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诱》媚湄

7、报恩记（下）

　　孙府以贩卖鱼产为业，自然以鱼种为贵。府中有一园子，日夜有人把守，这里建一池塘，里面喂养的都是孙府四处搜罗的奇珍之鱼。水岸上栽种蓝影花，传说这种花，只要鱼儿吃过就不会走。这个园子就是‘沉容园’，孙府无人不知，却只有寥寥几人进去过。
　　看守园子的人在那砂和宝儿的术法之下全部都晕了过去，玉玲与他们进去的畅通无阻。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但是当她看到水池里面的那只长着鱼头和人的四肢的鱼妖，瘫倒在地。当看到那双血红色的鱼眼，仿佛母子连心，她知道这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孩子。撑起了身子，她喊着：“涯儿”。不顾一切的向水池跑去，然而没有半分靠近，就被无形的术法给打了回去。身子重重的撞击地面，玉玲仍不死心的想站起，继续靠近水池。
　　“无知妇人，你进不去的！”一道声音从水池的对岸传来，玉玲抬头才看清楚，自己的丈夫孙鹤站在哪里，用一贯高高在上的语气宣判她。站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公子。
　　“孙鹤，你对涯儿做什么，他为何会变成如此？”玉玲愤怒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他本就是妖怪，你这个生下妖怪的妖女应该很早就知道了，我能做什么啊，不过是让他能够物尽其用吧了！”孙鹤一脸笑嘻嘻的说出无耻的话。
　　玉玲心中愤恨，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怀疑：“你让涯儿去杀人了，外面那些命案是不是都是你指示他做的？”
　　“那些愚蠢的商人，我不过是四处发了个消息说我这里发现了千年难得一见的鱼种，他们就怀抱千金闻讯而来。杀了他们，他们带来的大笔银子可就是我的了。这个世界上面再也没有这么暴利的生意！”孙鹤洋洋得意的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些命案的幕后黑手。
　　“你禽兽不如，涯儿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让他犯下罪孽！”玉玲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爱慕过的丈夫，居然变得为了钱财不择手段，不惜杀人越货。
　　孙鹤只是哈哈大笑，一味道：“无知妇人，世上唯有钱财才是最好的东西，正因为是我的孩子，他就不能为我做点小小的事情！”他们做生意，阿谀我诈本是常事，钱财得失是一切的初始。他也曾真心爱护过孙涯，带着他去谈生意。没想到谈生意的商人想黑吃黑，竟然派了杀手埋伏，孙涯为了保护他，露出了自己的妖怪模样。
　　看着孙涯杀人的样子，他也胆怯想逃走，只是没想到孙涯居然对他毫无杀伤力，而且商人死了，他带来的千两黄金就明晃晃的摆在了自己的眼前。当有了这第一次的甜头，他就谋划着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放出了假的消息，吸引着源源不断的黄金朝自己涌来。
　　只是孙涯不愿意杀人了，他总是想去找自己的母亲，孙鹤岂能放他走。恰好此时一个神秘的人来到他的面前，道他有趣，愿意无偿的帮助他制服孙涯。他困住孙涯在这里，还告诉他，只要不停的喂食孙涯以人肉，他将永远也摆脱不了食人的欲望。
　　“善恶总有报，你做了这些一定会得到老天爷的惩罚的。”玉玲挣扎的起身，再次往水池那里走：“涯儿，你别怕，为娘这就来救你。“
　　孙鹤喊道：“来人啊，将这妇人给我逐出去！”身边的侍卫朝玉玲冲来。
　　匆匆赶过来的宝儿施法将所有的侍卫们都定住了，那砂拦住了玉玲，劝解道：”你先不要过去，哪里有很强的结界！“
　　那砂朝前作揖，恭敬道：” 见过二师叔，请二师叔撤掉这结界，与我回教 。“
　　”师侄，好戏正在上演，让师叔怎么舍得离去呢！“站在孙鹤身边的公子出声，双手背在身后，束发在身后，有两指发丝在鬓角处飘飞，一身蓝衣。令人称奇的是他的容颜分外的年轻，如人间刚及弱冠的男子。
　　”师尊曾交代，见到师叔，一定要将师叔请回教！今日，师侄以剑相请了，”那砂话落，抽出青剑，跃于空中，执剑向二师叔头顶横劈过去。
　　站在旁边的孙鹤见剑劈过来，早吓得往后面躲。二师叔看也不看他一眼，背于身后的左手起手卷起一阵风，将地上的一根枯枝拿于手中，横于自己前方，浑然不动的接住了那砂的一击。两股力量冲击在一起，水池里的水晃动拍打声剧烈。那砂虽然取得先机，用尽了自己的全力，但是终究敌不过二师叔浑厚的道法。剑与木分开，那砂站在岸上退后三步才站稳。
　　“后起之秀，不容小窥，居然敢在第一招就如此不要命！”二师叔看着自己的枯枝上缺了一个口，心中暗自赞赏大师兄培养了一个厉害的徒儿。嘴角含笑，轻松道：‘既然你以一招来请，回你一招当礼！“他起手将手中的枯木自缺口震断，这节枯木一分为四，在空中尾带白光，向那砂攻过去。
　　那砂提剑奋力抵挡这四股真力，这是镇仙教道术\'四海归百川“ 。四股道法从四面攻击过来，无数次无数次的攻击那砂。他提起剑不停的面对四方的攻击，飞溅的火花，就好像放烟花般璀璨。然而那砂没有一刻休憩的时间，他将四块枯木劈碎，那知破碎的枯木自空中再次攻过来。
　　此招’四海归百川“是道法中不停的变化更多之法。那砂脑海里面不停的思考如何破解此招。灵光一闪，他沉下心，将青剑直插入土，注入其中的道法将碎木全部震向空中，得到一刻空隙。他麻利的从袖中取出火符，在青剑剑身上点燃。然后将在虚火中燃烧的青剑拔起，在空中挥舞。一条火龙从青剑中飞出，张口吐出烈火将所有的碎木一一焚尽。
　　“好身手，你既然破了我这招，水池的结界我就给你撤了，“二师叔言笑连连的挥手撤术法，他将刚才的打斗胜负作为了撤界的与否。
　　宝儿跑过去，扶住了那砂。他深吸了几口气，调理内息后再次道：“那砂再次请二师回教！”
　　“好啦好啦，大好的年轻人如一个老妈子整天嚷嚷着回教这个词，你真是让我看戏的心情都没有了,\"二师叔说完，竟然真的消失了，空中传来他最后一句话：“人世间的好戏未曾观尽，怎舍得回教？”
　　那砂没想到二师叔居然会这么快离开，正要寻声而追，突然前方传来痛苦的嚎叫，他们都发出声响的水岸望去，众人的心中莫名一寒。因为没有结界的阻挡，半妖半人的孙涯爬上了岸，内心的食人欲望驱使他攻击了水岸上被法术定住的侍卫。那些嚎叫都是濒死的人传来的。
　　玉玲一边哭喊着：“涯儿，不要再杀人了，“一边向孙涯那里跑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宝儿伸出四只尾巴，绑住了孙涯的手脚，阻止他再杀人。那砂看到孙涯张着腥红的鱼嘴，锋利的牙齿上面还有嚼碎的残肢，浑浊的鱼眼。这一切都显示孙涯已经入魔，留不得。那砂也飞过来，将定身符贴于孙涯的胸口处，让他停止了挣扎，青剑刺上，欲刺其心胸。
　　一道女声响起：“不要杀他！”玉玲挡在了孙涯前面，那砂在青剑即将要击中玉玲的胸口之时，奋力收剑。剑势擦着玉玲的衣裳而过。
　　那砂虽然收回了剑，但是依旧没有放下，沉稳道：“玉玲夫人，孙涯已经吃了很多人了，妖若食人已然成魔，他没有救了。”
　　“孙涯不是魔，他是无辜的,是被孙鹤指示的。明明孙鹤才是恶魔，为什么你们不去抓他？“玉玲指着隔着水池上的孙鹤，愤愤不平道。
　　”人间自有人间的规矩，妖界自有妖界的法则。我身为道士，担的是捉妖除魔之事。孙鹤自然会有人间规则制裁他，“ 那砂看也不看孙鹤一眼，凝重的直视玉玲的眼睛，道出事实。
　　”我求求你，你放过孙涯吧！他真的是无辜的啊，他没有想过要成魔，“玉玲看到了少年眼中的决断，心中对自己孩子的怜爱让她哭泣的，跪倒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少年。
　　那砂沉默了，他也不忍心让杀死孙涯，也许他的本心并不坏，不过是欲望驱使下的无辜受害者。可他成魔是事实，若此刻让他离开，玉河镇的百姓都会成为他嘴里的食物。
　　宝儿看着玉玲夫人不停的哀求，心生同情，同时看到鱼妖也嘤嘤的似乎哭泣，仿佛能感应到自己母亲的痛苦。她做为妖的身份是偏向鱼妖的，建议道：”那砂，也许玉玲夫人能够唤醒孙涯的人性，他只要有了人性，不食人，安分的做妖就不必被杀啊？“
　　”是的，是的，我能唤醒涯儿的，我一定能唤醒他的，请不要杀他！“宝儿的话让玉玲心中生了希望，她竭尽全力的保证。
　　那砂犹豫了一下，将青剑放下，诚恳的警告：”不要靠他太近，如果换不醒他，他会将一切都当成食物的。“说完，他也嘱咐宝儿不要松开捆绑住孙涯的尾巴。玉玲夫人这才转过声，一边哭泣，一边唤着孙涯的名字，期望他能恢复人性，那砂扭头望向水池，发现水中有些浮物随着水荡漾，便走进一观。
　　待他从水池处转身上来之时，见玉玲夫人不顾一切的跑到孙涯的面前，抱紧他，将自己的雪白的脖子放在了他锐利的牙齿边，含笑道：”涯儿，你吃了我吧！“
　　孙涯没有任何迟疑的咬了下去，他的眼睛早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模样，只有鼻子里面可以闻到阵阵诱惑的食物之香。
　　宝儿与那砂同时动作，一人将孙涯向后拖，一人飞起将玉玲拦腰抱离孙涯。得不到食物的鱼妖剧烈的挣扎，依旧挣不开宝儿越绑越紧的尾巴。那砂纵然抱住了玉玲，但是她的脖子鲜血急流，手快的为她点穴也止不住。
　　”道士，不要杀我的孩子，我是自愿给他吃的，“玉玲说完一句话，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望着沉容园的上空，祈求道：”鱼公子，鱼神，所有的报应，我愿意用这一命做抵消!孙涯已经食母无父，绝人路。我求求你完成我最后一个愿望，让他成为一只无忧无虑的鱼妖！“
　　”世间万物自有其命数，今日恩人你以命相求，如你所愿。“着一身赤红的男子从空中出现，脸上有着三三两两的红色鱼麟，宽大的鱼耳若海中的珊瑚般美丽。他伸出玉石般的修长的手指，将死去的玉玲从那砂怀中抱起。
　　鱼公子抱着玉玲走向鱼妖，口吐半颗灵珠，将其放入鱼妖的口中。鱼妖原本长有的人体四肢全部消散，变化成为一条真正的鱼，身体也缩小了，漂浮在鱼公子的前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鱼公子怀中的玉玲看了一会，又不停的摆动他的鱼腮。
　　“鱼儿，走，随我回家。”鱼公子招呼着变成小鱼的孙涯。小鱼听懂了他的话，摆动的鱼腮，漂浮道了鱼公子的肩膀上，就歇息在上面了。
　　宝儿心有不平道：“为何你不一开始就让他吃下整颗灵珠，那样他们母子也许都平安无事\"
　　\"吃下整颗灵珠，他就变成了正真的鱼了，那不是恩人许下的第三个愿望，而是她的第四个愿望，报恩我只给了三个愿望，最后这个愿望是她用生命换来的。“鱼公子平静的解释道，带着小鱼消失在沉容园之中。
　　一切平白得来的愿望都是妖付出高昂的代价，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宝儿还是为玉玲母子的遭遇流下了眼泪。
　　待宝儿和那砂离开玉河镇时，玉河镇开始传出了之前的命案幕后黑手是孙家主人孙鹤。因为有人将一些死者的布料送到知府衙门，并且上有字条，道这些东西都是在孙府沉容园所得。知府大人派人搜查果然在沉容园搜查死者身上的碎布，已经一些人骨。孙鹤当即被捕入狱。
　　走在路上的宝儿小心翼翼道：”夫君，你累吗，需要休息吗？“
　　”不，我们才刚走两步！“
　　过了一会，宝儿又道：”夫君，你渴吗，我给你倒水？“
　　“不渴.\"
　　”夫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往西走，是良成城！“那砂说出下一个落脚地方，可是看到宝儿一脸的不愉悦，联想到今天她的频繁的关心，意味深长道：”我们也不一定很快就到良成城去，不知宝儿可有想去的地方？“
　　”有啊，我今日收到仙鹤一族里好姐妹的邀约，她要选夫。我们下一站去仙鹤族内，好不好？“宝儿轻柔的抓着那砂的手臂摇晃，撒娇的恳求。
　　”你还真爱凑热闹！“那砂用手轻轻的点了一下宝儿的鼻子，轻快的决定：”好，如你所愿。“两人开开心心的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