往她不是不知道这些满足的代价来自某些活生生的献祭，她只是拧开了头不去看——直到这瞬间，「她」不留情地拆穿她的伪善，让她生生浸泡在散发恶臭的罪恶沼泽中，兴高采烈地展示：她的手从来没有干净过。
「这个罪孽将如枷锁镣铐，坠于我此后一生。」梵三看看自己双手，握了握拳。
胡灵还搂着她肩膀，这时抬起手来拂开她刘海，拇指扫过那对紧皱的眉，忽然间她什么都不想问了。说不清如今涌上的情绪是什么，有点像母亲对待孩子慈悲似的情感。她紧了紧手臂将她纳入怀内，如果可以，真想将面前人儿整个融入体内，保她无忧。
「将我抚养长大的母亲是一名普通人类。」梵三在胡灵怀里安静地说，「她用她自己、以及牲畜的血养着我，直到我十三岁。十三岁那年我来了初潮，母亲病逝，不久Ⅴ长老找到我将我带回血族本家。
「那是第一次我见到这么多同类。回归的宴会上本家、分支的族群都来了，他们向我举杯，叫我小姐。Ⅴ长老告诉我，不需要再压抑饮血的欲望，也不应再勉强自己吃人类的食物。我很高兴，因为我总算不是那个特殊的『怪物』，不用再伪装跟旁人一样……但我又恐惧，因为做不到跟他们一样单纯将人类视为食物。大概在那前后，我感觉到『她』的出现。
「说实话，当时我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一到进食便将自己交出去，仿佛做了个极深沉愉悦的梦，醒来，身体变得轻盈，脑袋清明，力量也得到补充。而且场面总是收拾得很干净。本家的地堡内我有五个进食间，从床椅到烛台到墙上的黄金挂饰都一模一样，不管那晚『她』做出多少破坏，进食几人，我总是安好地醒来，独自睡在柔软干净的床褥上。」
「那么，长老知道有『她』的存在？」
「大概是知道的。但负责我起居饮食及本家事务的Ⅴ长老从没提过。」梵三顿了顿，「我曾遍查血族历代编年史册，上面倒有几个类似记载，描述得最详细的只有两个，一在明代中期，也就是我之前提过参与叛乱的先祖；另一个在清道光年间，两个都是当时的血族族王，据说性情暴戾，狡猾多智，有时又极温和多情，做出完全不同的决策……」
梵三像在想象自己会被载入史籍的言语那样沉默一阵，摇摇头说：「无论如何，成年礼后我便拒绝再以活人取食，也没按族规发展血奴。秦惜姿，是后来不得不接纳的血奴，我、我们没有交.合过。」
「很好。」胡灵很满意似地瞇起眼睛，摸摸梵三泛红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很好。」
梵三不知怎地有点难为情，便轻轻挣开了她的怀抱，端正坐好了。胡灵由着她，只半坐半躺地侧身，一手支着脑袋看住梵三，另一手握住了她手肘上下摩挲。她有点好奇为什么梵三一个血族继承者会由人类养大，但看着梵三的表情，便没问出口，最后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题。
「那秦惜姿，到底还是你口中Ⅴ长老的人嘛。」不然怎么会上门没多久，那些保安跟黑衣人就跟过来了。
「理论上是如此。」梵三想起秦惜姿办公室内那副巨大的油画，总觉得那有更大的象征意义——或者与其说是画意的缘故，不如说是相信着那对眼睛里深沉游动的什么，以及自己感知到的秦惜姿的不甘和倔强。「毕竟Ⅴ长老跟她之间有更深的羁绊。我的举动只要被她获知，在一定范围内都会传递到长老那边去。」
「啊。像一个关不上的盒子呢。」
「嗯。确实不像能轻易切断电流啪一声关掉的电器。脑部活动这东西说奇妙也非常神奇，不由自主，就算是不愿意想起的事，只要有足够暗示，便会自己浮上脑际。所以我是有心理准备Ⅴ长老会派出人手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否则在试探秦惜姿前就该先饮下血食，后来在面对黑翼时也不至于那么狼狈，克制得好的话，「她」也不一定能撕开裂口醒觉过来。梵三心想着，不由得有些自责，便探出手去撩开胡灵的湿发，摸她颈上的伤口。那里只余下淡淡的四个小口，向来血族的咬伤便是如此：没有痛感，难以自愈，但只要过一段时间，他们残留的唾液会刺激细胞令伤痕变浅变淡难以察觉。
「黑翼来得这么迅疾，可见至少是Ⅲ长老和Ⅴ长老都在西安附近。」梵三拧着眉说。
「黑翼？是追着我们的三个黑衣人吗？」
梵三点点头。「他们是Ⅲ长老的血奴，共有六人，传闻Ⅲ长老能以意识控制他们的身躯以为己用。这也是我第一次见。」
胡灵还想问什么，梵三抬手挡住了她话头，直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踱起步来，一边思量着说：「这三年来我多少能察觉秦惜姿有些动作，但一来她做得隐秘，二来我对她的事、血族的事并不关心……童婉婉和童厉，前日巷子里秦惜姿能带着这两个族外『朋友』来，想來当时Ⅴ长老并不在附近；到今日，我一提离开本家，秦惜姿变得不自然起来，我感知到的情绪纷杂难明，就像有巨大的干扰器在收音机旁一般，紧接着秦惜姿便借故避开打了个电话，保安、黑翼接踵而至。那么，Ⅲ长老和Ⅴ长老是昨天、或者今天才赶到西安。」
梵三停下脚步，像在问胡灵又像在自语：「童婉婉说他们来并不是出于秦惜姿授意，然而为什么准备周全，甚至带着血食？」
「我看你直接问她好了。」胡灵这时才一改懒洋洋的姿态，坐好了朝小房间里一指。
梵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到房门一看，挂墙屏幕朝街口的那格远远来了一个人影，正是童婉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