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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那具尸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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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三不动,也不运劲抵挡,由着那爪子在前臂划出四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不许说。」梵三的声音异乎寻常地低哑,手上用力,舍不得似地贪婪地汲取胡灵身上的体温味道、脉搏的跃动。「就算是生气了,开玩笑的,也不许这么说。」
胡灵只觉得呼吸不畅,肋骨被压得隐隐作疼,只好运转内丹抵抗。梵三手臂上的伤口就在眼前,绽开的血肉看得她心惊又有点心疼。她调动灵力去掰梵三的手,按这力道,石头都能掰裂几分,然而那双手臂却像钢箍越锁越紧。胡灵惊急下脑袋往后一仰,大喝声:「梵三!」
梵三身子像被冻僵了似地停顿下来,好一会才暖和过来般慢慢松开了手劲,但还是守着胡灵,开口时声音倒是恢复了平日的温吞:「你问。」
什么鬼?胡灵深吸口气,还没从刚才的压迫中缓过来。心里懊恼自己喜欢上的简直不是妖魔,是电影里的外星人!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胡灵盯着梵三臂上的伤,那四道血口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血漫出后停止流动,凝固结痂、颜色转淡,不一会手摸上去血痂便脱落下来,露出底下肌肤如新。显然血食令梵三的自愈能力大幅提升,之前被黑衣人折断的右手臂骨也已经完全长合,只在仔细看时能察觉一点比与别的肌肤略淡些的痕迹。而胡灵挠出来的口子就交迭在这点细碎斑痕上。
胡灵就这么摸着那几道自己抓挠出来的痕迹一会,然后在梵三怀中转过身来,看住她的眉眼,当日巷子里的那股悲凉又涌了上来,苦涩又酸沉地坠在那,像硫酸泼过,烫极,滋滋冒着白烟,疼痛中又生出一点甜来。那日她见到秦惜姿取出疗伤药,长长岁月里第一次感觉妒忌,因为她在意的生物竟然有旁人如此了解贴慰,然后她看见梵三的伤——多么怪异,旁者身上的伤口能让她如此难过——第一次,她知道这是娘说的、电影里头演的,喜欢的滋味。而如今这种喜欢,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便化成了更深沉而痛苦的什么。
胡灵咬着牙看她,思绪在心头转了千百遍,到最后只憋出句:「梵三你这混蛋。」
梵三倒是笑了,轻声应她:「嗯。」
胡灵毫不掩饰地翻她一个白眼,抛下一句:「你最好是能说清楚。」一转身挣开梵三的怀抱入了洗手间。一边走一边脱衣,等走进浴室时已经赤条条。梵三在她身后收拾着卫衣牛仔裤内衣,一直跟到门口去,怕这屋子简陋不知道有热水没有,直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热气氤氲映在玻璃门上,才去了房间翻找衣物。
「『她』是谁?」
胡灵问出这话时,她俩已经各自洗完澡分坐沙发两头。梵三从卧室内找到几件简单T恤棉裤,身上原本换上的睡衣因为之前一番挣斗,衣领扯歪了,袖子也裂开好几个口子,只好又换了一套。胡灵洗澡期间,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没发现镜头或收音器之类的可疑物品,对于这个童婉婉,她还不敢完全放心。
屋子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梵三给胡灵倒了杯水,规矩端坐,只是当胡灵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边,语气不善地开口时,她正看着她架在茶几上白花花的脚踝,趾头晶莹,便有些分心。
「『她』是谁。」梵三定了定神,目光收回来放到自己双手上,那双手相当大,十指纤细修长,掌纹浅薄。
「『她』大概是另一个我。」梵三像是要重新认识那样将手掌翻一面,看上头微微凸起的指骨以及蜿蜒其中的脉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部分的我。」她闭上眼,有些艰难地咽下唾液。「就像两个不怎么往来的住客,隔着黑暗以及墙壁,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感觉到对方存在。『她』总有些动静:敲敲碰碰、吶喊、呻吟……欲.望,这些会透过意识的『墙』传递到我这边来。当然,我情绪激动或者身体出现状况时也会波及到她——毕竟是使用着同一所公寓呢。」
梵三自嘲地笑笑,抬头看一眼胡灵。她一手支着头,猫一样窝在沙发里,微侧着脸回望。
「但『她』似乎对你很熟悉,我听见『她』叫你三儿?」
「嗯。」梵三像尝到什么讨厌的食物那样皱起眉。「总是难免有碰面的时候呢。在交替之间,能感觉到彼此擦身而过,比喻来说,像是大家同时打开门,一个回归黑暗房间,一个走出面向外头景色的阳台,当然也有争夺出口的时候,这时彼此纠缠压制,双方的想法情绪便能相互感应得到,『她』——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但应该说具有颇恶劣的品性,让我为难似乎会令『她』非常高兴。」
胡灵想一想笑了起来,用一种「确实如此」的表情看她。
梵三轻吁口气,说:「幸好『她』的出现似乎要消耗相当大的能量,因此几乎都是沉睡着,只有巨大渴望或者危险会使之撼动觉醒。」
「例如情.欲?」
「例如情.欲。」梵三脸上微赭,补充道:「还有对血、对破坏的欲.望。血之一族,进食与情.欲是分不开的,这也是为什么早期血族捕食以色.诱为主,因为人类在动情时血液最为甘甜,这一点,女子又更为明显。」
「啊哈。」胡灵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脚抬起点在梵三腿根上。「也就是说,喝血与交.合是同时进行的。那么,你喝过多少次血,便与多少人交.合过,是这个意思吧?他们后来呢?死了?还是说你养着一群人以供取食?啊,所以叫血奴不是么?」胡灵说着跪坐到沙发上,慢慢爬了过来,一手环住梵三颈项妖娆地贴到她耳边轻道:「秦惜姿,是不是供你交.合取血的对象之一?」
梵三费力地退开些,身子勉强挂在沙发边沿。「我,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秦惜姿是不是你交.合对象?!」胡灵瞇起眼睛。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清楚跟、跟多少人……」梵三声音小了下去,「从前一进食『她』便会出现,我沉入意识深处,虽然隐约有感觉,却没办法保持清醒,所以不清楚。直到十六岁成年礼,我第一次见到尸体。」
梵三哈地喘口气,似乎一闭眼还能见到那具冷冰冰的身躯,肤色如蛇腹灰白,缠绕着自己的四肢冰冷僵硬,干枯的血渍残留在颈项一直蔓延到胸脯,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那具尸体这样压着她的身躯,压着她此后无数个日子里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