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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报恩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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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空气有着些许湿气,无风,早起的店小二打开了客栈的门,打着哈欠,擦洗桌椅,看着有个打哈欠的姑娘不情不愿走下楼来,她身后跟着那个长相俊朗的道士,目光清明,仿佛那双眼能够看透人心,看到那心中的杂质。
店小二稍稍停顿一会儿,就止住了胡思乱想,忙迎上去问道:“二位客官,起得可真早,快来这边坐。 要点什么早餐,小二我给您二位立马端上来?”
那砂看着宝儿摇摇晃晃的坐好了,抬着头温和的问道:“晨起气弱,人应该食清淡些,不知店内可有些清淡早点?”
“客官,店应有尽有,清淡早点有什锦粥、甜豆腐花、香菇清面……”店小二嘴皮子特溜的报出几道菜名。
宝儿眼睛都没有全睁开,没有肉的食物对她来说都是草,她可是狐狸,不是羊!那砂看了她一眼,才发出温润而又低沉的声音:“小二,店里面可有什么鸡肉这类的菜?”
“脆皮全鸡,白斩鸡,麻油香辣鸡全都有,不知道客官想要点那个?”店小二也算是个眼尖的人,起初略不懂为何点荤腥,可是看男子看了女子一眼才点,懂得是为那女子点的,立刻报菜名报的起劲了,荤菜可是比这些平淡的早点值钱啊!
宝儿听到这些菜名,精神劲全部上来了,双眼闪着光芒道:“全部都要,都要都要!”那砂看到她如此活跃,一扫之前的慵懒,嘴角微微一笑的向店小二点点头。那砂本长的清秀,为人一股正气浩然,这一笑就如同风儿吹动了柳条,柳条又拨动了几方春水!
宝儿是狐族,见多了摄人心魂的媚术,却挡不住那砂的微笑,有些入痴相道:“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们族的狐狸都好看!”
“胡言乱语,我是人,当然比你养的狐狸好看”那砂轻声纠正了宝儿话中的漏洞,提醒她这是人间,不要乱暴露了自己的妖怪身份!神色却很柔和,并无真正的指责。
宝儿听到话,才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脸上一微红,忙四下看可有人听到。却不知自己长相本美艳,如此容光焕发,脸微红。那店小二不仅看傻了。她就看着店小二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动也不动,有些微怒呵斥到:“小二,你不端菜去,傻傻得呆在这里,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吗?”
店小二话一入耳,魂就回来,忙笑呵呵道是,一路小跑去厨房端饭食。
待二人饭桌上摆好了食物,两人一人食荤腥油腻的鸡肉,一人食清淡的早餐,竟然和谐万分。食完,那砂看道摆满一桌的鸡骨头,倒了一杯苦茶给宝儿,轻声道:“解解油腻,狼吞虎咽总归有些不好消食!”
宝儿瘪瘪嘴,她不喜苦茶,但在那砂柔和的眼光中还是接过了茶,喝完,放下茶杯,她才道出心中的疑惑:“夫君大人,我们都在这个客栈呆了三天,也并未见到什么怪异之事?”
“平常的日子有些过不惯吗?之前的魔怪见多了,对这些日子乏味了吗?”那砂挑眉反问。
“不知为何越发安宁的日子越让我感到有些惊恐!夫君大人,之前和你一起日子总是会撞见些许奇怪的事情!”宝儿略不满的说出自己的担心。
那砂闻言,略略思索之前的境遇,他和面前的狐女真正的生死患难过,眼中有了一丝情绪,饱含感情看着宝儿,真诚而缓慢道:”辛苦了,宝儿,陪我到处奔波!“
”不····不···不辛苦,”看着面前的男子突然说着自己想听到的称呼,宝儿的脸儿都红透了,感觉到热度蹭蹭的上升,心怦怦的跳,却又硬撑着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陪着你到处奔波,要不今日就陪着我去逛街吧?”
话刚落,那砂的目光被窗外飞来了一只黑色的小鸟吸引,它抬头挺胸,姿态优雅站在在他们的桌子空的一方,仿若一个教养有序的贵公子。那砂倒了一杯茶放在它的面前,小鸟吐出了一个小纸条,才慢悠悠的喝起茶来。
“这鸟儿可是精怪吗?”宝儿好奇询问,眼睛盯着小鸟优雅的饮茶。
“这是镇仙教的传信鸟,有灵性,懂人语“,那砂一边解释,一边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二师叔。眉头微皱,心里一番计较后才语气承重道:“宝儿,我不能陪你逛街,有事外出。你就呆着这个客栈,哪里都不要去,待我回来再做商议。”起身正要走。
“你要去哪里?”宝儿止住拉着他的衣裳
”我来此处是寻一故人,传信鸟说他在这个镇上出没过。”那砂耐心的解释。
“我和你一起去!”
“此行危险,不可胡来!我寻的故人乃是我的二师叔”那砂眉目中透着一股严肃,坐下,回忆道自己曾经与二师叔的一次可怖记忆。到处都是倒下的教中师兄弟,苍白的面孔,流着鲜血的胸口。闭了闭眼,空气中仿佛都有那血腥味。
思虑良久, 那砂徐徐的道出教中的二师叔的传言和自己所见,想打消宝儿跟去的念头。教中有多番传言,二师叔本天资聪颖,只是过不了情劫,性格大变,常常以自己一时所想而杀人无数。那砂只是十年前见过二师叔一次,当时他仅仅为了一窥教中至宝,不顾昔日轻易而大开杀戒,幸而师尊将他击退,才止住了那场荒唐的杀戮。
“你师尊出手才将他击退,你又能奈他何?”宝儿听完讲述,内心有些惶恐,着急的想阻止那砂去冒险。暗暗怪自己乌鸦嘴,这年头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自己刚说预感到不好的事情,这就遇上了。
那砂不为所动道:“二师叔早就人性泯灭了,若不阻止他,必会祸及无辜。况且他出自我教,若因势弱而畏惧,枉为镇仙教之徒。”
宝儿见他一脸坚决,冷静的说:“你去找他,带上我,我族女子从不等谁。”见那砂要拒绝,她忙又道:“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跟着去的。”
一番话说完,那砂哪还有拒绝她的话可以说出口,沉默的同意了她的话,两个人起身要传言鸟带路而行。
突然从客栈外大街上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喊成:”死人了!玉河道又死人了!“早晨的路上本只有三三两两个人,街道上的安静却被这声音立刻打破,房屋都打开了门,一些人走出来看着热闹,一些人拥着传讯的人跑去报官。
那砂和宝儿互相看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心思,一切也太巧合了,刚传来二师叔在这里出现过的消息,就有人死去,是否两者有联系?
玉河道是一条货物来往运输的大道,大道周围是密集的森林,平时都只是有猎户和商旅在这里出没。今日出了血案,已经有不少的人围着在出事的地方较远处嘈杂的议论着,他们又好奇又害怕,没有人上前走过去。
拨开人群向前走了不远处,那砂和宝儿走进去,看了一眼,宝儿胃部有些翻江倒海。在他们面前有一具缺了缺了一半身子的尸体,一半完好如初,一半血肉模糊,骨头,裸露的内脏清晰可见。他的脸部半边脸已经露出骨头了,另一半脸却如同被当成了食物给啃噬了。
那砂蹲下去,仔细查看了尸体,又从袖子中抽出一道符,在尸体的四周摇晃了一下,宝儿忍者不适,看了看那尸体的被撕咬的血肉模糊之处,又看了看那砂的动作,问道:”可是人所为?“
”非人。”
”是妖?“
”是,但是有些古怪,你看这张符纸上面有黑色的字,”那砂将符纸展现给宝儿看,原本枯黄的纸张上面浮现出黑色的字迹斑点,掩盖住原本的朱砂正字。
“这是魔气?”宝儿疑惑道,同时也谨慎的开动自己的灵识,如果真有魔在此处,她提高了防备。
那砂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是诅咒,并不是妖成魔了,而是有人在这个凡人身上下了诅咒,吸引了妖!”说完,他收好符纸,突然一直停歇在他们身上的传言鸟不停的扑哧翅膀,挣扎着,鸟的头与身体朝不同的方向扭曲,仿佛无形中谁捏住了它身体,想杀死它。
“道血护初心,邪魔退却!”那砂口述术法,身手利索的取出身上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传言鸟的身上。鸟儿停止了挣扎,恢复正常,站在他们的面前,盯着那砂,发出声声鸟语。这鸟语进入那砂和宝儿的耳朵里面化作人声。
那是一道温润的声音:“师侄,好手法!”
“二师叔?”那砂试探的喊道,没有听到否认的声音,全神戒备道:“既然是师叔,可否现身一见?教中众人甚是想念您。”
“想念,他们想念死亡吗?”声音透露出一股嗜血的冷酷气息,继而是嘲讽的笑声:“想见我,还不到时候。好师侄,这里将要上演一场盛大的好戏,你倒是可与我一同观戏。”
"师叔请我看的好戏,不会就是面前的这具尸体,他身上的诅咒是师叔下的?”
“哈哈,人只会被贪婪的欲望杀死,诅咒追随恶念而来。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这一通歪理,那砂哽住了。他所面对的二师叔很狡猾,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下过诅咒,仿佛别人的生死都是由别人自己决定了,他只是在高台上看戏的帝王。可这出生死大戏的来历明显的与他有关。
两人叙旧的同时,宝儿伸出手,罩着鸟儿的头上,探入它的魂识。她想要追寻操控它的灵力,寻到二师叔的位置。她看到了无尽的黑暗后,一个宽广的房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的那个人的脸似乎在笑,嘴巴轻动:“找死。”一道白光迎面打在了宝儿释放出的灵体上,灵体极速回来,她控制不住的倒下。那砂接住了她,同时抽出青剑挡住又击打过来的灵力。
“小小狐妖,在此卖弄,不知你有几条命可以留下!”二师叔的声音冷漠的威胁,杀心将起,在他的眼中宝儿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宝儿依靠着那砂才站稳,口齿伶俐道:‘呸,有我夫君在,谁把命留下不可知!“输人不输阵,刚才被此人反将一局,有些气息不稳,但是宝儿可不想在气势上面输给他。
”有趣的狐妖,如你这般口出狂言的妖,我杀的可不少!“声音越发的冷,四周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那砂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宝儿前面,向前方虚空作揖道:”二师叔,宝儿无知,不过替师侄探师叔所在,多有冒犯,还望师叔切勿乱杀无辜!“
”你如此维护狐妖,她亦称呼你为夫君。你二人可是道侣?“二师叔询问。
”是“那砂不做思考的回答。
二师叔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心情愉悦嘲讽道:”青剑向来赠与镇仙教中的未来掌门人,而此人必无欲无求追求道法,除妖卫道为己任。身负重任的你居然对一只妖怪动情,沾染了情,道法之心已不纯粹 !“
“道法追逐自然,若无情才可为道,又怎能对他人生出怜悯之情,继而相助。既然能生情,又怎能限制生情的对象是人还是妖?“那砂辩驳,言语再次恳求道:”二师叔,若要教诲师侄,不如现身一见!“他不知身后的宝儿在听到他承认动情,心中有一丝甜蜜,脸上浮现羞红。
”好一个道法自然,有情才为道。师侄如此智慧,不妨自己来寻师叔。这个地方好戏正在上演,师侄寻到了舞台,自然会找到看戏的师叔了。“话完,声音消失,传言鸟也凭空消失,飘落下几根羽毛在空中打了飞旋,消散了。与二师叔的联系就此断了,那砂和宝儿来不及扑捉到其他的信息,他神秘的不清自来,消失的也不留任何痕迹,
那砂脑海里面不停的回想他留下的那句话,双眉紧锁,看着面前的尸体,他与二师叔口中的‘好戏’定有联系。
突然一直在远处观望的人群发生了骚动,报官的人带着大批的官兵赶到。人群被驱赶,宝儿和那砂也站起走到一旁。官兵见他二者面容陌生,谨慎的拦下他们盘问。那砂从怀中搜了一会,拿出镇仙教的令牌和一块黑色小令牌的通行令。皇廷后宫总是会有些污秽之物,镇仙教师祖曾经为皇室安危驱妖有功,所以每年朝廷都会颁发给教中要游历的弟子可通行四方的“通行令。
官兵看了两个令牌,知晓面前的人的身份,立刻放行,还好心道:“本镇最近不安宁,两位若只是途径此处,早日离去。“
那砂点头应答,好奇道:“官爷,镇上这种死人的案子多吗?”
“最近都三个了,”官兵一脸头大,指着那尸体上残留华丽的服饰:“还个个着锦衣罗缎是些金主,这些金主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招来了报应!富人啊要多做点好事才有好报啊,我们镇上的大富人孙爷,时不时的施粥救济穷人,好人有好报。孙爷必会长命百岁。”
官兵因为平时接的案子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争执,来了这么几出凶案。有人问,他自然多嘴的评论了一番。那砂听完又追问:”不知道这些案件可有进展!“
”这种案件怎会难倒我镇上英明的知府大老爷,尸体的伤口乃野兽撕咬,死的地方又是野兽出之地,凶手当是这里出没的巨型的野兽。“ 官兵一脸自豪,絮絮叨叨的夸起了知府。
一边听的不耐烦的宝儿不经意间,感受到空中的一股气息,忙拉扯那砂的衣袖,指着人群中的一人道:”她身上有妖气!”
那砂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中的一个女子在望这边看,但是官兵驱散人群,她也随着人群离去。两人丢下犹然唠叨的官兵,追上去。
宝儿冲动的想去截住她,那砂按住她的衣袖,道:”跟着她吧,不要打草惊蛇!“他推断这么一个偌大的镇能有妖气的地方,必然就是二师叔所指的”戏台“ 。
两人便尾随女子,看着她走进一些后巷。她与一些后巷的洗衣的妇人搭话,从怀中拿出一物。宝儿那砂都看清楚,黑锻面的稚子小鞋,鞋面上以蓝锻走金线绣成花面,而妖气正是萦绕着此物。与其搭话的妇人们都摇了摇头,女子失望的往回走。
走了许久,女子来到了一个建造奢华的宅子,正门上挂了描金的匾额——孙府。女子过正门却不入,偏偏跑到偏门才打算进入,那砂跟随到此处,便走上去拦住她,开口道:“姑娘,可是寻人?”
”你是谁?“女子诧异的看着突然冒出的男子,惊慌的看了看四周。
”鄙人为修行的道士,途径此处,见姑娘面色有异,故询问。“那砂道出本名。
”什么道士,莫装神弄鬼,是不是看孙府财大,想骗几两银子。告诉你,我没有寻人!“虽然身处内院,但是孙府毕竟是大富大贵之家,她不是没见过一些江湖骗子的手段。看那砂面生,她也多了几分谨慎,急忙的想进府。
”姑娘,我们乃是闻名天下的镇仙教的道士,掐指会算,今日见姑娘一面,就知姑娘在寻一小童,而他乃孙府小少爷。不知是也不是?“宝儿看了刚才这女子到处打听的样子,此时又万分小心的态度,便连蒙带猜的说出了这一番话。
”你们怎会知此事?“女子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的道,府中少爷失踪,自己偷偷的寻人并未告诉任何人。
‘我们是修行的道士,人世间的事情当然可知。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帮姑娘找到小少爷!”宝儿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口保证。那砂没有言语,毕竟进入这华丽的孙府,才能找到事情的关键。
“不知两位怎么帮我找小少爷?”女子有些心动,松开了关府门的手。
宝儿又道:“我们需要知道小少爷失踪的始末,加上如果能有他一些贴身的衣物便能做法寻人了?”
“既然如此,你们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夫人,一切由夫人做主!”女子开了门,请他们进门。
进门之时,宝儿向那砂眨了眨眼睛,得意于自己的小聪明能带他进去。那砂对她此举无可奈何的漠视了。
园内,一处幽静院落,院落前栽种金贵的花草。进入院中,红木门窗四开,墙上放着精美的书画,高高的红烛台竖立两边。那砂看到如此大气的房内,浑浊的黑气在此蔓延串流,偶然间还伴随着一两声婴儿的的哭声,眉头锁紧。
走到屋内时,一个女声从屏风内传来:“春露,你回来了,寻到涯儿的消息?”
被唤作“春露“者正是带他们进来的女子,据实以告:”夫人,春露没有小少爷的消息,但是春露带来了可以找到小少爷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屏风后面的夫人挣扎的想坐起来,激动着急道:”你请的人在哪儿,快快说如何能够找到涯儿?“春露见状,忙走进屏风内伺候,并且小声的将自己与那砂等二人的相遇述说了一遍。
”涯儿的贴身衣物,我这里都有!“夫人寻子未果,早就将他的衣物捧在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迟疑道:”你们真的能保证寻到我的涯儿吗?“
”我们还需要知道小少爷失踪的始末,才能确定是否能找到小少爷。“那砂解释道,眉眼认真一针见血道:”比如说夫人可知道小少爷是妖,又或者该告诉我们,为何您的房间里面污秽之物如此多?“
”你胡说,这里怎么会有污秽之物!我的涯儿他不是妖!“夫人拼命的反驳,因为思子伤神,不免落泪嘤嘤的哭泣起来,呐呐自语道:”涯儿不是妖,他只是生病了,生病了!“
”夫人,万事皆有因果。今日你不告诉前因,小少爷的下落,我们也无从下手!“那砂凝重道,当一个人越是反驳什么,它恰好就是真相。
听到这个话,夫人停止了低泣,片刻沉默后道:“是不是我把一切都说出来,我的涯儿就找得到?”
“若知前因,尚有希望找到。”那砂依旧谨慎的回答,他没有预先知道面前的女子会染上污秽之物,它们会报应在自己的后人身上,寄望一切还能挽救。
夫人得到这句承若后,让春露扶她出了屏风,坐到了椅子上面,然后让春露退下。那砂和宝儿这才看清楚的面前女子的样子,额间带着白布,面容苍白,本俏丽的脸上多了丝丝哀愁,让人一眼望上去生了无数的同情。
夫人让他二人也坐下,开口道:“我的涯儿真不是妖,今日的恶果都应该报应在我的身上啊,是我做的孽!为何偏偏涯儿要承受这一切!”她的眼中全都是后悔和愧疚,若知今日自己最亲的人遭受了伤害,自己当时怎么会许下那些愿望啊!
云河镇位于一条蜿蜒的大河旁,有非常多的百姓是渔民,靠打鱼而生。玉玲是一户平凡人家的渔女,平日她做些织网捡鱼的工作。今日她和平常一样,起早在河滩上面去捡些被海潮带上岸的鱼儿。运气不好,她还一条鱼儿都没有捡到,而太阳快要升起,预示着更多像她这样的渔女要来了。她越发仔细的在河滩上寻觅了。
突然她听到一阵阵扑水的嘈杂声,寻着声音走去过,发现在两块岩石中间卡住了一只鱼,它全身赤红,在海中如同一块柔软的红纱。玉玲看到那鱼儿硕大的鱼眼,漆黑而湿润,仿佛可怜兮兮的向她求助。她像被这双眼给迷惑了,跳进水,挽起了衣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岩石移开,将鱼儿救下,然后目送它游向远方。
当天晚上有一朱红衣服的公子入玉玲梦来,自称自己乃是白天被其所救的鱼儿,特来报恩。鱼公子可以满足玉玲三个愿望,送给她一个白色的珍珠,只要她对着珠子默默心念自己的愿望。
梦醒,玉玲看着手中的白色珍珠,想着梦中鱼公子的话,半信半疑的许下了一个愿望:她要嫁给玉河镇的孙家大公子孙鹤。在玉河镇里,孙鹤大公子是每个少女的梦,少年之姿撑起了偌大的孙家,经营有道,因为其贩卖鱼产,让这一片的渔民也受益。待人永远和善的孙鹤,他也长了一双漆黑的如同星空般迷人的眼睛,当他对玉玲笑的时候,她就再也跑不出自己的梦了。
没过几天,玉玲的父亲出海得到了稀世珍宝,进献朝廷,得到丰厚的赏赐,一跃成了玉河镇的大富人。作为他的独生女的玉玲,在自己众多的求婚者中选择了孙鹤。在新婚的轿子里面,她紧紧的抓着装有白珍珠的锦盒,心中陷入了甜蜜的狂喜中不能自拔,一直在自问:这是真的吗?当孙鹤揭开她的盖头,她含笑带羞的低下头,确定这真的不是梦。
玉玲与孙鹤婚后感情甚笃,两人情真意切过了段恩爱的日子。俊俏多财富的男子,他将后院建的奢华气派,从来都不是为了只种一朵花,安放一个女人。不知道何时起,他们不停的争执,然后孙鹤的妾侍不停的增加,这后院种的花也根据各家主子的喜好,品种越发的多起来。
玉玲想着曾经与丈夫的恩爱的日子,又看看他现在流连在其他的院子,心中生起了嫉妒。后院向来争宠不休,虽然它不是腥风血雨江湖,大抵也差不多,只不过有女子不明不白没有了,还有新的女人被迎进来。玉玲不知道自己手上有没有染血,但知道她的爱全部化作了恨,看着那些妾侍挺着大肚子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她忍着怒气怨气恭贺,事后却把自己的梳妆台给砸了,看到从蒙尘的锦盒中蹦出来的白珍珠,她的眼睛变得血红血红。
死死的捏住那颗白珍珠,玉玲心中默默的许下了第二个愿望:只有我可以生下孙鹤的孩子。当一个人的心中充满了恨的时候,她的愿望就是诅咒。
玉玲如愿生下了孙鹤长子,取名为孙涯,且是唯一的孙家少爷。世间之事冥冥中自有它的代价。其他的妾侍的孩子都莫名的没有后,孙涯成为了孙府宠爱的中心。只是他长到两岁,大家才察觉到他的异样,他没有正常孩子的喜怒哀乐,无论你怎么对待他,他都是笑的。
玉玲抱着被诊断为傻子的孩子,看着孙鹤决绝的离去。低头看到怀中孩子的笑,玉玲心中的惭愧就多一分,更是后悔万分。从此闭门为儿祈福,再也不管孙鹤又抬了多少女子进后院。
原本以为会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可是麟儿日日长大,样子总是痴痴傻傻,玉玲心中总是担心除了自己,还有人爱着他,会护着他吗?直到一次六岁的麟儿痴痴笑笑的进来院落里面,全身上下都是伤,不论玉玲如何追问,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玉玲知道自己有错,但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被这个错害了一生,捏紧手中的白珍珠,她衷心的祈求:让我的孩子变得聪颖,让一切报应都报应在我的身上。
最后的愿望许下了,她手中的白珍珠消失,着朱红色衣服的鱼公子却凭空出现,殷勤的问道:“恩人,你真的要你的孩子变聪明吗?”
“是,”玉玲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他变聪明吗?“
”是。”
鱼公子取出了自己的灵力珠,一分为二,取其一半让孙涯吞下。瞬间孙涯的脸上浮现了鱼麟,他痛苦的呻吟,扑到了玉玲的怀中。直到鱼麟消退,他抬起脸,眼睛变得深邃,如同藏着无限智慧的星海,怯怯的母子情的喊出:”母亲!“玉玲流下了眼泪,她第一次从自己的涯儿口中听到了完整的话,怎么能不激动。
玉玲早就抱着迎接报应的心情,日夜在内院为自己的涯儿祈祷。只是她从来没想到过最后报应还是应在了她的孩子上面,她的涯儿不见了!
孙涯不在痴傻,不知道是那个奴婢多嘴传了出去,孙鹤又看到了后院中自己的这唯一的骨肉。他将孙涯带到了身边教导,爱屋及乌的宠爱又回到了玉玲的身上。但玉玲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她心中总有担忧。有一天,孙鹤来到她的院子里面,用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自己,那眼中有探索,疑惑还有莫名的兴奋。两人除了几句应付的话,再无实质的交流。
晚上,她推开窗户,看到了自己的涯儿在走廊处停留,忙出门,将他抱进来,却发现他手冰凉,衣襟
斜歪,血迹斑斑。检查一番,却发现他没有任何受伤,玉玲惊讶的看着孙涯的脸,他在笑,但是那原本漆黑的眸子变成了血红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剧烈的痛起来,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孙鹤再次来到这个院子里面,他要带走孙涯。玉玲跪在地上死死的拦住他,祈求着他,不要带走涯儿。孙鹤展现了自己才是这个后院的主人的样子,一声令下,玉玲被众人按倒在地上,看着孙鹤和孙涯的背影离去。
玉河镇的离奇的命案席卷了镇上所有人的闲谈,玉玲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大致的猜出一丝丝与孙涯的联系。她开始不顾一切的找孙涯,孙府找遍了,孙鹤也避而不见,她只得让奴仆出门在玉河镇找。
述说完往事,玉玲夫人面对那砂二人道:“道士,我只是想找回涯儿,任何报应我都愿意接受。前因皆是我种下的,恶果我尝,涯儿是无辜的啊!“
人总是在贪求自己无法得到的,贪求后才知道自己付出了无法估计的代价。才想到弥补,才想到承担。
望着面前的殷殷期盼的眼神,那砂不忍心说出任何没有希望的话,只道:”夫人拿出孙涯的贴身衣物,我们可以因其沾染了孙涯的气息而寻人。“
玉玲夫人拿出了孙涯的一套小衣,这些都是放在自己的房间,见不到涯儿的日子里面,她唯有拿此物睹物思人。那砂接过此物,平放在桌子上面,看了一眼宝儿。宝儿会意,闭上眼睛,清空内心的杂念,将手平放在衣物上面,灵识追随那弥漫的妖气。
黑暗被打开,一片水纹荡开,一块不大不小的水池展现在眼前,水岸上种满了蓝色的花朵。岸上有身着黑衣的人站着,是守卫这里的惹。突然水中传来一声尖叫,宝儿朝着叫声望去,看到一只巨大的鱼头,鱼头下面却是人的四肢,而鱼头还咬着一具已经不再挣扎的人。宝儿心中惊慌,却也无声可喊,她只是开启灵识在窥探。这时她的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狐妖,来的挺快的!“此声一出,宝儿的灵识又跌入黑暗中。
待宝儿睁开眼睛,将自己所看到的水池,蓝色的花朵,守卫者等等描述一番。玉玲夫人苍白的脸更白了,道出了一个名字:” 沉容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