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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睁着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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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着眼睛,看着房里摆放整齐的陈设,看着窗外的阳光悄悄爬进房里,虽然还未照射到床上,他却依然觉得,心里温暖非常。
他,渡魂成功了。
每一世渡魂的对象,都不是随意挑选,必须是与自己命格相衬的人;在他第一眼见到周霆琛的时候,借着玉衡碎片的力量,他就强烈地感应到,那便是他曾经遗失的一半仙灵,转生托世。
他心中窃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老天终于放过了他,放过了太子长琴,放过了欧阳少恭。
周霆琛一直望着近在咫尺,却因手脚不便,难以企及的阳光,多想伸出手,去握一握它。渡魂成功后,他便不再叫欧阳少恭,他就是周霆琛。
他不能甘心躺在床上,他想再见到陵越,就必须先像个正常人一样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
周霆琛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慢慢屈指握拳,两条手臂用力抵着床,强撑着让身体起了点儿。手臂又麻又痛,像被成千上万的蚁虫啃噬着,每动一下,额上便疼得浮起一层冷汗;他紧紧咬着牙,忍不住轻哼了两声,渡魂一次就要经历一次的痛苦,他总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每一世承受着,痛苦只是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更加残忍地折磨。
周霆琛心中怨怼,人已经起了一半,勉强可以靠在床架上喘着气。他不甘心,既然不甘心,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活着撑下去,“纵然天要亡我,我偏要与命运去争上一争!”。
周霆琛想着,手臂上的力道不由地大了几分,竟是硬撑着身体下了床,双脚下意识地踩地,登时如赤脚踏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从脚底由下而上传来一阵灼热刺痛,他一下站不稳,整个人倾斜着摔倒在了地上。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扶起他,向身后招呼了两声,立马又有两个军官从门外跑进来,抬着他回到了床上。
“霆琛,你的伤还没好,不能随便乱动。”男人站在床边,脸上是焦急的神色。
两个军官替周霆琛重新盖上薄毯,便垂首看着那个男人,低低叫了一声:“将军。”
“先去外面守着。”
“是,将军。”
周霆琛看了看军官口中的将军,也跟着轻轻叫了一声将军。
男人走到桌前,提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周霆琛,又想起周霆琛如今受了伤,自己喝不了,便将茶杯抵上了周霆琛的唇。
周霆琛微微皱眉,沿着杯沿,喝光了茶杯里的水,他的确渴了。
“爆炸之后,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正如你所料,那个送炸药的人,果真是日本人。”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竟然敢来刺杀我沈之沛,还差点折损了我最好的手下,简直可恨。”
周霆琛何等聪明,立时明白了眼前男人的身份。
“将军,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轻举妄动。”他顺着沈之沛的话,说道。
“是啊,”沈之沛狠厉的眼神覆上几分复杂的心思,“日本人的势力我们还摸不清楚,想要与虎谋皮,就先要知道这只老虎,到底有多凶。”
张大佛爷府。
张启山的房间里,只有张启山、齐八爷和副官三人。
副官屏退了佛爷房间的下人们,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张启山,心中焦急。
从陈王墓回来后,佛爷就一直昏迷着,唯一一次醒来却是吩咐不准让九门其余众人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九门的核心,是佛爷;倘若佛爷一倒,九门之间心不齐,就容易起乱子。
齐铁嘴看着水盆里浸染的血水,他们已经试过想要将佛爷后背的白色毛发拔出来,可是那毛发就像在佛爷的身体里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取不出来。
两人实在没了主意,一合计,还是决定去找可以信任的解九爷帮忙。
解九爷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独自一人在书房打着算盘,盘点着解家几间商铺的当月盈利。算盘只打到一半,就被冲进来的齐铁嘴打断,二话不说就拉着往佛爷府走。
他从来没有见过,生活讲究恬淡的齐八爷有过如此反常的行为,心里便知道,定然不是小事。赶到佛爷府,看到重伤昏迷的佛爷,他心里猛地一沉。
“佛爷受伤的消息必须封锁住,不能出了佛爷府的大门。”解九爷很快就和张启山想到一块儿去了。
“九爷放心,佛爷还清醒时,已经吩咐我封锁消息了。”副官站在一旁,说道。
解九爷点点头:“我九门中人,不乏神勇胆大的人,可要说到医术或歧黄之术,也只有八爷算上一个。八爷都束手无策,我们只得向外面求救。”
“怎么求救?”齐铁嘴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九门之外,甚至长沙之外,派人暗地去探访那些大夫和岐黄名士,只要有法子救佛爷,必重金酬谢。钱不是问题,关键要快。”
三人心中明白,虽然不是上策,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齐铁嘴从家中取了一些符纸来,画了很多镇邪驱邪的符咒,贴在佛爷的床架上;又弄了糯米和朱砂,覆在张启山背后的白毛伤口上,抑制白色毛发随着血液生长的速度。
解九爷和张副官分头外出寻找有名的大夫和岐黄名士,不能带回佛爷府,便将受伤症状记下,一个一个去询问。
几日过去了,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这日,张启山的伤势恶化了,高烧不退,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停地叫着一个名字,说着糊话,齐铁嘴听不清楚。
正当他和副官手忙脚乱地给佛爷清理背后伤口的时候,一个张家亲兵站在房间门外,敲了敲房门。
“副官,外面有人找佛爷!”
副官皱眉,佛爷府平时很少会有人登门拜访,现在佛爷又受了伤,如何是好。
“来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不像是咱九门的人。”门外的亲兵回答。
“回绝了罢。”副官眉尖一抖,吩咐道。
“可是……”亲兵欲言又止,“那人在大厅里,说是不见到佛爷,就不走了。”
齐铁嘴凝神一听,果然前厅隐隐传来了喧哗声,看来是要闹起来了。思索片刻,齐铁嘴对张副官说:“我去罢,要是闹大了,佛爷却不出来管,会让他人生疑。”
副官点点头:“有劳八爷。”
齐铁嘴起身开门,顺着喧闹声向前厅走去。前厅里已经有几个张家亲兵,齐齐举着枪对着偏门口站着的一人。
周霆琛一只脚踩在一把红木椅上,偏着头,冷眼瞧着端枪的几个亲兵,嘴角轻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越过亲兵们的身后,正看见了闻声而来的齐八爷。
陵端,还真是冤家路窄。
齐铁嘴一眼看见周霆琛的时候,心中涌起的恐惧丝毫不亚于陈王墓里遭遇鬼打墙的时候,震惊、害怕、难以置信,交错着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你!你!你!”他抬手指着周霆琛,这张脸他不可能认错,就是陈王墓里躺着的,陈王苏珩的脸!
“又见面了,齐八爷。”周霆琛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此反应,只微微一笑算打了招呼,“我今日来,是来找张启山的。”
“佛爷......不在府中。”齐铁嘴看着周霆琛的眼睛,心里有些发虚。
瞳孔里散发的倨傲,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仿佛被看上一眼,就会被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周霆琛低声笑着,也不着急:“不在府中?怕是再晚些,就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吧。”
“你说什么!”被周霆琛一语戳到痛处,齐铁嘴显然沉不出气了。
“我找到这里,自然是有法子救你们的张大佛爷;如果你们想害死他,大可以继续将我拒之门外。”周霆琛说。
“让他试试!”解九爷外出还是没有结果,正颓丧着,进门就听见了周霆琛的话。
“老九!”齐铁嘴想要告诉解九爷陈王墓的事,却硬生生地在周霆琛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说不出口。
“死马当活马医,也许他真有法子。”
几个张家亲兵听见解九爷这么说,纷纷迟疑着收了枪,给周霆琛让出了道。
周霆琛也不耽搁,跟着解九爷快步向张启山房间走去。他的心里自然是十分着急的,从渡魂成功醒来后,他不顾沈之沛的反对,不顾身上爆炸留下的严重外伤,强迫自己慢慢控制手脚,慢慢独自起身行走。他清楚知道陈王的墓里有什么,那只白毛焦冥是他建墓时亲手送进去的。星夜兼程赶到长沙,恰巧看见张启山身边的副官暗地打听着岐黄名士,他就猜到,张启山定是受了伤。
可在推开门,看到床上躺着的脸色苍白的张启山时,周霆琛的心里还是一阵绞痛。还好赶上了,差一点,他就又要失去他了。
“时间紧迫,请你们出去等候。”周霆琛握住张启山的手腕,两指断脉后,说道。
解九爷点了点头,把齐铁嘴和张副官都推搡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周霆琛立刻扶起张启山,手指捻起真诀,双掌相对一上一下结着法印,登时周身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那巴掌大小的玉衡碎片自周霆琛体内浮出,迎向张启山。
只听张启山一声闷哼,身子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背上的白色毛发便乖乖地从伤口中飘了出来,在玉衡的光耀下,消失殆尽。